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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英沿着窄窄的街道一阵狂奔,活像一只大野兔,两条腿不协调地在乱蹦一气。
几个路人瞪大惊奇的眼睛,看着我们的背影。这个场景真是有趣:两个女人急急忙忙地不知要跑到哪儿去。在追逐中,年纪轻一些的、运动员般的卡特英显然占了上风。而且她还穿着省劲的旅游鞋,而我却穿着一双窄小的带跟鞋。我扒下鞋子,光着脚继续追赶,但感到毫无指望,落得太远了。过了一会儿,那女人拐向一条人声鼎沸的大街。我又恨又恼,眼泪直流下来,咳嗽也影响了我的脚步。我正准备放弃追赶,这时传来一声闷响,卡特英磕绊了一下,倒在地上。我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抓住她的脚踝。
“啊哈,摔倒了。”
但这个女人一声不响地趴在地上,只是她的腿在乱动一气,想挣脱我的双手。她的腿看起来像在抽搐。但我紧紧地抓住这个受害者不放。
“起来,卡特英。”
她没有回答,甚至不再抽搐了。像个布娃娃就那么躺着,但姿势恐怖:趴在地上,手掌外翻,手心向上。
我放下她的腿,她把翻过来。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反抗,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差点没吓得精神失常,年轻女人的……脖子已经没了。她的下巴下面立即出现看起来非常骇人的黑乎乎的东西。从那黑乎乎地东西里涌动着一股深红色的液体。它流淌着,流淌着,弄脏了这个受害者身上的足球衫。我蹲下来,确切地说,是一屁股跌坐在这个不幸的卡特英身旁,叫喊起来:
“谁来帮个忙,快点叫救护车!”
一扇窗户应声而开,探出一个头发蓬乱的脑袋,傻傻地盯着马路。
“先生,请叫救护车来!”
“我已经报了警。”
远处传来警笛的凄厉响声。卡特英睁大双眼躺着,鲜血不再涌出来。死了!不知咋搞的,摔了一下,就把喉咙给划破了。现在警察正风驰电掣地朝这儿赶来,怎么给他们解释呢?我跳了起来,逃离了事故现场。
当我最终顺利赶回家时,天已经渐渐地暗下来。出租车司机不相信我的话,叫我呆在车里别动,他亲自去按门铃。奥丽娅开了门,马上付了车钱。我拖着无力的双腿爬出汽车。
儿媳吃惊地盯着我:
“天哪,你上哪儿去啦?”
“我去给阿卡奇买礼物。”
“然后呢?去了屠宰场,搞了一个新鲜猪肝作礼物?你去照照镜子吧!”
我不得不去。勇敢的镜子照出我恐怖的面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满是污迹、口红,连袜裤也破了一个大洞,淡黄色的上衣上血迹斑斑,一双手黑黢黢的。
“不行,你得现在回答我,去哪儿啦?”奥丽娅固执地说。
我束手无策,一声不吭。还是别让这恐怖的故事把有身孕的儿媳吓着。这时几只狗跑过来,打破了这一局面。斯纳普嘴里叼着胡奇,跑到前厅。看见我,斯纳普张开嘴,大叫起来。忧郁的胡奇躺在地上,一双鼓凸的小眼睛盯着我。斑蒂也有点怯怯地看着我,然后从侧面接近,嗅我的裙子,抬腿在我的裙摆上撒了一泡尿。
“你瞧,”奥丽娅快活地说,“现在真是全了。你这副模样太绝了,连斑蒂也认为:它面前是个垃圾桶。”
第二十一章
耀眼的灯光刺醒了我。没拉窗帘的窗户外一片漆黑。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两只精致的带跟鞋便径直落在被子上。
“这是什么?”
“是我的鞋呀。”
“这又是什么?”
接着又飞过来一个包。
“唉,真见鬼,在干什么。为什么半夜三更把人吵醒!这是我的包。”
“现在请回答,你的这些小道具怎么自个儿躺在街上……卡特英的尸体旁?”
我无话可说,卓尔施俯下身,继续心平气和地说:
“我应该以杀人罪逮捕你。”
“你胡说些什么呀!什么杀人罪?”
“妈妈,我求求你,你还是把真相讲了吧。”阿卡奇说。
这时我才发现,家里的人都跑到我的卧室来了。奥克萨娜、奥丽娅、娜塔莎、玛莎和季马,所有的人都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最令人发笑的是金尼斯,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居然穿着身带卡通图案的睡衣。就这样,所有的人在这里像野猪一样摆开阵势,向我展开进攻。
“怎么,大半夜的你就可以审问人?”
卓尔施的脸涨得通红,和胡奇惊人地相似。
“妈妈,别再大喊大叫啦。”阿卡奇发怒了。
“可以把你送到监狱去。”娜塔莎说。
“为什么呀?”
卓尔施从兜里掏出个便条本:
“这是住在那条街二号楼七号住宅的,一个名叫安德的五十七岁的法国人的目击证词……”
他开始念起来:
“晚上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叫喊声,我从窗户探出头一看,两个妇女正在厮打。其中的一个抓住了另一个的一条腿。她们打了几分钟,随后那个先动手的女人把受害者搞翻在地,割下她的头。在我打电话报警时,那个凶手就跑了。”
我坐起来:
“他是个蠢货,白痴。怎么能编出这样一个故事?卡特英自己摔倒了,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喉咙。”
卓尔施点了点头:
“同意,同意。目击证人也有些胡诌。当我们看见卡特英被子弹打穿颈静脉,我们就明白了。”
“被子弹打穿?”
我想起来了,在那个不幸女人摔倒前传来的一声闷响。
局长坐到圈椅里,家里的人围在他身边。
“当警察拿来一双鞋和装有达莎证件的小包时,你想我有多惊讶。幸运的是,刑警队非常了解她,大家都知道,这位夫人又去装英雄保罗了。”
“快把一切讲出来。”娜塔莎说。
我叹了一口气,开始赎罪。朋友和家里的人听得张口结舌。局长则不以为然地不时干咳几声。我终于讲完了。卓尔施响亮地擤了一下鼻涕,折好手绢,激动地说: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把这个福尔摩斯放出去是不行的。为这件事,已经出了不少人命,我特别不希望,下一个就是达莎。”
就这样,我被软禁在家里。当阿卡奇得知我的车停在麦当劳旁整整一夜时,他大发脾气:
“真有你的,”他怒吼道,“沉迷于去搞那些要人命的事情:先是去吃那可怕的馅饼,然后又去充当私家侦探,什么都忘到了脑后。”
“是的,”没料到季马也嚷嚷道,“这太不负责任了。”
我吃惊地看着这个食客。他还从来没敢批评过我。
九月二十九日按部就班地到来了。大家向阿卡奇祝贺生日,我送给他的礼物只有一个甜蜜的吻,他有分寸地沉默着。正当我们准备喝晚茶、抬出蛋糕时,卓尔施来了。
路易的手艺好得难以置信:烤出来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上面还装点着一个糖人,小牌子上写着“阿卡奇”。
“哦,小人多漂亮啊!”玛莎尖叫道,“我可以把它给吃了吗?”
“那可不行,”奥丽娅反对道,“吃掉丈夫是妻子的义务。不过,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只把糖人的脑袋咬下来,剩下的给你。”
这时门铃响了,季马跑去开门,不料脚绊住地毯一角,一个趔趄,摔倒在沙发和桌子之间。高兴的胡奇以为这又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好玩游戏,企图爬到他的背上去。卓尔施拎起小狗。季马哼哼着从地上爬起来。
“只是我摔倒了,还好没打破其他什么东西。”
“喂,”金尼斯插嘴道,“也许,你应买个护膝和头盔?知道不,曲棍球队员就是如此打扮奔来跑去的!”
季马恶狠狠地瞪了小伙子一眼,打算反唇相讥,但卢伊莎进来了。
“哎,”我很高兴,“想喝点咖啡或是茶?”
矜持的姑娘非常腼腆:
“你们,好像有家庭节日……”
“没事,没事,”阿卡奇高兴地说,“蛋糕很大,够吃。”
于是我们坐到桌边,先按法国的习俗喝葡萄酒,然后又按俄罗斯的习惯喝茶吃蛋糕。一个大蛋糕几乎快吃完了,但的确够吃,连每只狗都分得了一块。
“反正我一年才过一次生日。”那个今天受到祝贺的家伙自我辩解道,一边把一朵奶油玫瑰喂给胡奇。
等到大家开始抽烟时,卢伊莎朝我走来:
“我家又被翻了。有人翻遍了妈妈的衣柜,还把鞋跟都给拽下来了。”
我心里清楚,这个神秘的窃贼在找什么。
“哦,您家有祖传的首饰吗,藏在哪儿?”
姑娘笑了起来:
“妈妈有非常漂亮的祖母绿项链、戒指和手镯。这独一无二的三件套是我曾外祖父送我曾外祖母的。虽然样式太老,但宝石还是很漂亮。据我所知,妈妈只在她结婚的那一天戴过一次。还有一些戒指、白金手表、珍珠项链、耳环……这些都放在妈妈的卧室里,梳妆台上。”
“你家还有谁有钻石?”
“谢琳娜十四岁时,外祖父送她一枚钻戒和镶钻石的耳环,在我十六岁时,同样也送给我这些东西。妈妈还有一个圆相框,顶上镶着一块很大的水晶石。总之这些珠宝首饰都是外祖父母留下来的。他们不喜欢钻石,认为祖母绿才是家庭的吉祥物。”
“也许,你父亲买了一批钻石,不是指首饰,是指石头——这么说吧,没加工过的。”
卢伊莎大笑起来:
“爸爸眼里只有钱,还说最好把钱存入银行。”
“哪家银行?”
“能存到哪!半升或三升银行。当然这是开玩笑。但他从来没买过钻石,也从来没送过谁钻石首饰。你看,我过十五岁生日时,他送了巧克力,还说过生日真是愚蠢,因为人又向坟墓跨近了一步。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是他记得我生日的绝无仅有的一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