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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韦罗妮卡回到钢琴前的时候,埃杜阿尔德想起了他听说的苏菲派教师教授的那种极其单纯和简易的练习来:凝视一枝玫瑰。仅仅这样做就足够了吗?
即便如此,在进行了深深的人静默思之后,在已经如此接近了天堂的幻影之后,这些人却仍在这里进行着讨论、争辩。批评和创建各种理论。
他的目光与马莉的相交在一起,马莉却躲开了。埃杜阿尔德决心要彻底结束这种局面,他走近马莉,抓住了她的胳膊。
“别这样,埃杜阿尔德。”
埃杜阿尔德本来可以说:“跟我来。”可他不愿当着众人这样做,因为这些人会对他的坚定语气感到惊讶,所以他宁肯跪了下来,用眼睛来乞求马莉。
众人不分男女都笑了起来。
“马莉,在他的眼里,你变成圣人了。‘市人说道,”这是昨天入静默思的结果。“
实际上是多年的沉默不语教会了埃杜阿尔德用眼睛说话,他能把他的全部活力置于眼睛之中。如同他绝对相信韦罗妮卡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温柔与情爱一样,他知道马莉也会懂得他的绝望心清,因为他现在十分需要她的帮助。
马莉又拖延了片刻,最后把埃杜阿尔德扶起来,拉着了他的一只手。
“我们散步去吧。”她说道,“你现在的心情很紧张。”
两个人又回到了花园。当他们刚一远离开众人,确信谁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时,埃杜阿尔德便立刻打破了沉默:“我在维莱特已经有好几年了。”他说道,“我已经不再使父母蒙羞,已经放弃了我的雄心壮志,但天堂的幻影依然存在。”
“这我知道,‘玛莉说道,’哦们已经谈过许多次了。我还知道你想要干什么。现在是你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埃杜阿尔德抬头看了看天空。难道她也有同感吗?
“全是因为那位姑娘的缘故。”马莉接着说道,“我见过许多人死在了这里,并且总是死在人们没有料到之时,通常都是在他们已经放弃了生活之后。但这一回却第一次发生在一个年轻、漂亮和健康的姑娘身上,有许多事情还等待着她今后去经历。
“韦罗妮卡是谁一不想永远继续留在维莱特的人,这使我们不禁要问:我们呢?我们在这里想要寻求什么呢?”
埃杜阿尔德点点头表示赞同。
“昨天夜里,我也问自己,我在这所疗养院里每天都干些什么。我认为,到广场去,到三座桥去,到剧院对面的市场去买苹果和议论天气,要比呆在这里有意思得多。当然我们要面对那些已经被我们忘却了的东西,比如要付的账单、与邻居发生的别扭、不理解我的那些人的讽刺目光、孤独、子女们的抱怨。不过,我想这一切都是生活的组成部分,面对这些小问题所付出的代价比不承认这是我们的问题所付出的代价要小得多。
“我正在考虑今天到我前夫的家里去,只是为了说一句‘谢谢’。你的看法如何?〃 ”没有任何看法。难道我也要回到我父母的家里,也去说同样的一句话吗?“
“也许吧。从根本上说,在我们的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过失都只能怪我们自己。很多人同样经历了我们所经历的困难,但他们的做法却与我们的不同。我们寻求了最容易的办法:一个与世隔绝的现实。”
埃杜阿尔德明白马莉说的有道理。/“埃杜阿尔德,我现在想重新开始生活。我想去犯那些我一直希望但却从未有勇气去犯的错误。我要挑战可能会卷土重来的恐惧症,它的发作只是会造成我疲惫不堪,因为我知道它不会使我死亡或是陷入昏迷状态。我可以结交新的朋友,教导他们要想成为智者就去当疯子。我会告诉他们不要按照行为手册办事,告诉他们要去发掘自己的生活、愿望和勇于冒险,还有必须活着!我会给天主教徒们弓l 用《传道书神,给伊斯兰教徒们引用《古兰经》,给犹太人引用《律法书》③,给无禅论者引用亚男士多德③的著作。我再也不想当律师了,但我可以利用我的经验去举办讲座,介绍那些了解生活真谛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的著述可以用一句话加以概括:”活着。“假如你活着,上帝就与你同在。假如你拒绝承受生活的风险,那么上帝就会回到遥远的天国,而仅仅成为哲学理论研究的一个题目。
“人人都知道这一点,可是谁也不肯迈出第一步,也许是担。已被人叫作疯子。埃杜阿尔德,至少我们没有这种担。乙,因为我们已经在维莱特生活过。”
“我们只是不能去竞选共和国总统,因为反对派会对我们的过去刨根挖底。”
马莉笑了,表示赞同。
“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我不知道我能否战胜我的胆怯,但我讨厌兄弟情谊会,讨厌这个花园,讨厌维莱特,讨厌把自己装扮成疯子。”
“假如我离开这里,您也会这样做吗?”
“你不会离开。”
“我几乎想这样做,就在几分钟之前。”
“我不知道。我厌倦了这一切,不过,又习惯了这一切。”
“在我被诊断是精神分裂症住进这里之后,您回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关心我,把我当成一个人来对待。我臆想出了另外一种现实,也习惯了我已经决定要过的那种生活,可是您却不让我这样做。当初我因此恨过您,而现在我爱您。马莉,我希望您离开维莱特,就像我离开自己的封闭世界一样。”
马莉离他而去,没有回答。
埃杜阿尔德去了他从未去过的维莱特的小小图书室。他没有找到(古兰经》,没有找到亚里土多德的著述,也没有找到马莉提及过的其他哲学家的作品,但却看到了一位诗人写下的诗篇:“因此我对自己说:”荒唐人的命运也将是我的命运。“‘”去吧,高高兴兴地去吃作的面包,快快活活地去饮你的美酒,因为上帝已经接受了你的行为。
让你的衣服总是洁白,头部永远不要缺少香味。
上帝给了你阳光照耀下的浮华岁月在你的每一天里都去与你心爱的女人共享生活的乐趣,因为这是阳光下你疲倦的生活与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
沿着你的心灵和眼睛中的欲望之路前行,你知道上帝会要求你作出解释。“
“上帝最终会要求作出解释。”埃杜阿尔德高声喊道,“而我将会说:”在我生命的某个阶段,我凝视天空,忘记了播种,没有享受我的岁月,甚至没有畅饮奉献给我的美酒。但是有一天,我自认为准备停当,并重返我的工作。我像博斯、凡·高、瓦格纳、贝多芬、爱因斯坦①和其他疯子在我之前做过的那样,对人们讲述了我的天堂的幻影。‘很好,上帝会说我离开疯人院是为了不想目睹一个姑娘死去,不过,她将会去天堂,并将会为我求情。“
“你在说些什么?”图书管理员打断了他的话。
“我现在就想离开维莱特。”埃杜阿尔德回答说,声音要比正常的人高,“我有事情要做。”
图书管理员按响了一个铃,很快就来了两名男护土。
‘哦要离开这里。“埃杜阿尔德激动起来,”我没有病,让我去找伊戈尔医生谈谈。“
但是两名男护士已经一人一只胳膊抓住了他。埃杜阿尔德虽然知道没有用处,但依然试图从两名男护土的胳膊中挣脱出来。
“你犯病了,快安静下来。”一名男护土说道,“我们知道该怎么办。”
埃杜阿尔德开始挣扎。
“你们让我去找伊戈尔医生。我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他,我相信他会明白的尸‘两名男护士开始把他向病房拉去。
“放开我!”埃杜阿尔德喊道,“至少让我跟他谈上一分钟!”
去病房要从客厅的中间穿过,其他所有的住院者都正聚集在那里。埃杜阿尔德拚命挣扎,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放开他!他是疯子!”
有些人在发笑,有些人用手敲击起桌椅来。
“这里是疯人院!谁也不能被强迫跟你们一样地行事!”
一名男护士对他的同伴低声说道:“我们需要吓唬他们一下,不然的话,局势很快就会失去控制。”
“只有一种办法。”
“伊戈尔医生会不高兴的。”
“要是这群疯子把他心爱的疗养院毁掉,他会更不高兴。”
韦罗妮卡被惊醒了,浑身冒出了冷汗。外面的喧闹声很大,她要继续睡下去则需要安静。然而喧闹声仍在继续。她昏昏晕晕地起了床,朝客厅走去,刚好看到埃杜阿尔德被两名男护士拖着往前走,其他的护士正拿着准备好的注射器快速地赶来。
“你们在干什么?”她喊道。
“韦罗妮卡!”
那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对她讲话了!说出了她的名字!她又害羞又惊讶地企图靠近他,但被其中的一名男护士拦住了。
第八章
“这是干什么?我到这里来并非因为我是疯子!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她终于推开了那名男护土,此时其他的住院病人开始大喊大叫,发出了一阵喧哗声,使她感到害怕。难道我应该去找伊戈尔医生,立刻离开这里吗?“韦罗妮卡!”
他再次呼叫出了她的名字,并以超出常人的力气,挣脱开了两名男护士。但是他没有跑掉,相反却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那里,同前一天夜里的姿势一模一样。仿佛魔术师施展了某种魔法,所有的人也都停止不动了,等候着开始下一个动作。其中的一名男护士重新向他靠近,但是埃杜阿尔德再次使出他所有的活力,死死地盯着他。
“我会跟你们走。我知道你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也明白你们希望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请你们只等一分钟。”
这名男护士认为应该冒一次风险。无论如何,一切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