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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啊!同志们!”穿芬兰式上衣的渔夫又喊了些什么,从渐渐远去的汽艇上朝他们挥别。
浮冰离岸越来越远了。周围已经没有其他浮冰,远方的海岸变成刚刚能分辨出来的一条细线。浪花在边缘翻滚,浮冰像棉被一样摇来晃去。
剩下的几个渔夫拿着渔网在冰面上走来走去。从旁边看像在捉蝴蝶一样。
“咱们应该游到航道上,那儿该有轮船……以前我们吃鱼,现在鱼要吃我们……乱跑什么,这种鱼可是美食家。”渔夫们愁眉苦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只有呆渔夫,他钓的鱼已经堆满了身旁的积雪,还弯腰坐在冰窟窿旁。他的钓竿很短,从一旁看来,像是在冰窟窿上挥手,和鱼儿告别或是问好。
航道出现了,却没有轮船,只有生锈的圆形航标。两个冒险家抛下渔夫同志们,坐在碎冰块上向航标划去。他们骑到航标上,一下子就把地方占满了。
“我们会把你们的事儿告诉所有人。”他俩手脚抱住航标,喊道。“说你们怎样坚持下来的。”
“恶棍!”退伍老兵破口大骂:“偷跑!”
浮冰载着最后两个渔夫继续向大海远处漂移。
浮冰在航道上摇晃得厉害。退伍老兵沉痛地看着还在沉迷于一条接一条钓鱼的呆渔夫,决定跟他说些友好的话。
“冰上允许抽烟。但不准扔烟头!”
又过了几个小时,才出现了第一艘轮船。是艘白色的游艇,甲板上回荡着喧闹的音乐。兴高采烈的人群,身着礼服、晚装,手握酒杯,蜂拥到船舷边,观看这两个渔夫。
“救救我们!”老兵发愁地喊着,挥舞着手臂。
甲板上有人挥手回应。高亢的音乐声淹没了一切。
“哎,尾巴、鱼鳞,什么都抓不着……”歌声震耳欲聋。
最后从船长舰桥上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瞧你们那样,极地佬!”
“我们不是极地佬!我们是被浮冰带到这儿的!”老兵纠正道。
“祝你们漂流成功。帕帕宁船勇士们!”
船长舰桥上传来祝愿声。一声长笛响过,轮船擦身而去。
螺旋桨激起湍急的水柱,冲击着浮冰,要把它粉碎。浮冰绝望地摇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破裂声。水面终于平静下来后,浮冰变得很小,长宽不过两三米,中间还有个冰窟窿。
退伍兵扯下帽子上的旧帽徽,双脚暴怒地跺个不停。他叫骂着,对着渐渐远去的轮船做着不雅的手势。
手势被看到了。轮船停下来掉头回来了。
退伍兵立刻平静了下来,他捡起帽子,抖一抖,又戴上了。
轮船正对着浮冰停了下来。白色的大号扩音器里咳嗽了一声,问道:
“极地勘察员同志,你们谁会拉手风琴?”
“我!我!”退伍兵绝望地号叫。“我在部队里是俱乐部主任,会拉手风琴,还会用‘乌克兰’。”
“什么‘乌克兰’?”甲板上的人怀疑地问道。
“电影放映机,要是你们想看电影就用上了。手风琴。国歌,队列歌曲。《穆尔卡》。我还会跳舞。”
“你看!刚才也有两个人说会拉手风琴,也说什么都会。结果只会跳脱衣舞。你考虑一下,我们是水路旅游。巴加梅岛——卡纳雷岛——索洛夫基岛。要三个月呢。”高高的舰桥上传来模模糊糊的吓唬声。
“考虑好了!”退伍兵不屈不挠。“谁怕去索洛夫基岛呢,只要你们带上我!”
轮船放下了搭板。老兵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最后的呆渔夫。然后夸张地脱下短袄,抹抹眼泪,头也不回,猴子一样灵活地爬上了船舷。
轮船立刻启航。甲板上传来手风琴的试琴声,琴声越来越铿锵悠扬起来。
呆渔夫只是摇了摇脑袋,看了看脚边大大的鱼堆和远去的游轮。
“汽艇、摩托艇、轮船,都是废物,把鱼儿都吓跑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数了数鱼,把钓具装入麻袋。然后打开箱子,取出一团黑色的橡皮圈。他跪下来,嘴凑到气门上,吹得脸通红。橡皮圈开始膨胀,现出黑色的圆形船舷,变成一艘橡皮船。船很小,盛不下装鱼的袋子,他只好拴着它拖在后面。
呆渔夫勉强穿上瘦小的皮袄,钻进橡皮船,向岸边划去。他嘴里嘟哝着,缓缓地划动小小的折叠桨。
“不管怎么说,今天钓的还真不少。”隐隐地传来他的自言自语。
(李宝玲:解放军外国语学院2003级俄语语言文学专业研究生,邮政编码:471003)
再见了,玛纽尼亚!
[俄罗斯]弗·普隆斯基 著 张蓝月 译
弗拉基米尔·普隆斯基,俄罗斯当代知名作家,俄罗斯作家协会会员。1949年出生于梁赞州普隆斯克市。早年丧父,家境贫寒,做过车工,开过车。遍尝生活百味后,立志从文,用心灵深处的笔墨书写记忆、直抒胸臆。曾为俄罗斯《青年近卫军》、《莫斯科》等多家杂志撰稿。长篇小说《泪乡》使他名声大噪。后陆续出版中、短篇小说集若干,作品还被译介到国外。1998年,因为在短篇小说创作中所取得的杰出成就,普隆斯基荣获普希金最佳短篇小说奖。
其短篇小说往往反映凡夫俗子的生活琐事,缺少一波三折的起伏情节,但却因独树一帜的全新视角和不容置疑的个人倾向而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他善于塑造独一无二的个性化人物,而这恰恰是一位天才作家的特质。
“人总会缺点儿啥,”电工伊凡·阿梅林有时候冥思,“饿鬼——缺面包,款爷——缺钱……”阿梅林自个儿也有缺憾。尽管人们都说,上苍恩赐他一个大高个儿去爬竿——他却缺情。他只爱过一回,就是他老婆,天长日久了,他反倒记不起年轻时享受的甜蜜时光了,所以很想尝尝鲜。他打算背叛骨瘦如柴的老婆玛纽尼亚,尤其被她骂成窝囊废时。
可这样随随便便就“红杏出墙”了——太叫人兴味索然。要是像当初爱玛纽尼亚那样(结婚至今始终忠诚于她),真真爱得死去活来——那倒另当别论了。但要是她无论去哪儿,都硬拖上你,连假日也要在丈母娘家打发,你还能再爱得起来?近些年,在女儿领回一个外地倒插门女婿后,老婆连双休日也开始拽着他往丈母娘家跑。因为家里的两间房因小外孙女的降生而显得过于局促,丈母娘家条件就好多了,地处莫斯科郊区——有林有湖,离车站咫尺之遥。
事实上,就在去年一个拉脱维亚娘们搬到丈母娘家旁边后,一切都乱了套。她比玛纽尼亚年轻,因此受到了玛纽尼亚的密切关注:关键在于——她是个单身,儿子上大学,她又在镇上的理发店上班。玛纽尼亚一得知这些消息,马上警告老公,不准再踏进“妖精洞”半步。要知道此前,老公总是去镇上理发的,那儿的价钱比莫斯科便宜一半。老公阳奉阴违,嘴上答应着不去,有一天却背着老婆偷偷摸摸去了,为的是省点啤酒钱。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纯属巧合了。阿梅林刚刚坐上金发女人面前的圈椅,她就朝他莞尔一笑,问:
“我和您,好像,是邻居?”
伊凡耸耸肩:
“周末有时来丈母娘家……”
“太好了。来做客吧。”女邻居邀请道,目光落在镜中阿梅林的眸子上,身子则绕着圈椅晃来晃去,挑逗性地让大褂在阿梅林的一只肩膀上蹭来蹭去。
阿梅林顿时乱了阵脚:
“要帮忙吗,有事吗,何事相求?!”
“您,据我所知,是个电工,我家凉台上需要拉根电线……当然啦,我不会赖账。”
“那要瞧瞧。”
“您能答应,这太好了……”
又是一个星期六,他去做客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一天,女移民似乎料到他会单枪匹马过来,于是傍晚突然出现在他丈母娘家里,邀他前去测一测。
阿梅林本不打算去,但转念一想,与其将来背着丈母娘前去测量,不如现在索性大大方方过去,于是便应承下来。
“这活儿很容易,准备一根十五米左右的电线,一个灯座,一个开关——剩下的交给我做就行了。”
“谢谢,我还不知道请的是谁呢……顺便说一下,我叫柳霞……您呢?”
阿梅林长吁一声,似乎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土得掉渣的名字:
“伊凡……”
“太好了……凡,让我们喝杯茶吧!”
“不——不——不——丈母娘等着呢……她会给玛纽尼亚通风报信的。”
柳霞不由大笑:
“是你老婆,对吗?”
“还能是谁……一辈子把我像狗一样拴着。就算今天,她有点失算,那我也不能随心所欲:她们一通电话我就大祸临头了……”
阿梅林半推半就,并没有急着离开。他满心好奇地打量着女主人的房间和打扮妖娆的女主人,眼睛却莫名其妙地直盯上她一双长着雪青色指甲的素手,不禁陷入对理发时肌肤之触的追忆中,那双手传递给他的是柔情和蜜意。柳霞似乎参透了他的心思,迅速铺上桌子,插上电水壶,摆上茶杯……当水烧开时,一瓶伏特加从天而降。伊凡斜睨了一眼伏特加,咽下一口唾沫,眉头一皱说:
“这是干啥?”
“预付工钱……人情事理嘛!”
阿梅林尴尬地看了看表:
“不能再呆了……丈母娘等着呢!”
柳霞畅笑:
“丈母娘——又不是老婆,用不着跟她汇报……为了我们的相识,应该把酒今朝啊。”
她让伊凡打开酒瓶。酒瓶打开后,伊凡硬着头皮把酒杯一一斟满。他将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柳霞只呷了一口道:
“吃菜……”她妩媚一笑,眉目传情地盯着伊凡的眼睛。伊凡魂飞别处:玛纽尼亚要是如此待我该多美!
阿梅林尝了口腌蘑菇,又给自己满上酒,一口干了,感到伏特加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