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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笑拥江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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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师道嘿嘿笑了两声,“不瞒老兄,我连折子都写好了,明天一早就递上去。”
“万万不可!”诸葛神侯一急之下,竟忘形,捉住了种师道的袖子。
“如何不可?为铮臣,自当做圣上的清心明目丸,良药虽苦口、忠言固逆耳,却是为了圣上着想。若是只一味附和圣上,岂不是成了千古唾骂的佞臣?”种师道顿了顿,向诸葛神侯抱拳一礼,又道,“诸葛老兄的担心我也理会得,倘若我当真因此被罢官,老朽亦无憾。种某只求俯仰无愧于天地!”
“种将军,事缓则圆。”石广霆也忍不住开口,“你不为自己的功名着想,也要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着想啊。你若是被罢,他们可怎么办?”
石广霆如此一说,种师道反而愣住了。
顾惜朝实在看不下去,走到石广霆身边,弯下腰去,低声说了两句。
“顾惜朝,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藏着掖着。种某不是那种人!”种师道冷声打断他们之间的交谈。
顾惜朝直起身,原本静若寒霜的眼神中隐带了一丝讥诮,他淡然道:“在下担心之事有二:其一,宋军的战力可能并非辽金两国任何一个的敌手;其二,花石冈祸害两浙甚深,百姓不堪负荷,只怕……后院起火。”
“妖言惑众!金人尚未交过手,先不予置评;然则辽国积弱,我军如何不是他们的对手?顾惜朝,你亦出身行伍,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种将军何以如此认定?”顾惜朝的声音在这静室冷冷地响起,疲倦,微嘲。“只因为我们赢了西夏?可这场胜仗我们等了多少年?打了多少年?从神宗皇帝起,大宋就已经向西夏发动了一系列旨在彻底灭亡其国的进攻。结果呢?五路伐夏的失败,只证明了凭宋军的战力迅速灭亡西夏是痴心妄想。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西北统军的宦官李宪改变策略,采取步步为营,层层推进的战术,在两国边境修筑大量的军事堡垒,并且逐渐将这些堡垒推进至西夏境内,不断蚕室西夏领土。这么些年过去了,宋夏两军就这些堡垒展开的血腥争夺战难书难记。两国之间的战争,与其说是‘人’在打仗,不如说是国力的战争。这次我们可以从西夏这个泥潭子里腾出手来,只因为宋室皇帝苛刻百姓比西夏皇帝苛刻得多!两浙是朝廷税赋的重心,而现在因为花石冈这重心已经在动摇,我们凭什么与辽国或者金国一战?”
说完这些,顾惜朝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热闹繁复的大乐奏完,琴弦不经意地被手指拨动了一下,“铮”地一声,冷冷清清地收尾。
种师道告辞后诸葛神侯牵了顾惜朝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他,“顾惜朝,你真会搅局!”
顾惜朝虚应地一笑,道:“我本没想说这么多。”
诸葛神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并不大介怀,“我还不知道你么?顾公子何时肯吃亏了?不过,你的话的确提醒了我许多。种将军是你的老前辈了,日后见了他记得赔个礼。”
“我知道。”顾惜朝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诸葛神侯如今在下的这盘棋非一人之力可为,神侯就不要太过求全责备了。”
诸葛神侯眼神一跳,抬眼看顾惜朝,只见他神色安然,眼中仿佛曾泛起过一缕诡异的幽光,刚想凝神看清楚,那道光却已然藏于重重叠叠之后,那双眼睛复又如黑夜般深邃浩寥,深不可测。
顾惜朝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道:“神侯,时辰不早了,惜朝告辞。”
待顾惜朝离开,诸葛神侯方才重重叹息,“此子,慧敏无双,终非池中之物。可惜,可惜……”
月色流辉,却照不透顾惜朝的重重心事。石广霆侧目看他,问道:“惜朝,你刚才说神侯在下棋?他下的是什么棋?”
“以天下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神侯在意的不是他自己的输赢,却强求大局的走向符合他的心意,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人心,岂是如此容易控制的?”顾惜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如水,不起丝毫的波澜。
什么意思?石广霆依旧茫然,一头雾水。想了想,又道:“刚才,种将军其实是个好人,就是比较直……”
“我知道。”
还是淡泊无惊的声音,石广霆闷闷地想,顾惜朝对自己也是一般地淡然无情。“所以,你刚才那番话不是因为生气?”
“广霆,我只是在说我觉得有可能发生的事。当然,信不信由你们。”
“那么戚少商呢?你方才都没有跟他说过话!”
“还有什么可说?”顾惜朝低声道。没有什么逃得过时间,生死相随又如何?烈火之后,终究成灰,不过如是。或许,唯一的羁绊便是:他是逆水寒一役中的英雄大侠,他是逆水寒一役中的反复小人,如两生花般彼此缠绕,两两相望,无止无尽。




●(7)

如今这局面,身在其中之人,只怕唯有素问才是最有闲情逸致。毕竟对一个女子而言,终生大事是再重要不过了。
仔细地翻看着结彩绣庄送来的衣料,素问盘算着给自己也给广霆多做几套衣衫。“广霆,你看,蓝色好不好?”
“好,好。”石广霆心不在焉地答道。素问什么都好,就是买女人用的胭脂首饰衣料等一干物品时总喜欢拉着他作陪的习惯不怎么好。他实在是不明白,既然每次他选的东西必定被指为没眼光,为什么还一定非得拉着他不可呢?难道就是为了反复证明她自己找了个多么木讷不解风情的相公?
“这白色雪缎也不错,给惜朝做一身可好?”
“好好!”惜朝穿过白色么?边关不适合穿,现在大过年的,又不是奔丧,白色是不是晦气了些?
“那这茜素红呢?给你做身贴身里衣可好?”
“好……”石广霆懒洋洋地拉长了调子。
素问柳眉一扬,又忍了下去,立刻示意绣庄老板把她选的几匹布包好。在一边服侍的小婢却窃笑着咬住了唇,努力去想象石将军穿大红里衣的模样……
“少将军,种师道种将军到访。”洪武走了进来通报。
“快请!”石广霆赶紧站起来,“我去请父亲。”
“不用了,少将军。将军和种将军已经在大厅等着了。”洪武笑道,石明轩虽然严肃方端却也极疼儿子,知道他长年在外征战,所以总是尽量不打扰他与素问团聚的时刻。
素问向来玲珑,听洪武如是说难免有些羞涩。拉了拉石广霆,道:“我们快去吧,别让爹和种将军久等了。”
到了厅上,不等多寒暄几句,种师道就已经心急地把来意和盘托出,“广霆,我是来找顾惜朝的,他不在府上吗?”
“惜朝?”石广霆疑惑地挑眉,“他不住我们这,他住在悦宾客栈。种将军找他有事?”
种师道有些尴尬,微咳了两声,叹道:“你那朋友,着实厉害!关于两浙的事,我想……”
石广霆已然猜到了种师道的来意,笑着安慰他,“种将军且宽心,惜朝不是那种人!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一聚!”
“广霆!”素问却拉住了他,“惜朝被龙四他们几个掇撺着去游湖散心了。”
“嘿!他到是有兴致!”石广霆叹了一句,道:“既然如此,去湖边找他。”
素问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我也去。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雨呢,龙四他们几个一定没那么细心,你和惜朝可都不能再淋雨着凉了。”
他们走了不多久,天边果然来了一片乌云,慢慢地向湖心压去。没过多久,雨丝蒙蒙而下。只是这雨虽密却极细,沾衣不湿,连地上也不见积起水潭。所以虽然种师道三人打着伞走在雨中却也不觉烦闷。
到湖边的时候就看到顾惜朝,一身青衣翩然,似暴雨过后的天空,清爽地让人眼前一亮。他负手独踞舟头,沉静悠然,衬着这波光潋滟的水面、烟雨迷蒙的空山,当真是风神绝世。
种师道见了他便是一愣,这样的风度,所谓骨韵苍逸,意态繁缛而笔致清脱。难怪诸葛神侯、石明轩,还有石广霆都对他推崇倍至。
石广霆却早已见惯识惯,拉开嗓门就喊:“惜朝,这边!”
顾惜朝听到喊声,嘱咐船夫把小舟摇过去,扶了素问上来,才对跟在后面的石广霆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素问把竹骨伞移到他的头上,又抽出绢子替他抹干发梢的水滴,道:“就知道你不会避雨。种将军找你有事,还不进去?”
“龙四、无衣他们呢?”石广霆接着问道。
顾惜朝笑了笑,眉宇间的温和包容极为明显,“在船舱里听唱曲赌酒喝呢,我觉得闷,所以自己跑出来看雨了。”
“闷?”石广霆有些促狭地眨眨眼,“是怕被灌酒吧!”顾惜朝酒量之差,在石头军中也算是一奇了。一掀帘子,石广霆先走了进去。
“种将军,这边请。”顾惜朝抱拳一礼,神色平和,仿佛三日前在六扇门不欢而散的交谈全没发生过。
龙四等看到石广霆、种师道先后出现,已然清楚今天的玩乐也就到此为止了。挥手打发了歌姬,“你们先回去吧。”
那几名歌姬还不依,撒娇卖俏想多赚些赏银。不料,这话还未出口,被顾惜朝冷峻凌厉的眼风一扫,都没了声音。不情不愿地收了琵琶瑶琴向门边蹭去。心里却想着,这位爷为人君子,出手豪阔,生得又如此俊秀,可怎么就不解风情呢?
“等一下。”顾惜朝突然又喊住她们,那些歌姬心中一喜,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一锭元宝,“外面有些微雨,几位弱质女流单身在外多有不便,雇辆车回去吧。”
银锭子放于其中一个歌姬的手心,那些歌姬已经感动地眼眶微湿。种师道也在一边笑着看,这顾惜朝,果然君子,更难得的是无门第身份之见。
撤酒换茶,几人先后落座。顾惜朝端起茶杯对种师道道:“那日在六扇门惜朝多有得罪,还望种将军海涵。”
种师道赶忙摇手,“顾公子见识过人,却是老朽的不是了。”
顾惜朝笑了笑,也不再多言,饮了那杯,那天晚上的事便算是揭过了。
种师道放下杯子便直奔主题,“这些天,老朽让人仔细探访了两浙百姓的民生,果然如顾公子所言……唉!我想给圣上上到折子,只是,苦于没什么大见识给圣上参详。今日,特来请教……”
顾惜朝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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