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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密室之外的唐惊见戚少商摆出了进攻的架势,笑道:“小娃儿,凭你一人之力,会是我们的对手吗?”
戚少商也笑了,很坦白地答道:“不是。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与唐门三大长老对敌,是江湖中任何一个武者梦寐以求的事。”
“很有胆气,也很会说话。”唐令略带了几分激赏看戚少商,“但纵使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们也不会轻饶了你。”
“包括你那个同伴顾惜朝。”唐缺也走上前,冷冷地补充,“别以为进了密室就安全了。唐门以暗器机关著称,他就是再聪明也一样走不出这个密室!”那密室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天残缺刀诀,虽然知道别人带不走,便是看,一时也看不全,可唐缺仍不痛快。
“无妨。”提到顾惜朝戚少商却笑得很是放松,他对他不是一般地有信心,“他不是普通的聪明人。”
“三大长老手下不杀无名之辈,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唐惊问道。
“金风细雨楼,戚少商!”戚少商豪气地报完自己的名字,提起痴,直接冲了上去。
“没想到这里还是别有洞天!”顾惜朝低笑了一声,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进密室这一路机关密布,顾惜朝一路拆一路进,到也的确有些累了。经过长长的走廊之后,是一间透亮的房间,采光极好,专属四川的热烈阳光直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这房间的主人还惟恐这屋子不够暖和一般,四周多加了十几个烧着碳的火炉。左边一排架子上,放置着不少瓶瓶罐罐,带着股淡淡的药香,想来应该是极好的解毒疗伤的药物。右边的东西却有些古怪。
不断旋转着的圆型铜柱被放置在下面的碳火烤得通红,上面似乎还刻了些小字。顾惜朝不顾炎热,凑上去仔细地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行神如空,行气如虹。真力弥满,万象在旁……这是,天残缺刀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自京城被偷袭的那次后,顾惜朝对这套刀法已是志在必得。盖因剑固灵巧腾挪,然杀场之上,刀之雄浑磅礴远甚于剑。军中将士若能习此刀法,哪怕是十之一二,也是受益无穷。
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顾惜朝终于无奈放弃。那铜柱转速太快,这房间又太热,热得人心烦意乱,而且他体力不济,再看下去只怕会走火入魔。“难道要入宝山而空手回?”顾惜朝有些气闷地扯开衣领,真是越来越热了!看看铜柱,又看看身上的衣服,他忽然有主意了,狡黠一笑,伸手解开腰带……
戚少商自然不是三大长老联手之敌,但,情况也不是那么糟对不对?
虽然脖子上被人架了一刀一剑,一向乐观的戚少商仍旧很乐观。他的痴,正指向摧云掌唐令的咽喉,而他刚从顾惜朝身上摸来的那柄匕首,也正抵着天残缺唐缺的小腹。死他一个,能拉两个武林前辈当垫背的,这买卖不亏。
可戚少商现在还不想死,所以,他收了剑,同时也放下了匕首。“三位前辈,请听我一言。”
唐缺冷哼一声,道:“堂堂九现神龙,不思为自己的兄弟报仇,却跟顾惜朝混在一起,还有什么脸面说话?”其他两位,面上也做出同样的神色。然,话虽如此,他们却也各自收了自己的兵器攻势。
戚少商淡而无谓地笑了一下,道:“我和顾惜朝之间的恩怨,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以后若是有机会,定与三位前辈秉烛夜谈。我现在要说的,却是有关唐门生死存亡的大事!”
“少在这花言巧语,唐门的事还轮不到你这外人插手!”唐令运劲于掌,“再打三百回合才是正经!”方才他为戚少商的痴所制,最是忿忿地要雪耻。
戚少商微微摇头,道:“戚某不是三位前辈的对手,只请各位听我一言。之后,不劳三位动手,在下束手就擒。”
唐惊淡淡一笑,道:“戚少商的武功虽不是我等的敌手,戚楼主的身份却也金贵。也罢,你说。”
戚少商却也不以为忤,只道:“唐门少主之位,原是唐玄以卑鄙手段夺去的。现在唐药回来,物归原主有什么不对?我知,三位长老支持唐玄也是看中了唐玄的酷辣手段,比起唐药的事事宽宥的确更能震慑门人,当然也包括江湖人。然则,三位长老有没有想过,若唐玄做出这等兄弟阋墙之事来,唐门非但不以为罪,反以唐门主位而尊之,上行下效,唐门必将成一盘散沙,再难约束。唐门乃是前唐后人,开山立派数百年,虽以毒著称,却行事昭彰,便是当下有一时之阻滞,也当静心沉气徐而图之,又何必自乱阵脚行那杀鸡取卵之愚事?戚某一向尊崇唐门,此次不远千里而来,便是为了我金风细雨楼与唐门结盟一事,希望三位长老多加考虑。”
四下一静,三大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想法:江湖上只知顾惜朝巧言令色,有口灿莲花之能,谁又曾想过,他的对头戚少商也是不遑多让。
唐令沉吟了一会,靠近唐缺,低声问道:“老大,如何?”
唐缺摇头苦笑,低喃,“莫非真是我们想得偏颇了?”
惟有随意剑唐惊,此时再没有多话,只是看着一身正气一脸诚挚的戚少商,眼光中充满了欣赏。忽然又想到那个被戚少商推进密室的顾惜朝,若论聪明伶俐,戚少商怕是拍马也赶不上。在顾惜朝破解密室机关的时候,他就已然料到顾惜朝定是看穿了这设局,只是一时还来不及与戚少商讲。
而相对的,这个对一切仍在云里雾里的戚少商,他的无所畏惧,凭的却是心中一个信念,一个“正”字。浮沉随浪,看似随遇而安、不着边际,几分随性几分不羁几分跳脱的戚少商,却有着与顾惜朝截然不同的生存准则,不问翻覆,无关迟暮,十年磨剑,五陵结客。
可以千金为一诺,可以烽火戏一笑;可以一剑定天下,可以挽箭射天狼;可以算计苦绸缪,可以对月伤情怀。
却永远都是,千尺魔道指天屈,浩然正气,永志长存;三尺秋水尘不染,锋芒日月,天下无双!
这便是,戚少商!
…
●(20)
唐药赶到鼓楼的时候,顾惜朝早已在那久候多时了。只见他优哉游哉地斜倚在鼓楼外的栏杆上喝着唐门独家秘方能解百毒的药酒,似乎全然没把唐门眼下的变动放在心上,宛如天子脚下,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花花公子;倚马偎栏,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顾惜朝素来擅长在紧急中寻一份悠闲,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为什么?”唐药见到他就知道他又输了一次,心中一阵气苦,恨不能以头抢地,捶胸痛哭。
顾惜朝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了恨不能把他摁地上痛揍一顿,随手把空了的酒瓶往楼外一扔,道:“姜,还是老的辣!”
“我明明已经谋算地万无一失,你也的确中了流雪凝霜,为什么还是比我快一步到这里?”唐药不死心,固执地问道。
“药儿,你记住一点:这世上没有任何计谋是真正可以称得上是万无一失。因为计谋谋算的是人心,而人心却是最容易变的东西。”顾惜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如果说唐玄这次必然会输给你,原因并不在于你有什么帮手,而是他对自己太自信,近乎狂妄。”
唐药有瞬间的茫然,喃喃道:“如果我说,我其实并不知道我究竟想拿唐玄怎么办……”
顾惜朝淡然一笑,这,怕就是心慈仁厚之人的通病了,优柔寡断、朝三暮四。“你不知道没关系,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你该清楚接下来的就是大势所趋,无论唐玄有什么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攸。”
唐药静静地点头,扶住钟木狠狠地向大钟撞去。一下下,敲响了唐玄的丧钟!
顾惜朝坐在鼓楼的桅栏外,迎着初夏的凉风浅浅一笑,令天地河山都失去了原有的光彩,眼底层叠翻覆的微茫,令日月星辰都变为空洞虚无。三大长老之一唐惊必然与唐药关系菲浅,把自己的人“借”给唐玄用,意在把三大长老全部争取过来是反间计;知道唐玄将在公审之时发难便换了唐玄的毒是顺水推舟;假装自己也中毒是实则虚之;给唐玄戮害同门的机会而自己则率其他门人营救唐老太太是收买人心;那么接下来,兵临城下,唐药与唐玄之间必然有公平一战,就是赢也要赢个正义之师,而非党同伐异、倚多为胜,让人心服口服。唐药能有这份心机,这一年多在军中总算没白挨,以后他也可以放心了。轻轻地叹了口气,顾惜朝纵身跃下鼓楼,如一片柳叶在微风中飘然而落。
流雪凝霜的毒其实很容易解,唐药只是趁他招来的门人围攻议事厅之际跃上了房顶,扔了一束点燃的苦艾草进去,万事大吉!至于三大长老,非但没能杀了戚少商,反而被他说动,决意旁站一步,再不插手唐玄与唐药之间的纷争。
被唐玄毒倒的众人联同唐药带来的门人在这议事厅上与唐玄的亲信杀成一团,眼看着灭门大祸就在眼前。唐药上前一步,道:“唐玄,此事由你我而已,也该由你我而止,无谓连累同门。这样吧,我们比武定胜负!”
“行!”唐寄雨抢先道,他是负责上下联络的人,自然清楚再争斗下去只是一个死。“不过要三局两胜。”唐药在外一年多究竟学到些什么他不清楚,但在场的有几人能胜过他和唐少云他却很明白。答案是:一个都没有!戚少商或许可以,可惜他之前与三大长老苦斗一场,现在已是筋疲力尽。
唐药笑了笑,道:“三局两胜,看来我是非得请我两位朋友帮忙了。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无妨。”眼看着局势瞬间翻转,唐玄略有慌乱,随即镇定了下来。刀光剑影,谋算人心,最后也不过是大好头颅!唐玄便是输,也要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