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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紧随龙恩一家》,报纸头版的大标题触目惊心。“所有的神灵都抛弃了牙膏厂厂长一家。我们先是报道了他死在突尼斯,但随后他又神秘地复活了。之后,他的小女儿——谢琳娜又去世了。他老婆住进了精神病院。今天清晨,弗朗西斯科本人也意外身亡,但这一次他不能复活了。九点钟时,这个牙膏厂的拥有者在‘北站’惨遭地铁碾压。地铁全线因此中断了近半个小时。赶来的法医只能收集遇难者散落在路基上的尸块。谁将是龙恩家下一个无情厄运的牺牲品呢?”
我合上报纸,果断地爬下床。别再闲躺着,该采取行动了。首先应该决定,怎么从医院逃出去。我能穿的只有病号服、睡衣和拖鞋。这副打扮是不能混过门卫走到街上的。他们会把我拦住,并赶回去。出医院就如同越狱一样,只能一次搞定,不然还要背上一条“企图越狱”的罪名,之后定会严加看管。不,急不得。
只得挨到中午。吃过饭后甜点,护士拉上窗帘,想好好地休息。我又等了一刻钟左右,然后悄悄地探头看了看走廊:没人。
医院里规章制度严格。午休时间禁止病人在走廊走动,他们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医生们此时几乎全都走光了,只剩下值班的医生。护士们利用这段时间也在放松自己,抽烟喝茶,反正干一些护士长不让她们干的事,但护士长自己此时却跑回了家。
我脱下拖鞋,偷偷溜到走廊。在写着“医护人员”的门后,传出茶杯的丁当声和一个男人的轻轻咳嗽声。哈,太好了,她们在喝茶,值班医生也在里面。我继续朝前走,恰好在电梯旁有一个杂物间,清洁工把水桶、抹布都放在那儿。如果走运的话,我能在那儿找到我所需要的东西。我还真走运。在一个小柜子里,我找到了一件深棕色的大褂,一顶小帽,还有一双鞋跟已穿歪的藏青色的鞋。清洁工就是如此穿着去打扫大楼的。
我飞快地穿上大褂,解开绷带,戴上小帽。但在这双鞋上我是失算了,三十五码,不会更大。也许,给他们干活的是些中国人?好不容易把一双三十八码的脚塞进这双“灰姑娘”穿的鞋中,我便拿了拖把、水桶下楼去。
门卫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这个假冒的清洁工不慌不忙地出了大门。我假装十分卖力地用那把干拖把在进门的台阶上拖来拖去,搞了几分钟后,我放下水桶、刷子,沿着街道一路狂奔。
那双鞋残酷地挤着我的脚。我拦了辆出租车,马上把它们给扔了,天哪,多爽啊!出租车司机看着后视镜说:
“钱,你有吗?”
我在向他保证了我的偿还能力后,叫他直接把车开到龙恩家。卢伊莎泪光盈盈地扑过来抱住我:
“达莎,你从哪儿来?怎么穿成这样,还光着脚?”
我挥手说:
“你最好还是帮我把车钱付了。”
卢伊莎付了车钱。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卢伊莎之间已经不自觉地以“你”相称了,不再陌生。
“卢伊莎,把你的衣服给我拿一套来,还要一双鞋。”
过了会儿,我穿上卢伊莎的裤子和衬衣,更重要的是,穿上了一双敞口鞋。谢天谢地,卢伊莎的脚刚好是三十八码的。我坐在客厅里,听姑娘讲述。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后的几周,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父亲实际上不再给她钱,而丈夫也不和她说话。卡罗琳被从精神病院接了回来,但她成天卧床不起,需要别人照顾。可怜的卢伊莎在三个自私自利的人之间忙得团团转,尽力使所有的人都满意。但她显然没有达到这个目的,因为今天早晨父亲狠毒地说,他要去找公证人把遗嘱给改了。但没等他走到公证处,他就倒在了地铁铁轨上。
“这太可怕了,”卢伊莎啜泣着说,“但我不可怜他。不但如此,而且我还很高兴,他没来得及更改遗嘱,我还能得到一笔钱。他的尸体现在搁在停尸房,皮耶尔认得出是他的遗体。当警察通知妈妈的时候,妈妈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医生也怀疑,她的神经能否再次承受打击。总之,我们这儿的怪事接连不断。”
我听得很认真:
“怎么回事?”
“有人隔一段时间就在屋子里乱翻一通。先是把爸爸的书桌翻得乱七八糟,然后又去翻书柜,但什么也没拿。总之,这个好奇的家伙是个可怕的白痴,你想啊,他把燕麦全倒了,又不知为何把罐子里的果酱也倒了。多么愚蠢的行为啊。要知道,实际上我们这里没有外人。也许,这是妈妈彻底疯了,胡闹的结果?”
我想起了那次糟糕的麦片粥、酥饼事件,不禁寻思起来。不,这不是卡罗琳干的。
第十九章
家里的人看到我跑回来,都很生气。一向文静的奥丽娅也大发脾气:
“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我一点都不能着急,本来就吐了一整天!病还没治好,你干吗要急着溜回来?”
“首先,那里早餐只有脱脂酸奶,午餐是菠菜汤。第二,没电视看,总之无聊透顶。”
奥丽娅耸了耸肩:
“菠菜汤始终让我想起飘着的抹布。卓尔施又要训你了!”
局长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医院可能还会去告你。”
“天哪,我拿了些破衣烂衫,给他们寄张支票总行了吧。”
“别忘了还有水桶和拖把!”
“可我把它们搁在台阶上了。”
卓尔施双手一摊:
“你是放了呀,但有人把它偷走了。”
于是,卓尔施长时间地教训我,说我不成体统。这时,幸好奥克萨娜来了。但还没过五分钟,他们就找到了共同语言,不让我干一切:不准起床、不准走动、不准看书、不准打电话、不准看电视和不准会客。
“脑震荡,”朋友郑重其事地说,“能引起严重的并发症:头痛和……”
“唉,这是针对还有大脑的人说的。”阿卡奇叹息道。
“还有,”奥克萨娜并未就此罢休,“饮食很重要。要吃点好消化的,不要吃油腻的和辛辣的。”
“要吃菠菜汤。”奥丽娅建议。
“对,”医生高兴地说,“非常好!菠菜富含维生素。不要吃巧克力、冰淇淋,并且要戒掉烟酒。”
第二天午后,我正躺在床上看自己喜爱的侦探小说,房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我飞快地把书塞到被子下。进来的却是怯生生的比特犬。
“斑蒂,小家伙,过来。”
斑蒂早有准备地跳上我的床,用它那光滑的皮毛蹭我。我又拿出侦探小说看起来。房门又吱的响了一声,我头也没抬地说:
“进来,斯纳普。”
但这次进来的是玛莎。
“啊哈,你在看书。奥克萨娜可是不让你看的。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我就谁也不告诉!”
受害者看着讹诈者:
“帮你干什么?”
“妈妈,我正在写一篇关于后罗曼语系的报告。”
“那好吧,走吧,我还没忘光。”
我们前往玛莎的房间。那里简直乱得一团糟。圈椅里扔着牛仔裤、上衣和衬衣。书桌上的书和本子堆得像小山似的。床边丢得满是磁带和录像带,地毯上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梳子、防晒霜、电视遥控器、插着织针的线团。
“玛莎,”我实在很生气,“你这里简直像猪窝!”
“妈妈,”姑娘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根本没有时间。作业又这么多,我还和金尼斯报名参加了兽医大学的学习班。那里可有意思啦!等着,现在我给你看狗的消化道图解。”
说着她就跑到书架旁,一脚踩在地上打开的防晒霜上,白腻腻的防晒霜流到地毯上。玛莎拍手叫道:
“我是无意的。”
“粗心铸大错。”
玛莎拿起防晒霜的瓶子,晃了两下:
“喏,全流光了。里面什么东西在响?”
我接过瓶子晃了晃:
“不知道,大概是指甲油防干球那样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进去呀?”
“喏,晃动指甲油瓶子,防干球就会跟着晃动,把指甲油混合均匀。也许防晒霜里放的也是这种防干球。”
“从来没见过。”
“算了吧,应该把这儿稍稍收拾一下,不然索菲娅该有意见了。”说着我试着把地上的防晒霜搞干净。
“不,我想看看这些防干球,”玛莎倔强地说,一边拿了一把剪刀对着这个倒霉的小瓶子乱戳一气。
有时玛莎仍像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我叹了一口气,开始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到柜子里。
“妈妈,”姑娘急促地说,“妈妈,你看,多漂亮的小球啊。”
在书桌上的一摊防晒霜中躺着美丽动人的钻石。当然,钻石是极易伪造的。但这些被弄得脏兮兮的钻石,看起来非常逼真。在桌上台灯的照射下,它们散发着七彩的光。我慢慢地拿起了一颗,向窗户走去,站了一会儿,便用它在玻璃上划了一下。窗户上出现的一道深痕说明这是货真价实的钻石。
天哪,这要值多少钱哪!简直就是找到了阿里巴巴的宝藏。这就是神秘人搞坏果酱和酥饼,翻来覆去要找的东西;这就是他们向奥克萨娜索要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泪珠”。剩下的只需要搞清楚,是谁把这些钻石放进防晒霜里的,又是谁在东翻西找,这笔财富又属于谁?
“怎么,这是钻石?”玛莎问。
“好像是。”
于是,我们走到浴室,仔细地把它们清洗干净,擦干之后数了数,一共是十八颗晶莹剔透的大钻石。很难估计,这笔财宝究竟值多少钱!
我从玛莎那儿找了一个装过薄荷糖的铁盒。我先在盒底放上棉花,然后把钻石放进去。我拿着铁盒,对女儿说:
“玛莎,你能保守秘密吗?”
“瞧你说的,”姑娘撅着嘴,“如果没必要,我才不会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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