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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丹尼尔很不喜欢,於是笑笑地躲了开。「看样子派对很不错啊?」他边开玩笑边用一根手指去刮史提夫脸上的胡渣。
史提夫一面回想一面赞叹。「噢,是很棒啊。你应该去的。班的新男朋友跟艾比跑了。天啊,这简直是不可思议!我警告过班,千万不要跟双性恋男子交往,他们最後总是喜欢大胸脯多於那话儿……」
丹尼尔轻蔑地大笑几声,一边领著路踩过开合桥走向城堡。他比想像中还要怀念这样随性的聊八卦,对朋友的感情顿时又回来了。他一只手环在史提夫的肩膀上,两人一起通过大门走进城堡里。
光秃秃的要塞在灰色天空和绿色草地的对衬下,显得特别荒凉,史提夫顿时停止了说话,目光往四周张望,此时丹尼尔的手可以觉出史提夫的肩膀僵硬起来。
「哇赛,真他妈的夸张耶。」他惊叫著。「你过去整个礼拜就住在这里啊?难怪你不想离开。」
丹尼尔一听见这样的评论,暗暗在心里高兴了一下,彷佛他是城堡主人似的。他推著朋友往厨房去。「要不要喝点什麽?进来跟女管家打声招呼吧。」
两人跟喜波尔太太坐著谈了一会儿,一边喝咖啡、吃饼乾。史提夫不断地四处张望,问一些尖锐的问题,比如:打理一座城堡需要多少钱,税要怎麽计算,靠这份地产能有多少收入等等。当丹尼尔发现希尔达被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财务问题给轰炸的很不耐烦,便赶紧示意史提夫闭嘴。
「史提夫在银行工作。」他说道。希尔达听了之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等到两人喝完咖啡,丹尼尔就带他去看礼拜堂。史提夫又开始述说派对的事,明显对礼拜堂门边那精致的石雕艺术没有兴趣,也对中殿内那五座墓|穴和伞状拱顶以及异教祭坛装饰品视而不见。不过他倒是沉默了一阵,去欣赏墙壁上的彩绘,於是丹尼尔就决定原谅他了。
「真是见鬼了。」是史提夫对於《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的评论。「这东西也太诡异了吧。看看那几位瘦的只剩骨头的家伙。」
「他们是《三个死人》。」丹尼尔说。「瞧,他们身上有部位脱了皮,还有蛆从体内爬出来。第二位死人的右眼珠悬在眼窝子外。」
「噢,这也太恶心了吧!」史提夫身子凑上前去看仔细。「天,我都快吐了。上面还有虫和蛆耶。」
「可别小看这些死人,他们学问可大了。」丹尼尔在他身後说。
「死人还有学问?」
丹尼尔笑著说:「当然有。这些死人将会在我的论文里面当主角。这整座礼拜堂会是论文题目。一切都太完美了。」他站在史提夫旁边,手指著从三个死人嘴里冒出的字串,兴致勃勃地翻译著。
「丹。」
他猛然打住。「啊?」这时才意会过来,史提夫并没有在听他说话,却反而盯著通往要塞的门口看。
丹尼尔顺著他目光望了过去,就见亚当出现在门口,不由露出笑容。「史提夫。」他得意地宣布:「这是亚当。」顿了一秒,接下去说:「克斯特比男爵。」
身旁的史提夫往後退一步。丹尼尔听见他喃喃地说:「男爵?」
丹尼尔露齿一笑,误解了史提夫脸上震惊的表情。「或许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座城堡其实是他的。但他也的确在这里工作。」
史提夫努力恢复镇定,目光迅速地在亚当和丹尼尔之间扫了一遍,最後停在亚当身上。他一脸的震惊,好像看见鬼似的。「是啊,」他期期艾艾的。「很高兴认识你……男爵大人。」
「我也很高兴。」亚当的语调略嫌冷淡。
丹尼尔对他皱了皱眉。两人对彼此反感也不是太讶异的事,但他原本希望亚当可以好客一点。强迫在语气里加入愉快的气氛,他急著要掩饰这紧绷的沉默。「我们正在欣赏壁画。史提夫喜欢那三个死人。」
「呃,是啊。」史提夫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们真的……很像死人。」
「嗯。他们是画的很逼真。」亚当继续盯著他看,一点都没有离开门边的意思。
丹尼尔察觉史提夫已经被这冷酷的眼神盯的畏惧起来。「那麽,接下来,」他又试著化解尴尬。「我们该到酒吧去了。要走了吗,史提夫?」
他的朋友含糊地应了一声。丹尼尔含笑望向亚当,用眼神示意他别摆一张冷脸,然後就转过身去催促史提夫快走。
就在两人抵达另外一头的出入口时,亚当的声音突然响起,又冷酷又乾脆。「晚餐时间是下午五点半。通知你们一声。」
这其中隐含的命令语气让丹尼尔打了个颤,但同时也激怒了他。私底下对他指使是无所谓,可是在他朋友面前这样做就显得醋意重、控制欲强了。
「知道了。」他也用同样冷淡的语气回应亚当。「待会儿见。」
他的夹克不足以御寒,丹尼尔心想要是跟亚当借他那件Barbour外套来穿就不会觉得这麽冷了。他整个身子缩在单薄的衣服里,双臂紧紧贴著腰侧,手揣在口袋里,跟著史提夫缓慢地沿著城堡南边的海边小径散步。他不想去北边,不想去踩星期三和亚当一起漫步的那片沙滩。把他的朋友和爱人分开似乎是比较安全的做法,於是城堡便成了隔开两人的分界点。
往南走,通过城堡下方那个内凹的小海湾,海岸景色就变得较为单调:只是一片乾净的沙滩,时不时有海浪拍打上来。还有几座起伏的沙丘,一条铺设整齐的柏油小路,每隔一百码就竖有一道告示牌,提醒狗主人随手将宠物的排泄物清理乾净。
丹尼尔的眼睛注视著柏油路,一任肆虐的海风吹乱了头发。天气很冷,冷得让他几乎流泪,他多麽想要躲到屋子里去取暖啊。即使现在是星期日的午餐时间,小羊酒吧也没有营业。他刚刚原本是想开车到邻近的村子去,可是史提夫说他还不饿,所以就决定到这儿来散步了。
两人之间堵著一道令人不自在的沉默,丹尼尔不知道是为了什麽。他一直都很开心跟老朋友见面,稍早走路到村子里的时候两人聊到往事也显得很轻松。他几乎把所有和亚当有关的事都告诉史提夫,甚至不知不觉地坦承他觉得自己好像恋爱了。
可是自从史提夫跟亚当会了面,一股紧张就开始升起,这让他想起那晚吹到城垛上的湿冷海雾,彷佛此刻也有类似的东西在头顶上逐渐壮大,很快地就会将两人吞没,淋得他们又湿又空虚。
一想到这儿丹尼尔就发起抖来,这个动作似乎引得史提夫主动开口说话。
「你没跟我说过他是中国人。」
朋友语气里的忌妒让他感到惊讶,丹尼尔笑了。「实际上是半个中国人。但这件事重要吗?」
「不重要。只不过你以前都是跟白种人交往。」
「你忘了在Dilshad餐厅的那位可爱印度裔服务生啊,我喜欢他。」
史提夫的眼神一直注视著前方,不理会丹尼尔正与他分享过往的共同回忆。「你不过是跟他调调情罢了,况且,他说不定是个异男。你们之间根本没发生什麽事。」
「但亚当跟我之间发生了许多事。」
「不要紧的。你不用防卫心这麽重。」
「我没有。」丹尼尔的肚子突然涌起一股紧张,觉得自己口是心非。「提到他的中国血统的人是你。但不管怎样,其实我也有中国血统,所以我不在意,好吗?」
「我不知道你也是中国人。」
「我的高祖母是中国人。亚当看得出来。」
史提夫皱起眉头,撇过脸去避开强烈的海风。「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你这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史提夫耸耸肩。「听我说,我不想跟你吵。」
丹尼尔笑了,让了步。这没什好吵的。「我们没有吵架。」
「天啊,你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这句话说得既突然又激动,吓了丹尼尔一跳。一定是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他谨慎地说:「你不喜欢亚当。」
史提夫斜了他一眼,锐利的灰色眼睛里透著不开心与恐惧。「你到底有多了解他?你只知道他住在城堡里,拥有一屋子有趣的老旧东西,其他的呢?搞不好他已经结了婚。你知道他们大部分都是已婚人士。我敢打赌,他一定有个太太住在伦敦。太太也好,情妇也罢,搞不好还生了一屋子的小孩。」
「他是同性恋。」
「他虽然跟你上了床,但这不代表他就是同性恋。就算他是,也不见得就是单身。」
丹尼尔的脾气也开始上来了。「史提夫,拜托你……」
「总之,我就是不相信他。」
「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你也不了解他。」史提夫突然停住脚,转过脸来看著丹尼尔,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前,缩短了两人之间渐行渐远的距离。「丹,我没办法清楚地告诉你我对这个男人的感觉,但我就是不喜欢他。你以前也曾跟一些没用的家伙交往过,可是这个男人……在他美丽的外表下似乎隐藏著什麽卑劣的东西。总之,他让我感到害怕。」
丹尼尔注视著大海。「我不喜欢你叫我『丹』。」
「你能不能别再故意跟我唱反调了!」
「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啊?」
史提夫别过脸,嘴唇微微打颤,一只手覆在头上,彷佛在跟自己的良心对抗。然後他又回过脸来看著丹尼尔,并握著他的双手。
「史提夫,现在是怎麽了?」丹尼尔想要笑以化解这个诡异的气氛。「发生什麽事了吗?」
「先坐下来再说。」他对著小路前方不远处的那张长椅努努下巴。
「为什麽要坐?我不累啊。」
「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最好先坐下来。」
「什麽事?」
史提夫没有回答,迳自走向长椅,坐在摇摇晃晃的椅背板条上,双手埋在口袋里,回过头来看著丹尼尔。丹尼尔没有办法,不耐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加入他的行列。
那把长椅是由塑形水泥加上随意油漆的木头制成的,上头溅了许多鸟屎、刻了许多涂鸦文字,他虽然不想坐在这种东西上面,但还是坐了,算是对他那焦虑不安的朋友的小小安慰。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著,听著海浪声、海鸥叫声,还有强劲东风的呼啸。
「欧奇失踪了。」史提夫终於开口。「警方怀疑他已经死了。」
丹尼尔愣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