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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叶麻满不在乎的剔剔牙道:“我就是想给他教训,让这家伙别再那么跋扈了。”
辛五郎闻言有些唏嘘道:“其实这家伙还蛮不坏的,你看他这回,就把肥肉让给了我们,自己去啃硬骨头。”
“那是他没想到上海守军全吓跑了,也没想到苏州城那么难啃。”叶麻哂笑道:“当他存了什么好心吗?”
陆绩道:“不管他存心如何,如果徐海败亡了,我们独木难撑,不仅在大陆无法立足,回到海岛上,还有可能被王直吞并。”
“你放心,徐明山成名十多年,可不是吹出来的。”纵使对徐海不忿,叶麻也不得不佩服道:“那是他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想把他灭掉,官军还差一百年的火候。”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帮他了?”陆绩问道。
“帮,但得等他来求我们。”叶麻弹一弹指甲道:“非得给他改了脾气,别他妈再跟个祖宗似的了。”
听他这样说,陆绩也不好再劝,毕竟他只是个客卿,没权没势也没法命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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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麻和辛五郎的暂时观望,落在徐海眼里,可就是见死不救了,心情真叫一个郁闷,便找来亲弟和连襟喝酒。
“大哥,我说什么来着?”徐洪愤愤道:“叶大麻子根本就想取大哥而代之,他是万万不可能来帮我们的!”
“是啊,大将军,”何心隐也附和道:“他们不地道啊,有点隔岸观火的意思。”
徐海端着海碗,饮一口道:“原先你拿回那封信,我还不信是叶麻干的,现在看来。八成就是那孙子伪造的。”说着嘿然一声道:“看来是真想跟我对着干啊!”那封信徐海看了,正是他曾经写给叶麻的,但从大局出发,他当时没有声张,现在也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
“大哥,灭了他吧!”徐洪拿尖刀割一块牛肉,放在口中大力的咀嚼道:“给我们死难的弟兄报仇!”一边说一边嚼,面目十分的狰狞,他全部嫡系一扫而光,直接没了话语权,自然恨极了那个陷害自己之人。
何心隐自然乐得火上浇油道:“是啊,大将军,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咱们的人心可就要散了。”
徐海却还比较清醒,摇头道:“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的对手是官军,等回到海岛上,再收拾那两个孙子不迟。”
徐洪面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何心隐却状若无事的,继续劝大将军饮酒,还煞有介事的与徐海商量,如何对付那支恼人的明军。
几人正在帐中饮酒议事,帐外进来一名小校,口称大将军,道:“有一书生,说是苏州城的使者,在帐外求见。”
徐海闻言有些愣了,奇怪道:“哦?此时官府来人,不知有何图谋?”
徐洪道:“是不是下战书,要跟咱们好生厮杀一局?”
何心隐也道:“八成是怕了我们,前来送礼求和的……”
两人各有见解,却不得要领,徐海烦躁的一挥手道:“管他什么神仙小鬼的,你们带上各自的护卫,穿好兵甲,在大帐里严阵以待,先给他个下马威再说!”
“好嘞!”徐洪最喜欢干这个,便匆匆下去准备了。
不一时,大帐里站满了衣甲鲜明、兵刃闪亮的卫士,他们个个瞪大眼睛,做怒目金刚状,盯着大帐门口,仿佛随时一拥而上,便要将来人撕成碎片一般。
徐海穿着一身青布便袍,见手下都准备好了,便坐在大案后,粗着嗓门道:“传明使!”
外面的卫士便拉长音道:“传明使……”
过了不一会儿,一个相貌俊朗、身着蓝色儒衫的年轻书生,便出现在大帐门口。一看到帐内这般气势汹汹的架势,吓得他双腿有些软。但一想到来时恩师的殷殷嘱托,他便明白,此刻决不能堕了他老人家的威风,便深吸口气,大模大样地走进大帐,施礼道:“学生见过徐将军。”
徐海原以为,来者必定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就算不知名,至少年纪也得大吧?谁成想来者却是个从未谋面的毛头小子。惊诧之余,连正眼都不看那人一眼,轻蔑道:“你是哪家的娃娃?”
一来就被人蔑视,那年轻书生自然心中生气,但他能担当大任,出使敌营,当然有其独到之处,只听他眉毛一扬,不卑不亢道:“在下乃大明苏州知府、江南市舶司提举……”
听他说到这,帐中人纷纷倒吸冷气,暗暗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原来这小子竟是大名鼎鼎的沈拙言!” 那徐海也不禁欠起身,想要说声“失礼”,却听那小子不紧不慢道:“…… 的学生。”
“切……” 大帐里一阵喝倒彩,徐海也一屁股坐下,撇嘴道:“还真会扯虎皮、做大旗,我不是问沈默,是问你姓字名谁,是干什么的!”
“我姓王,名锡爵,字元驭。”那书生缓缓道:“现任……苏州府学增广生员是也了。”
“什么增广生员?”徐海有些糊涂道。
何心隐赶紧在边止解释道:“俗称…… 秀才。”
“哦……” 徐海面上流露出失望之色,不屑的讥讽道:“原来是位大秀才,失敬失敬。”说着诡笑一声道:“不过咱是粗人,不知道这秀才是多大官啊?”
徐洪也在边上咋呼道:“肯定是比知府还大的……”
“我们好怕呀…… ” 其余的部下也纷纷起哄道,最后一起哈哈大笑,显然对苏州府派个小小的秀才过来,十分的不满意。
王锡爵深感受辱,面色微微涨得发红,他想到来时老师的教导:“对于倭寇的挑衅,要有礼有节的回应,这样才能让他们重视你,跟你好好说话。” 想到这,便暗自深吸口气,稳定下情绪,也哈哈大笑道:“这有何奇怪?正因为在下是个无能的小秀才,才被派到徐将军的大营出使。”
“嗯……” 徐海自然听出他话中有话,面色转冷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像徐将军会把来使分为三六九等,我家大人也会将出使对象分等,”王锡爵似笑非笑道:“看得重的,自然派出年长位高的出使。看得轻的,自然要派我这种一文不名的小秀才了。”
此言一出,大帐内众人变了脸色,徐洪勃然大怒道:“呸!你这个小秀才,竟然敢小瞧我们大将军,看我不宰了你!”说着便拔出剑来,架在王锡爵脖子上。
王锡爵已经进入状态,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刺骨,却仍夷然不惧道:“我王锡爵虽然仅是秀才,却是苏州城的使者不假,既然来到贵营,就是我家大人的代表。徐将军不清坐、不看茶,反而横加羞辱,要打要杀,这就是贵方的待客之道吗?”一番话说的有理有节,尽显书生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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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此言一出。徐海不怒反笑,摆下手让徐洪收起剑来,朝王锡爵笑道:“果然是条汉子,请坐,看茶。”
双方重新见礼,王锡爵坐下后,才敢稍稍松口气,想要喝口茶润润嗓子,却发现手都不听使唤,只好正襟危坐,以免露了馅。
“王秀才你来见本将军,到底有什么事儿啊?”徐海不喜欢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道。
“那学生便开门见山了。”王锡爵道:“此次奉命前来,是代我家大人送请柬的。”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淡雅的请帖,双手向前虚让。 何心隐接过来,呈给徐海。徐海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苏州知府沈默,素仰慕将军大名,多年恨不能一见,今欣闻将军驻于苏州府内,沈默不胜欣喜,欲印昭虢饬偎罩菀晃睿挚纸笥叶嘈模是虢粞〉胤剑《ㄈ兆樱恍枞美词棺妫谙卤囟ㄐ廊桓霸迹虢晃睢痹圃啤�
看着这封请柬,徐海一下子犯了踌躇……这个沈默想要干什么?莫非真的崇拜我?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他知道对方既然让自己挑地方、定日子。那就至少不会是想“擒贼先擒王”八成是为打破目前僵局而来。
他目前也确实是进退两难……苏松一带固然富庶繁华,可九成九的财富,都集中在城市中;有刘显、王崇古、戚继光等人的虎视眈眈,他也不敢放开手去攻打城池,只能在乡野间小打小闹,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戚继光的骚扰,早就觉得这次行动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他在当倭寇之前,可是海商出身。除了浑身肌肉却也是有脑子的,知道自己在此地一天,市舶司便一日不得重开,苏州府损失可大可去了,时间一长,那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既然那沈默如此放低姿态,想要求见自己,显然也是熬不住了……
这就是他的资本呀!无论跟苏州知府谈,还是和九大家谈,都是很好的筹码,可不能这样轻易放弃了。
想到这,他便决定再拖上些日子再说,反正时间地点都是自己来决定,便对王锡爵道:“我也想见见你们家大人啊,且让我看看日子,再挑个好地方,然后再派人去给沈知府送帖子。”
“这样啊……”王锡爵轻声道:“好吧,那在下告辞了。”
“唉,王秀才急什么?”徐海假意挽留道:“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还得赶路再去一家呢。”王锡爵微笑道。
“还要去哪?”徐海闻言一滞道。
“去上海。”王锡爵若无其事道。
徐海脸上登时笑意尽去,目光转冷道:“也有请柬要送吗?”
“那倒不是,”王锡爵笑笑,突然一拍额头,“哎呦”一声轻呼道:“瞧我这记性,我家大人还有封信要给将军过目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朝何心隐笑道:“麻烦再转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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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看那封信得封皮实整个人不由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那位老人家,写给沈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