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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商会-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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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就丢吧。”彭伟伦又是一声苦笑,“诗曰,他人之心,我忖度之。可人心隔肚皮,如何忖度呢?用查敬轩这个办法倒是可以忖出了。”

“是哩,”马克刘点头,“倒是正可验验那个姓鲁的,我一直觉得此人不靠谱。要是暗箱投票,他没投我们,愣说投了,我们真也没个办法验正。”

“是哩。不过,”彭伟伦叮嘱一句,“我们也不能躺倒挨锤。俊逸那里,我不便多讲了,你透个话,让他有个掂量。”

“彭哥放心,鲁俊逸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有那笔生意在,我看他敢不咬钩?Notickets,nobusiness(不给选票,没有生意)!”

“嗯。老弟可以暗示一下俊逸,免得他像上次吃我们那批货一样再寻说辞,耍滑头。”

“好咧。”

齐伯提着一壶开水走进俊逸书房。

“齐伯,”正埋头于材料的俊逸抬头问道,“那个院子收拾好没?”

“收拾好了。”齐伯将开水倒进一个暖水壶里,给俊逸泡茶,“老爷啥辰光得空,过去看看。”

“不用了。阿姨寻到没?”

“物色一个,是老家来的,老公没了,也没孩子,只想混口饭吃,月钱要得不贵。只是模样儿粗俗,做事体大手大脚的,我担心她细活做不来,就没给她囫囵话。”

“就她吧,细活阿秀会做。主要是给她寻个伴,免得我不在时她寂寞。”

“好哩。阿秀啥辰光到?”

“说是后天上午,依旧是那趟班船。只是后天商会里有事体,我顾不上她,你去接船,接到后直接送过去。”

“好哩。”

说话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齐伯迎出去,见是老潘,引他进来。

老潘一头是汗,气喘吁吁,哈腰站定:“老爷,临时有点事体,来迟了。”

俊逸指指对面座位:“老潘,坐。”

老潘擦把汗,坐下:“老爷,啥事体?”

“明日申报会员,老爷子给我们茂字号分配十五个名额。我们合计一下,看看哪些人去为好。”

“老爷吩咐就是。”

“我的意思是,”俊逸目光瞄在面前的材料上,“钱庄去三人,你,我,加上老袁(大把头)。余下十二人,茂记十二家店铺一家一个。你意下如何?”

“老爷分配甚当。”老潘应道,“我只提一个建议,把老袁换作齐伯。上下里外皆是齐伯操持,齐伯不去说不通。”

“使不得,使不得。”齐伯连连摆手,“我是给老爷看家护院的,上不得大堂。再说了,我这把年纪,还是待在家里安生。”

俊逸笑笑,摆手道:“老潘,算了,我晓得齐伯,甭攀扯他。”

“老爷,”齐伯想了下,看向俊逸,“我插一句,谷行里让啥人去?”

“我也在琢磨这事体。齐伯,依你看,啥人去合适?”

“要叫我说,让挺举去。”齐伯荐道。

俊逸皱下眉头。让一个刚到上海、上工没几天的徒工去做会员,且代表茂记参加如此重要的选举,在形式上说不过去。这些只是台面上的理由。搁在台面下的是,挺举是老伍家的传人,俊逸刻意将他放到谷行里,并不是让他这么早就出头露面的。

然而,俊逸晓得,齐伯提及谷行,存的就是这个心。他深知齐伯,轻易不开口,一旦开口,那是金言。再说,不让挺举去,又能让谁去呢?振东去倒是合适,但那里是商会,不是酒馆和赌场。若是让他去,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你哪能看哩?”俊逸左右是难,将头转向老潘。

“老爷,”老潘打个迟疑,“茂字号上上下下无不晓得掌柜是振东,挺举只是伙计。不让掌柜去,却让一个新来的伙计去,怕是不妥。”

“哪儿不妥了?”

“别的倒也没啥,我只担心其他掌柜会有别个想法。他们很是在意名分,挺举去,毕竟不合名分。”

“好吧,”俊逸就坡下驴,“既然你坚持名分,就定下振东。振东那里我插不上话,你关照下,甭让他闹出笑话。”

“好咧。”

第十一章商会选举一波三折,鲁俊逸成黑马

又到跑街时间了。

顺安跟在庆泽后面,走到柜台处,看到一个存钱的客人正与柜台伙计争执。那客人操外地口音,柜台上摆着一个钱褡子,旁边是一堆碎银。

“伙计爷,”那客人道,“帮个忙吧,我这实在没办法了。”

那伙计扫他一眼,两手一摊:“我已经跟你说过一百遍,你哪能偏就不听哩?不是阿拉不收,是庄里的规矩。”

那客人正自无奈,刚巧庆泽、顺安从旁走过,一把扯住顺安衣角,泣道:“这位爷呀,求你说个情吧!”

顺安转对庆泽,小声道:“师兄?”

庆泽白他一眼,头前走去。顺安脱开那客人,匆匆跟在后面。

走到大街上,庆泽见周围没人,这才顿住脚步,责怪道:“你是跟跑,柜上事体,用得上你掺和?”

“我是可怜那人……”顺安嗫嚅。

见顺安顶嘴,庆泽火了,将手伸进顺安包里,掏出一册钱庄规则,啪一声扔在他怀里:“今朝不必跟着我了,自己寻个地方,就学这个,背下来,看透!”屁股一扭,大踏步走去。

顺安吃此一噎,想想生气。欲回钱庄,觉得不妥,毕竟刚跟师兄出来,这又莫明其妙地回去,别人会起想法。欲回鲁宅,也觉得不妥。上工辰光守在家里,万一让齐伯看到,再讲给鲁叔,只会更糟。

顺安正在郁闷,那客人垂头丧气地从钱庄出来,怀里掖着他的钱袋子。顺安将一肚子火气撒他头上,恨恨地剜他一眼,骂道:“老倌人,真是没事体找事体,好端端的扯住我胳膊做啥?”

当然,顺安没有大声骂出来,只是在嗓子眼里咕噜几下。那客人见状,以为有个通融,趋步过来,再次拱手相求:“伙计爷呀,求您帮个忙,我打听过了,在你们庄上存钱,只需有个推荐就成。”

顺安心里一动:“你是啥人?就这点小钱,为啥不放在自己家里呢?”

那客人急道:“不行呀,我是打安徽乡下来的,想在此地谋营生,身上只有这点碎银子,打算做个本钱,谁想却让小偷惦记上了,几番来抢呀,吓得我夜里都不敢睡觉。”

顺安打个激灵,忖道:“开钱庄重在钱字,有进有出方是生意之道。送上门的钞票竟然不收,这规矩……”闷头思索有顷,目光落在手中的册子上,“这些陈腐规矩,因为约定俗成,所以没人敢破。如果我向鲁叔提出来,岂不是……”又沉思一阵,“修改规矩是特大事体,万不能鲁莽。我且去问问阿哥,听听他是何论断。”

想到此处,顺安敷衍那人几句,扭转身,大步走向茂平谷行。

一到谷行,顺安就被吓人的场景惊呆了:阿祥抱着钱箱躲在柜里,马掌柜高举文明棍,棍子一端却被挺举握牢。

“姓伍的,”马掌柜腾出一只手,拿起酒葫芦灌一口,“我这给你挑明,不给下酒钱,我就一天来三趟,搅得你啥生意也做不成!”

看到顺安,挺举松开手,转对阿祥道:“阿弟,支给马掌柜三块洋钿!”

阿祥从袋中摸出三块银元,啪地扔到地上。

马掌柜放下酒葫芦,弯腰拾起三块银元,逐个吹口气,放在耳边听过,朝挺举竖起大拇指:“好小子,你比姓鲁的强!本掌柜走了,好好做生意吧,为本掌柜多赚点酒钱!”拄起文明棍,哼着小曲儿,摇摇晃晃地出门而去。

望着马掌柜的背影,顺安轻叹一声,踱步过来。

“阿哥……”顺安摇头道,“这哪儿能是做大事体的地方?真不晓得你为啥鬼迷心窍,非要选上这谷行不可?”

挺举心情郁闷至极,沉脸应道:“阿弟,有啥事体没?”

“唉,”顺安再叹一声,摇头道,“算了,我这点事体,就不对你讲了。”

“没别的事体,我就不奉陪了。”挺举转对阿祥,“我出去一趟,你守店。”

话音落处,挺举没别顺安,大步出店,扬长而去。顺安知他心里难受,跟出来,望着他的背影,又出一声长叹,摇头去了。

挺举勾着头,漫无目的地沿街走路,听到旁边一阵沙沙声,抬头一看,是道人在扫街。挺举住步,方才看清是家道观,门楣上写着“清虚观”三字。

挺举心里一动,二目凝视观门。

清虚观的正门开在谷粮一条街上,近半香客是谷粮行里的掌柜与伙计。挺举听阿祥讲起过,早说进个香的,一直未能抽出闲暇。今日倒巧,烦闷中竟然到这观门口了。

道人看他一身伙计装,遂放下扫把,朝他揖道:“施主,要进香吗?”

挺举在袋中摸索一会儿,刚巧有两只银角子,掏出奉上:“进香。”

道人收起钱,走进观门旁的门房,拿起三炷香,伸手礼让:“施主,殿中请!”

清虚观不大,里面很是幽静,在这老城厢里甚不起眼。走进观门即是一殿,供的是神农像,因而也叫神农殿。做谷物的人多拜神农。

挺举拜毕,道人看他一眼,小声建言:“后面还有一殿,施主有何愿心,可到那里求祈。”

挺举随他走至后殿,果是别有洞天。里面是个更大的院落,也更幽静。院中清爽整洁,一条九级石阶直通大殿,殿门匾额上赫然写着“三清殿”三个金字。台阶两侧各长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每棵树下盘坐一位老人。左侧一人,面前摆一相摊;右侧一人,面前放一食钵。

是申老爷子和阿弥公,在此坐有五天了。

挺举被这二人吸引住了,顿下步子,凝视他们。二人盘腿打坐,二目闭合,纹丝不动,显然已入定境。

道人候一会儿,伸手礼让:“施主,请!”

挺举跟他走上台阶,进殿门后小声问道:“请问道爷,那两位长者可是观里的法师?”

“回施主的话,”那道人压低声音,“我们这里是道观,没有法师。两位长者是本观道长的道友,时常在此修炼,此番已在树下连坐五天了,不吃不喝不说话,功夫深哩。”

“哦?”挺举长吸一气,“道长何在?”

“在里厢闭关。”道人做过仪式,在每尊清像前点燃一根香烛和三炷香,转对挺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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