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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漫长的下午,兰德就在皮沙发无精打采地看着搬运工进进出出地工作度过了。
接近傍晚,易非梦才从微凉的氛围中醒来,太阳橙色的余辉透过没有装上窗帘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洒落在对面的兰德身上,他也睡了过去,房门敞开着,倒也不担心有人入世抢劫,易非梦摇了摇头,兰德听到了动静,翻个身,面朝向她,原本枕靠在他肩上的黑猫滚落了下来,掉到了地上。
“今天轮到你煮饭了。”兰德眼都没睁,说道。
“钢琴,过来。”易非梦对黑猫招手,“我们去买点吃的回来。”
听到吃的,黑猫因为疲倦而耷拉着的耳朵又竖了起来,易非梦抽了抽嘴角,“色鬼加馋鬼,爷爷你真是没药救了。”
寒意四起的午夜悄悄蔓延进了花屋大厦。香提从工厂下班回来,经过701时,借着走道上摇晃着的灯光看到那门上挂上了一块黑字白底的木牌。
“侦探社”
啊,原来是侦探啊,香提歪着脑袋想。
还是个不知道名字的侦探。真是有趣。
九十九
午夜的花屋大厦显得尤为安静,整幢楼里只能听到电梯升降传来的细微噪音,兰德精神抖擞的站在七楼的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到达七楼时,发出叮咚的提示音,在走道上白色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坚硬光泽的电梯门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个满面褶皱的灰衣老人,他弓着背,全身上下都被灰色包裹着,连他的灰色头发似乎也成了穿戴的一部分,拄着木制的拐杖,一小步一小步挪出了电梯,嘴里喃喃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对于站在电梯口生面孔的年轻男人,他也不在意。兰德走进电梯,脑袋里一直想着老人口里的话,细细分析,似乎是这样的,“东边有鬼,看不住,西边有鬼,自在来,南边有鬼,在背后,北边有鬼,就是你。”
兰德一拍脑门,呵,还真让这老头说对了。莫非老头长了双透视眼能看穿他吸血鬼的本质不成?
花屋大厦,果然是很有趣的地方。
会想到搬到这个被遗弃了的淘汰品里来,完全是易非梦的哥哥易墨微的主意。原先,三人一猫在偏僻山区里住得好好的,背靠大山,面朝绿水,按易非梦的话说,那座兰德眼里的大山是地球上上最后一块小土丘了。活在古董房子里,用着古董家具,过着古董生活,反正,三个人本来都是老古董的年纪了。也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或许是心血来潮,易墨微突发奇想要搬家,到了其他人都狠下心来决定搬家的时候,他人却不见了,只留下张纸条说是接了工作到土星出差。
一直都是这么个思想古怪,行事怪异的家伙。兰德打个哈欠,迈出了花屋大厦。
花屋大厦在贫民区生活区域的深处,一出大厦便被街上酸臭腐烂的味道给包围了。兰德走在宽阔的马路上,街面上来往的行人众多,他们用自备的电筒照出前行的道路,在干净的路面上留下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为了节省电能,路灯作为能源消耗品已经被淘汰了。
如今在地球上被广泛使用着的能源也只有风能,核能和太阳能了,而核能是被政府严密控制着的能源,也就是说,普通百姓是根本没有机会使用到的。政府对有限的能源进行了限量分配,每家每户都安装了储存定量能源的丑陋机器。而太阳能作为可再生资源,一开始,就被广为应用,就好比是多出来的能源。而人们对于多出来的东西总是不知道珍惜,肆意挥霍的本性暴露无遗。
而这种太阳能和其他能源被同时使用的大好情况在两年前被扼杀了。在看到只占全人类0。1%人口的地球居民在太阳能使用情况的排行上高居榜首,一年里所使用的太阳能竟然占据了各行星所使用太阳能总和的13%时,统治者们甚为恼火。他们通过温柔的,即使遭到演讲台下的阵阵嘘声也依旧保持微笑的智能女秘书的嘴发出了号召,提倡仍然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们为了其他星球的大多数居民着想,节约使用太阳能。提倡理所当然的遭到了抗议,甚至引发了暴力反抗,如此一来,统治者们名正言顺的,撤去并回收了公共以及私人的,所有太阳能设备。地球上的人们依旧拥有着太阳,享受阳光,只是却不再有任何能力去将阳光转化成辅助生活的力量。
此后新增的法律条文更是明令禁止了在地球上使用太阳能设施。
不时地,和兰德擦肩而过的几个路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他,兰德注意到,有两个路人在打量完他之后还交换了眼神,不屑地眼神似乎在说,嘿,又是一个不知好歹闯进贫民区的小羊羔。
因为外表的关系,时常被人当作手无缚鸡之力,养尊处优的少年,对于别人揣测的眼神也早已经习惯。兰德轻笑一声,摸了摸鼻子,酸腐的味道浓烈,刺激着他的鼻腔。
刚到达贫民区的时候易非梦便指出了这股异味的源头,她说,这股酸臭的味道,不是任何生活垃圾产生的,是灵魂腐烂的味道。
走出了生活区,再走过两条街,就到了辖区的政府办公区域,行政大楼,警察局,法院,邮局,图书馆和星际列车的站点都设立在了这里。
午夜时分的政府区域极其安静,缺乏路灯照耀的马路上唯有佩戴着手电筒的巡逻机械警察高昂着金属丑陋的金属头颅招摇过市。月光被乌云遮蔽了大半,从缝隙中泄露出来的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一步的路。
兰德在夜色中漫步,贫乏的光线对他的视力没有任何影响,他依旧能看到前方很远,也依旧能看到很高处的景象。
耸入灰暗云霄的行政大楼显出诡异的庄严。他绕行到大楼后方,从口袋里摸出红色的油漆笔,同样是托玩玩具公司生产的玩具,在里面装满油漆,就可以随处涂写,发售的时候很是抢手,热卖了一个多月之后,从各个星球寄到土星的托玩公司总部的投诉信差点把公司的信件接受机器给堵塞,淘气大王和街头涂鸦者们的最爱最终停产了。
兰德环视四周,找到了电子监控的摄像头,对着镜头微笑一下,开始认真地在大楼的金属表面上涂写招聘启事。
因为易非梦和易墨微经常都会出差的缘故,他必须为自己的侦探社找到一两个固定帮手,在写到工资情况的时候,他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写下“很高”的字样。
联络地址写到一半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像是幼小的孩童在哭泣。
兰德回头看去,是一个瘦弱的女孩站在自己身后,身上的红色连衣裙很漂亮,裙摆蓬松着,腰间还别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在红色裙子的衬托下,女孩的皮肤显得白皙,月光在这时候逃开了乌云的控制,晃荡着照耀在了女孩的身上,雪白的肌肤,在银色月光下竟让人恍惚地有了透明的错觉。
似乎一眼就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女孩的黑色长发发梢微卷,垂挂到了腰际,瞳仁乌黑,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渍。
她看到兰德回头,便不再哭泣了。抬手用手背抹脸,对着兰德眨了眨眼睛。
兰德淡淡看她一眼,冰蓝的眼珠不带任何温度。他回过头,继续在大楼表面上涂涂写写。
女孩又开始哭泣了。
慢慢的,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蔓延开来。起先是一阵一阵的,在兰德书写完所有内容之后,她的哭声已经壮大成了没有间隔的波浪,朝着他扑打过来,逐渐就要将他包围了。
兰德依旧没有理会她。
哭声便如断了琴弦的琴音一样,戛然而止了。隐约地,似乎能听到琴弦崩裂的声音。
兰德再回头看去时,只看到女孩朝街的另一头奔跑而去的背影。
啪嗒啪嗒。
她光裸着的脚踩踏在地面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声音。
这比她的哭声要好听些。
又在法院和机械警察局大楼上做了相同的事情之后,兰德才回到花屋大厦。
“非梦啊,”兰德一进门,看到易非梦大咧咧躺在沙发上抱着爆米花看电视,挠了挠脸颊,问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女鬼了。”
“哦,在这幢大厦里啊。”易非梦示意兰德别挡住电视。
电视里放着最新的恐怖大片,据说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女主角一声刺耳的尖叫几乎要刺穿兰德的耳膜。
“不是,是在大街上,政府区域那块。”兰德站到沙发后面。
易非梦抓了一把爆米花放进嘴里,就着电视上面目丑陋的鬼怪分解尖叫的女人的四肢的画面嚼着。
“哦。”嚼完了爆米花,易非梦才应了他一声。
“她不会缠着我吧?”兰德弯腰,抄了一把爆米花放在手掌里,也看起了电视上的电影。
“不会。”易非梦顿了顿,“这幢大厦邪气太重,一般的鬼怪是不敢进来的。”
“会不会在大厦门口等我?”兰德想了会儿,问道。
“你是怕她缠着你还是怎么?”易非梦觉得他烦,回头瞪他一眼。
“我怕她要是找上门,一不小心被你们兄妹驱赶了,我看那小姑娘还挺可爱的,驱赶了多可惜。”兰德吃完了手上的爆米花,拍拍手掌,“钢琴呢?”
“躲你房间里去了。”易非梦指指一扇门,“它不敢看恐怖片。”
电影结束了,最后被肢解的女主角奇迹般的用嘴咬下了鬼怪的头。
最后一幕,鲜血四溅,镜头给到了角落里的一只猫,青色的猫,它正在舔着溅洒到自己爪子上的血迹。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