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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死了最好!”夏侯一落瞟了眼弥漫着一身决然之气的暮倾云,话虽这样说,却断然收回大手。
李月素软软地向地下倒去,精气髓如在这瞬间被抽走,五指微微动了动。本就感到拖累了暮倾云,而失身,更让她无脸再见徐武,心绪潮起潮落,只喘了两口气。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爬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猝然撞向旁边的一株大槐树。
那株根深蒂固。在这猛烈的撞击下只是轻轻地晃了晃,可头倾刻间流血的女子却如花瓶破碎,手脚软绵倒向地下。
暮倾云离得远,要救已经来不及,脱口而出,“妹妹!”
眼前的一幕好讽刺,本是预计好今晚逃出升天,却不料,竟然把为救自己的结义妹妹送进了地府。
她眼前发黑,身子簌簌地颤抖,差点没摔向地下。
近在咫尺的夏侯一落冰冷地勾了勾唇角,没有一点留恋,连启步都带着一股冷风。
他大步向林中小道走去,留下一句寒得刺骨的话,“把才人拖出去挂在城墙示众三天。香妃打入死牢!”
李月素一死,暮倾云亦是感到神魂皆飞,神智恍惚,也无意识再战,却还记得扔出一粒报信的莞香弹。
她听得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轰鸣响起,凄凉地苦笑两声,任由侍卫们架着向死牢方向走去。
莞香弹是与肖义约好的暗号,莞香弹一响,就证明她逃宫失败,而那躲在松柏林中接应的肖义会马上撤走,带着几个侍女去找刘莞。
“马上搜查皇宫附近!”凌飞眼珠一转,向一队侍卫紧急吩咐。
牢里比往日阴森,也比往日更是黑暗。
暮倾云一直呆呆地坐在乱草中,思绪遥飞,还停滞在李月素倒在地下时的那惊心一幕中。
橘红色的火把下,浅蓝色的撒花裙如朵清雅的牡丹花绽放在草地上,还有些湿,因此看起来颜色更深,也更透出一股子幽秘的死亡味道,而水流一般的鲜血急速涌出,印染了她的眼眸,湿了那方黑土地。
不顾自身安全进宫的女人是暮倾云曾经认定的唯一亲人,可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张经总算还有些良心,端着碗饭苦口婆心地相劝,“娘娘!四天了,你好呆也吃点,别学婉仪与德仪,活生生的饿死。”
她轻轻地瞟了眼他,哀寂的眼神又垂落到乱草中。
“唉!人生真是变幻无常,昨日还是高高在上,今日就沦为了阶下囚。”张经见劝说无效,把手中那碗散发出馊味的牢饭放在铁栏栅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到了这如今,她只想求一死。
“吃了它!”铁栏栅外,一个圆圆的阴影晃动,一句命令似的低沉声音紧随着传来。
暮倾云懒懒地抬头,四天水米未进,让她不光乏力,而且也感游离在死亡边缘,死神离她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亮有些刺眼,她费神凝视,这才看清来人是柳二蛋,他的手里捏着一只卤成暗黄色的鸡腿。
她便微微眯起大眼,冷若冰霜地审视着野性十足的他,很是惊讶他未离开死牢的暗室,可一切对于她来说,亦是不重要,灰暗的眼眸又垂落,“我死了,你应该高兴,也正好替你姐报了仇!”
久久的静谧,让她苦苦地勾了勾唇,自嘲一笑,岂料想,头发突然被大力一扯,紧接着,那只鸡腿径直塞到了嘴里。
她怒瞪着他,小嘴虽被猝不及防地塞满了,可仍是倔强地没咬一口。
柳二蛋急得脸红脖子粗,若再不吃东西,就只得死在牢里。
他气极之下,一字一顿地说:“听着,我姐没死!她只是受了重伤,正在闭关疗伤。”
暮倾云猝然觉得十分可笑,从心里感到柳二蛋这个谎言太荒诞无稽。
柳一亭再是魔鬼,也不可能还活着,绝不可能!
柳二蛋迎着她质疑地眸光,从未有的一本正经,“我从不骗人!要不我怎么留在这里没走?”
是啊!柳二蛋为何没走?暮倾云一时凝住。
四天了,夏侯一落从没来过,也没有人审问过她。
她茫茫然地伸手推开柳二蛋的手,几秒后,突然埋头嚎啕大哭。
声音如江水崩堤暴发,撕肝裂肺,可她从来不哭,哪怕在最伤心时穿越到王府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前景越是风波险恶,就越是从容镇定,逆风而行,她仿佛就是专为克服困难而来。
可这一刻,憋了四天不言不语的她失控了!足足哭了十多分钟,才逐渐平静下来,哭声小去。
柳二蛋舒了口气,又道:“别哭了,你若想报仇,还是不能死!”
她伸手抹了把泪水,“活着又能怎么样?还不是静等着你姐伤好,一掌毙了。”
“我姐的伤……最迟也要一两年才能好,而且,还不保武功能全恢复。这段期间,你若加紧练功,定能是我姐的对手。”柳二蛋又道。
“可我身体好有什么用?这牢笼困着我!”其实,她想说的是摆脱不了对李月素的愧疚。
柳二蛋终是不懂她,把鸡腿再次送到她嘴里,“若你想离开皇宫,我带你出去!”
“我不会与你离开!”她摇了摇头,坚定地再次拒绝了他。
柳二蛋身份特殊,自是能救她出皇宫,可她只怕也要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他,若是那样,宁愿死在牢里。
柳二蛋难堪地挖了挖鼻孔,她的回答没出乎预料,可再次伤了他,却不再说什么,只是把鸡腿又强制性地向她嘴边塞去。
说实话,卤的鸡腿虽不及那风光时的膳食飘香纯正,可也透出一股子原本的肉香味,只是她一直冷漠地拒绝这香气。
她迎着那硬塞来的鸡腿,知道再不接,又会逼他动手,便伸手自已拿住,小小地咬了口轻轻咀嚼,却仍是食之无味。
柳二蛋满意地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她吃完一个鸡腿,又把腰间挂着的牛皮水袋递到她手中,开心的眼神示意喝了。
虚弱的胃部刚进了食,正难受地抽搐着,缺水。
她仰头饮了几口,递给了柳二蛋。
柳二蛋接过牛皮水袋,漾起一抹笑意,“他们若是为难你,你就唤我!”
她再次抬眸望了望矮胖的老头,心里升起一股暖流,点了一下头。
柳二蛋走后,她便盘腿坐好,调息运气。
一日复一日,她在柳二蛋的照顾下,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身体渐渐恢复,内功也与日俱增。
张经与李甲初时很是奇怪,后来,也就不觉了,知道是怪人柳二蛋在暗中照顾她。
对于柳二蛋,他们束手无策,虽住在死牢的暗室,可却如位贵宾一样,好吃好喝待着,还可以出去遛达。
这日,张经如往日一般端着碗饭菜走来,看着小脸红润的暮倾云道:“娘娘!今日这饭菜是小人们锅里的,虽不及辉煌时的美味,却也可口,不馊。”
第二百零七章乌云压顶
暮倾云十分憎恶这称呼,秀眉一皱,便道:“别在唤我娘娘!”
“这哪能?皇上虽把娘娘下了死牢,可却没有下旨要废娘娘,而且,皇上向外只是说娘娘不见任何人,在梅苑休养身体。”张经又道。
她一愣,按照常理,只要进了死牢,也就是死罪逃脱,怎么可能没废了她,还对外撒了个弥天大谎。
“他想干什么?”这一刻,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暮倾云打了寒颤,突然问张经,“我进来多久了?”
张经略一思索,就道:“怎么的……也有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她头皮隐隐有些发怵,惊得张大了嘴,怪不得身上很痒痒,原来不知不觉中过了三个月。
女人终是爱美,她转瞬摸了摸脸庞,怯怯地望向张经,“我……我是不是很脏?”
张经赫然一笑,女人留在脑海中的印象又可恶又恶毒,只是讨厌之下却很随意,没有架子,不曾想,还有这等天真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想说脏不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活着,而且,说实话,青丝散乱的她现在看起来已经与牢里的光线融为一体,几乎分辨不清,只是那双永远熠熠生辉的浅蓝色大眼依旧明亮,如水一样清澈。
她秀眉一拧,苦着脸道:“我如个叫化子一样,是吗?”
“娘娘!要不,小人给你打桶水去?”张经无法,实在不忍坐在乱草中的她愁眉苦脸。失魂落魄。
“算了!”她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知道张经他们没虐待她已算是宽厚的了,再不敢奢望能有水。
张经走后,她靠着铁栏栅,不经意间,就想到了东部之战,突然一跃而起,如是三个月已经过去。那夏侯子曦应该快回来了,也不知徐武杀了王荟没有?报信的残阳怎么样?还有玉儿……
她如一台恢复了功能的机器,轮齿转动,诸多担心又不知道的事缠绕着她,在牢里焦急地走了几圈,就伸手去摸那锁住牢门的大锁,突然轻轻地一笑,似有了主意,又滑坐到地下。
半夜。只有一个牢狱值班,而他打了个哈欠,就懒散地伏在桌上。
一直贴墙而站的暮倾云便一闪而出。足尖一点。径直飞袭到尽头的台阶上,捡了粒小石子扔到乱草中,调开了守门的两侍卫,便向张牙舞爪摇曳的幽林中飞射而去。
她的身法比以前快了许多,却没去什么地方,而是来到了那久不见的沟渠边。
曾天天出现在眼前的沟渠依旧。没有因三个月她不来而有一丝变化,也没有因三个月前的夜里女人在这儿自尽而有一点阴气。
天空仍旧混沌,一轮皓月当空,月的四周透出一抹抹清淡,寂静的夜里。沟渠流动的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啦声。
她目光猝哀,悲从心来。转而望向那株枝繁叶茂李月素曾撞向的大槐树,双膝一软,就向那地儿跪了下去,耳畔突然响起夏侯一落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