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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对她眼下的处境抱有同情,其实他是恨她的。这个脆弱的男人,而今却能够
从湘雯的失败里找到那种胜利者的感觉,使自己空虚的心灵得到暂时的满足。也正
因为这样,他才会对湘雯的事表现出如此的热心。
〃做人嘛, 就得实实在在,你看我,别看钱赚得不多,可我每一分钱都是堂堂
正正赚来的,我能有今天这样的名气,这样的成就,也是靠我的才华,还有我的勤
奋得来的, 只有这样,才会活得踏实,活得自在。〃高山抬手理了理顶上稀疏的头
发,对梁毅说。
梁毅知道他话里的含意, 便沉下脸说:〃你的意思是说,湘雯,还有我,那钱
都是坑蒙拐骗来的?〃高山很不自在地笑了笑,摆摆手说:〃我可没这意思,我是说
这人活在世界上,他的价值并不能以金钱来衡量。有的人赚钱,靠的是自己本事,
象比尔。盖茨,人家把全世界的钱都赚进了自己的腰包,可人家对世界的贡献有多
大?可有些人呢,靠的是投机钻营,什么炒股票啦、炒房地产啦,倒外汇啦,钱是
赚了不少, 可对社会又有什么贡献?〃梁毅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他,这个有名气的作
家对社会的理解竟是这样肤浅,那思想,那观念,好象还生活在六七十年代,偏偏
还摆出那付道貌岸然的嘴脸,俨然是社会正义的化身!此刻梁毅没有心思与他争论,
同这种人争论有什么意思!别看他们自以为是,内心却空虚得很。
不久前,梁毅在一本文学杂志上看他一部中篇小说,里面的男主人公是流落到
京城里的画家,浪迹于一群自命不凡的流浪艺术家当中,满嘴海德格尔和梵高,画
谁也看不懂的画,写谁也看不懂的诗,穿着破烂的衣服,留着披肩长发,乱糟糟的
胡子,既表明艺术家的身份,也是对社会的叛逆。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整日里在
为生计发愁。经常口袋里揣着几张毛票,在被高楼大厦挤压着的狭窄马路上徜徉,
内心里怀着对他人对社会的仇恨, 动不动就想着要〃踹一脚文化的裤裆〃,祈祷这〃
婊子一样的城市和婊子一样的人群〃一起毁灭, 然而他却盯在眼前路过的那些漂亮
女人身上,渴望能遇到一个有钱的贵妇人把自己供养起来……看小说的时候,梁毅
就想高山其实是在写他自己,尽管他进行了巧妙的包装,对主人公似乎也不无批判。
梁毅经常想,诸如高山之流的所谓知识分子,说起来也读过几本书,满嘴都是新名
词,其心态却如同流氓无产者,他们对社会缺乏理性的判断,完全以个人的得失来
衡量他人和社会,他们对社会的反叛和抗议都是廉价的,就象那部小说里写的那样,
一个寂寞的贵妇人用一点零花和几顿好饭就能把他们收卖过去。他们害怕这个时代,
并不是这个时代不完善,而是害怕自己会被这个时代所遗弃。不管他们以社会叛逆
者的身份出现,还是扮演社会正义代言人的角色,都是掩饰他们虚弱无能的方式,
用以弥补自己失衡了的心态。在梁毅看来,这些人是可怜又可悲的,他从内心里鄙
视他们。
每次同高山在一起,梁毅总会想起楚光说过的话。楚光总爱把有些文人与妓女
相提并论。按他说来,一个作家如果不能真诚地表达自我,等于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出卖肉体的娼妓尚能满足某些人的生理需要,在一定程度维护着社会的和谐与稳定。
而一个精神娼妓对社会则是百害而无一利,而且这种危害是长远的,难以弥补的。
〃说实在的, 她出了事,我是很痛心的。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
要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你知道,我是受过她伤害的。不过,我毕竟是个男人,
而且是一个很大度的男人,不会跟她计较的。是的,我不恨她,一点也不。相反,
我是爱她的,尽管她抛弃了我……〃高山说着,显得有些吃力。
梁毅听他说着,觉得很无聊,突然想起什么,问他:〃湘雯的事,孩子知道吗?
〃〃这种事,哪敢让孩子知道!〃高山叹息着说。
〃她迟早会知道的。〃梁毅说。
〃是呀,可你让我怎么对她说呢!我不想让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高山说。
〃也许,没那么严重!结果怎样,还很难说。〃梁毅看着高山,说。
〃我也希望她是无罪的,可她那人,我太了解了!〃高山说着,扭头往门口看了
一眼。
梁毅冷眼看他, 忍不住问一句:〃你了解什么?〃〃这女人本来就爱钱,要不当
初也不会离开我……再说,又和王克强搞在一起,那还有好的!上次见面我就提醒
过她,她愣听不进去,有什么办法!〃高山喝了口饮料,用手抹了抹嘴巴。
梁毅琢磨着他的心思, 试探说:〃我记得,上次你同王克强谈得还不错嘛,他
好象还说过要出钱给你拍电视剧什么的。〃〃还说呢,本来说好由他出钱拍戏的,我
把剧本都写进来了, 导演也找好了,可他这一出事,弄得我里外不是人。〃高山说
着,双手摊开,很无奈的样子。
梁毅觉得很没情绪,有意把话题转开,问高山:〃这次,是自己来的?〃〃哪呀,
是人家请我来的,说我是重要的证人。当然我自己也想来看看,顺便跟她谈谈孩子
的事,这孩子的抚养费,她这几个月可是一分钱没付的。〃高山说。
梁毅听他说着, 突然警觉起来,看着他问:〃谁请你来的?〃〃赵老板,噢,对
了, 我这里有他名片!〃高山说着,掏出名片夹来,低头翻看着,抽出一张来递给
梁毅。
梁毅接过名片,一看〃赵德明〃这三个字,心里不由得一动:难道是他!他想着,
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就是王克强的顶头上司, 他说这次主要是对着王克强来的,跟湘雯没多大
关系。我看这人很实在,又是朋友介绍来的,再说我也想来看看湘雯,正好有人出
机票,就答应下来了。〃高山说。
〃他要你做什么证?〃梁毅盯住他,急切地问。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湘雯和王克强的关系,别的事我又不知道!〃高山说。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了湘雯的!〃梁毅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声说。
〃他们本来就有那种关系嘛,我总不能欺骗法庭,是不是?〃高山挣扎着,想把
手抽出来,理直气壮地说。
梁毅看着这高大的男人,内心里生出一片悲凉来,突然觉得有些气短,手无力
松开,无奈地叹息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梁毅把赵德明的事对黄律师说了,黄律师并不感到惊讶,说这个人的底
细他也摸到些,但没想到有这么大来头。他已跟王克强的律师进行过接触,按他的
说法,那些人之所以要整王克强,不过是想拿他作替罪羊。
那天听高山无意中露出底细,梁毅觉得自己实在过于孤陋寡闻,这么长时间,
竟没发现躲那在幕后的人竟是赵德明。
黄律师说这也难怪,那家伙很鬼,派头也大,王克强在他眼里也不是什么大角
色,在前面抛头露面的事,只要让姓张的这些小走卒做就是了。只是眼下事情有些
棘手,北京那边好象又有些风吹草动,才有些沉不住气,亲自到海南押阵来了。
梁毅问王克强与赵德明到底怎么回事?黄律师说他也不十分清楚。不过,听王
克强律师话里的意思,原来王克强与赵德明的关系是很铁的,说是他的心腹也不过
份。王克强在海南做的生意,都是由赵德明幕后策划和操纵的。上半年,赵德明从
海南调走五千万美金到上海去做期货,结果亏了个精光。总公司追究下来,他却把
责任完全推到王克强身上。王克强见此事非同小可,弄不好得把自己后半生赔进去,
便找到赵德明,说这事自己无法承担。结果二人反目,结下怨恨,不久就有了这场
官司。
黄律师问起梁毅与赵德明的关系,梁毅只说自己小时候同他在一起上过学,认
识而已,以后很少见面,对他了解得并不太多。黄律师对他的话好象并不很在意,
只是说将来有机会见面,最好跟劝他一下,让他放一把手。因为王克强手里有他许
多把柄,逼急了都给抖落出来,来个两败俱伤,大家都没好处。
梁毅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腻味。不过他想,既然赵德明来了海南,又都搅进
了这个案子,少不了是要见面的。对这个京城里名声很坏的衙内,他是从心眼里看
不起的,不过他明白,眼下自己与他并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提到赵德明,梁毅免不了要想到小妹。为父亲的病,小妹隔三差五来电话,却
从来没有提到过赵德明。他也懒得问,免得自寻烦恼。他知道那小子混得不错,在
京城里也算是个能呼风唤雨的角色。他也相信那小子不会是什么好鸟,不过仗着他
老子的权势胡作非为,小妹跟他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象
小时候那样去找他打架,就算要打,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上次他没有赶回北京,小妹肯定很生气,后来她在电话里骂他是冷血动物,说
怎么着老爷子也是咱亲爸,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还不肯回来尽尽孝心,那女人到底
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了她,连亲爸也不认了。他觉得这种事实在没法同她解释,没
好气地说老爷子不是还没到那份上嘛,他要真不行了,我会赶回去给他送终的。这
么说着,心里其实也很难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过了两天,小妹又来电话,这一次她终于谈到了赵德明,告诉他赵德明眼下到
了海南,是为王克强的案子来的,还说想要跟他见见面。梁毅心想,小妹肯定是受
了赵德明的支使。反正他也没什么可顾虑的,见见面,好歹也可以见识一下事情的
内幕,便答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以后,他就接到了赵德明的电话。听他说话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