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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对沈默的怨气全消,反倒还为他担心起来道:“这样做的后果大人您想过没有?”
“可能很严重。”沈默给戚继光斟满酒,道:“风言风语扑面而来,口水浓痰喷我一身啊!”
那些吃干饭御史言官,可都是标准的愤青,对待俺答也好,倭寇也罢,向来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杀!杀!杀!也不管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
“既然知道后果严重,大人为什么还要招抚?”戚继光轻声问道。
“我也是满腹苦衷啊!”沈默长长叹息一声道:“各方各面的因素,让我不得不这样做。”说着伸出一拇指头道:“先说眼前的形势,虽然我们消灭了徐洪一伙,但他们还有三路大军,互为犄角,我们攻其一点,便有数万倭寇前来救援。而我军自俞总兵将军被捕之后,只剩下元敬兄的三千兵马尚且可以一战,其余各路,根本不是徐海一伙的对手。现在他们吃了一次亏,必然不会再上当,下次就得枪对枪、实打实的会战,我军又如何抵挡得住?”
“我们可以坚持到援军到来”,戚继光安慰道。
“这正是第二个我不得不战的理由”,沈默起身走到里间,不一会儿拿出一封信件递给戚继光道:“你看看咱们部堂大人怎么说的吧?”
戚继光接过来,抽出信纸一看,只见胡宗宪开篇便诉苦道:“浙江遍地狼烟,倭寇横行肆虐,兄长已自顾不暇,无力支援苏州了。”然后又让沈默自己想办法,说无论用什么办法都算在他胡宗宪的头上,就像唐僧唱的:“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
“看到了吧?”沈默叹口气道:“这就是我们总督大人的态度。”
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绢道:“再给你看看这个。”
戚继光一看,马上站起来,因为这种颜色,全天下只有一个人可用,那就是大明朝的皇帝陛下。
“坐下,这又没外人。”沈默笑笑道:“你就是对皇帝再尊敬,他也不会派天兵天将来救咱们。”
戚继光笑一声,双手接过那黄绢,只见上半部满是劝慰之词,下半部则是对沈默的能力表示无比的信心,并要求他开动脑筋,自己想办法撑过这一段,相信他可以排除万难,解决问题云云,在最后还若无其事的提一句,那四百万两如果实在有困难,可以稍稍削减一点。
“看到了吧?一点诚意都没有。说要削减今年的指标,可又不给个具体数,分明是不舍得那些关税银子,想让我还能全额上缴。”沈默苦笑道:“这叫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
戚继光默然,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的肩上背着如此沉重的负担,平时竟然一点看不出来,不由对沈默愈发钦佩。
“还有第三条,”沈默接着沉声道:“市舶司停一个月,损失就上百万两;停半年,就上千万两,如此一来,我去年辛辛苦苦开创的局面,就要毁于一旦了,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必须自救!”
“大人不再顾忌那些言官了吗?”戚继光低声道。
“任他们骂去吧。”沈默举起酒杯,对着北方一举道:“想不挨骂,就得不干事儿,想干事儿,就不能怕挨骂。我沈默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撤职查办的心理准备,因为我还没打算随波逐流!”
听了沈默的铭志,戚继光羞愧的起身行礼道:“末将错怪大人了,还以为您变了呢 !”
沈默朗声笑着,双手扶住他道:“元敬兄,我永远是与你龙山论道的那个沈拙言,无论将来如何,都会矢志不渝!”
戚继光被他搞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抱拳高声道:“末将誓死追随大人!”
“元敬兄,就让我们共创一番事业吧!”沈默也激动道。
两人乱激动完了,重新坐好,戚继光问道:“既然大人决意招抚,那么前日的一战,必然也在大人的计划中吧?”
沈默颔首道:“不错,原先倭寇来势汹汹,锋芒正盛,我就是用尽诡计,也不可能达成目的,所以我决定在离间招抚之前,来个当头一棒,先把徐海的臂膀折断,使他的实力不再有压到性优势,这样才好离间他们三方的关系。”
“所以大人才让我把嫌疑引到叶麻、辛五郎身上,然后再把徐洪故意放走”,戚继光恍然道:“只要徐洪回去一说,想必徐海定然要防备那两个家伙了。”
“不错,这正给了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可乘之机。”沈默点头道:“元敬兄,我还需要你的配合啊。”
“莫敢不从!”戚继光沉声应道。
第八卷 书生何须百万兵 第四六九章 戚将军负荆
沈默对戚继光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持续不断的咬着徐海不放。他说:“我已经跟王崇古和刘显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也同样有区别的对待倭寇。”
“大人的意思是,”戚继光道:“要给徐海造成一种,官军怎么只打我一个,是不是与叶麻他们有什么协议之类的印象?”
“知我者,元敬兄也。”沈默与他轻轻一碰杯,颔首笑道:“自始至终,我们都要强化这种感觉,让徐海猜疑那两位合伙人……相信我,那两人也定然乐得看他倒霉。”
“是啊,谁让徐海平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呢,”戚继光笑道:“积怨太多,都想取而代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说着真心实意赞道:“大人算无遗策,徐海等人定然入毂。” 又想起起初也说过类似的气话,不由不好意思的笑道:“这次我是说真的。”
“呵呵……”沈默摇摇头道:“哪有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罢了,这件事变数太多,最后的结果谁也不敢说,我也不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原先觉着当兵难、为将难,轻松快活都让文官占了,苦活累活背黑锅,全是武将的事儿”,张戚继光不无感触道:“现在才知道大人其实更难。”
“是啊,家家都有本难念,不过我这本特别难念。”沈默叹息道:“身处风口浪尖,安能闲庭信步?罢了,元敬兄凯旋归来,就不说这些恼人的公事了。”见气氛有些凝重,沈默摇摇头笑道:“听说元敬兄终于有后,还一下两个儿子,真是可喜可贺啊。”
戚继光登时笑逐颜开道:“是啊,想不到这次真争气,两个都是儿子。”
“元敬兄回去看过了么?”沈默问道。
戚继光的笑容凝滞,低头道:“还没有。”
“那还等什么?”沈默拍拍他的肩膀道:“快回去看看吧,空闲的时间多宝贵,别再磨蹭了。”
戚继光却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什么?”
“怎么跟夫人交代。”戚继光心说:反正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索性实话实说吧,便道:“大人知道,王氏与我夫妻结发,虽然她这人脾气爆了点,但对我情深意重——当年家贫,双亲又故去的早,偌大一个家全是她操持起来,几个弟弟妹妹也全是她拉扯起来……”说到这,戚继光竟有些哽咽了,深吸口气,才颤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戚继光自然感念她的恩情,若不是为了能将香火传下去,我是万万不会听从他们的教唆,做那种家外有家的勾当。”
沈默点头道:“原来元敬兄是担心夫人无法接受?”
“是啊,她之前便已经向我要休书了,是大人让我用缓兵之计,先拖到孩子出世,您帮我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戚继光可怜巴巴的望向沈默道:“现在孩子都生出来,大人的办法想出来了么?”
沈默不禁荒尔道:“好你个戚元敬,竟跟我用起兵法来了。”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戚继光讪讪笑道:“我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大人您就帮帮忙吧?”说着还给沈默倒酒。
沈默饮下戚将军端的酒,笑骂一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戚将军在夫人和外人面前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在外人面前戚继光是指挥若定、坚毅果敢的将军,可事情一牵扯到王氏,他的智商、魄力、胆量等重要指标便直线下降,这就是传说中的——惧内如虎。
戚继光不好意思笑道:“她大我三岁,嫁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淘气不懂事,便被她打惯了……就像老虎小时候要是被人用鞭子训出来,等到成年后,也还是会怕那鞭子一样的道理。”为了求到沈默的锦囊妙计,他完全是豁出去了,连童年阴影都说了。
沈默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扯,无非就是在思考,这主意到底该怎么出,想来想去,他终于有了点灵感,对戚继光道:“嫂夫人的性格太硬,咱们不来点绝的,恐怕难以翻盘。”
“什么绝的?”戚继光紧张问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沈默沉声道:“你附耳过来。”戚继光依言乖乖凑过来,听沈大人授以锦囊妙计。
听了沈默的主意,戚继光的脸都绿了,结舌道:“这这,太危险了吧?万一她要是当了真,我找谁哭去?”
沈默笑道:“不要紧张,我有一样宝贝可以借给你。”说着便解开自己的衣领,戚继光面色一喜,竟情不自禁的伸手摸过去……
好吧,他的性取向正常,摸的不过是沈默穿得那件刀枪不入的护身软甲。
府衙对面不远处,便是戚将军府上……但现在老百姓都称其为“二将军府”。这个“二”不是说里面住了个排行老二的将军,也不是说这个将军有点二,而是说,府上住了两位将军的意思。
一位是在外杀敌的戚将军,一位是保护全城黎民的王将军,是的,现在大家都不叫王氏戚夫人我而统统喊她王将军。王氏……哦不,我们应该称呼她为王铁兰。她凭着自己的勇武和智慧,在危难之际大显身手,终于赢得了百姓的尊重和爱戴,不再是单单只因为丈夫而尊贵的女人
王铁兰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尤其是在经历丈夫的背叛之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