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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良很快会得到消息,他卯上沈东篱,不知谁赢?
※※※
马不停蹄,出了金陵府和长鲸帮的封锁,我换掉装束,易容成云游的书生,一路向南,天渐渐暗下来,不敢住客栈,投宿到一个农家。
沈东篱和楚风良很快就会发现上当,一旦二人连手,二哥恐难以对付,须想办法将沈东篱引开,剩下楚风良一人,二哥应可无恙。
可是用什么办法能引开沈东篱而又不被他抓到呢?沈东篱聪明绝顶,武功又高,还精通医术,毒药迷|药恐怕都不会有用,怎么办?
我一直想到天亮也没想出好办法,只得起身。打开门却见房前柳树下,一人含笑而立,白衣胜雪,飘飘若仙,正是沈东篱。
「慕然睡得可好?我在门外守了一夜,就怕会打扰慕然休息。」
「有劳先生一路护送了。」我深深施礼。
沈东篱心细如发,定是在门口就看出破绽,一路跟随,怪不得这一路如此顺利。早知如此,昨晚就不用绞尽脑汁苦思对策了。
「慕然还没进餐吧,我已准备好食物,一起用如何?」
「多谢先生。」
「我想请慕然陪我一起乘船畅游长江,可好?」
「在下高兴还恐不及。」
造型古朴的大船内设雅致,我洗了把脸,恢复成本来面目,揽镜而照,竟觉得很陌生,大概好久没见了,我轻笑,不错,还是很俊。
「慕然很喜欢笑呢。」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再一笑,却不言语。
「慕然可是有话要问?尽管道来,我定不会有所隐瞒。」
我起身施礼:「先生知道慕然想问什么,请先生为在下解惑。」
「慕然真是聪敏,就如你所愿。慕然一定想知道我怎会发现你们的行踪?」
我点头,沈东篱示意我坐下,我客气的推拒,垂手站在一旁。
沈东篱微笑:「不过,慕然要先答应我两个请求。」
「先生请讲。」
「第一,我当慕然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如此拘谨吧?第二,我想听慕然叫我的名字,你以后叫我东篱可好?」
「好,慕然放肆了,先生的名字真的很好听。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我从容落座,叫了他的名字,又似未叫。
沈东篱摇头叹道:「慕然冰雪聪明,却做此笨事,得罪了——,唉,情之一字,伤人至深啊。当日我们养好伤已失去慕然的踪迹,王爷和郡主非常想念,命东篱去找。我料慕然必学古人大隐于市,故在各个城市安插眼线,一年有余竟一无所获。直至得报金陵城有一户人家,一年之间挣下偌大家产,却来历不明,才至金陵探访。至于风良怎么来的,我也不得而知了。」
原来是二哥太会赚钱惹得祸,这是不是人为财死呢?我笑。
至于楚风良,要么原因相同,要么干脆盯住沈东篱,见他一有动作,就立刻行动,后发先至,布下天罗地网,以黑堡的情报网,这很容易做到。
「那先生是如何发现红儿就是我?」见他挑眉,我忙加上一句:「东篱。」
沈东篱轻笑:「慕然易容术当真了得,面容、体态、声音、甚至性情都毫无破绽,只是我很奇怪,那小丫头长相一般,竟有一双绝美的眼睛,眼波流转之间光华四溢,让人移不开视线,这样的人若曾见过,一定印象深刻,而我早上见她时却毫无所察。何况——」
原来是我自作聪明了,竟那样痴痴看着他,可是若不看他,也是破绽,非是我易容术不惊,也非是我不够警觉,只因遇上的是智冠天下的沈东篱啊。
我苦笑:「何况有这样眼睛的人并不多见。」
沈东篱朗声大笑:「何止不多见,这样的眼睛,东篱至今只见过——」他突然顿了一下,随即微笑:「慕然太谦了。」
还是容貌惹的祸,我叹气:「东篱是要将我交于安平王爷吗?」
「不错。」
「可是这样黑堡必不肯罢休,慕然深恐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慕然不必担心,王爷自有对付黑堡之法。难道慕然想让我将你交给黑堡?」
我黯然垂下眼:「慕然若到黑堡,怕是生不如死。」
沈东篱微笑着轻轻展开折扇:「那慕然想要怎样?说来听听。」
我一鞠到地:「事到如今,慕然只有一个愿望,请东篱成全。」
沈东篱扶起我:「我说了,我们是朋友,不必多礼,慕然但讲无妨。」
朋友,我在心底叹息,他英姿天纵,人才出众,偏又善解人意,此生若能有这样的朋友,也是莫大的福分啊,可惜我无福消受。
「不怕东篱见笑,慕然十六岁以前从未出过落岫山庄,这两年颠沛流离,惶惶不可终日,也从未好好看看大千世界,无限风光。而且我喜欢东篱,和东篱一起游山玩水一定会很尽兴。可否请东篱带我游玩几天,唉,慕然恐怕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沈东篱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也喜欢慕然,和慕然一起游玩,定是人生一大乐事,我是求之不得。可是慕然太聪明了,我怎能放心?」
我叹气,将身上所有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甚至束发的丝带都解开给他看,沈东篱还是但笑不语。
别无他法了,我一咬牙,退后几步,催动内力,全身骨骼啪啪直响,霎时五内俱焚,痛彻心肺。
「慕然不可——」
沈东篱急冲过来,我笑,来不及了,眼前一黑,便瘫软在他伸过来的臂弯。
醒来时看到沈东篱坐于床边,静静看着我。见我睁眼,他面露喜色,拿一粒药放在我唇边:「快服下。」
张口吞吃,待要坐起,只觉浑身无力,丹田空空如也,我惨笑:「东篱可放心了?」
「是我的错,慕然何需如此?我竟将你逼迫至此吗?」
沈东篱怔怔看着我,竟流下泪来,他是真的痛心,还是做戏?如此逼真,怕是连我也要相信了。
我摇头苦笑:「当日伤了王爷、郡主和东篱,我寝食难安,内疚至今,废去这身武功就当慕然赔罪了。当日设计欺骗大家,东篱不肯信我也是理所当然,何况我也想不到别的方法以示诚心。」
沈东篱伸手轻抚我的头发:「睡吧,明日我带你到镇江去看看。」
第四章
正值初夏时节,江南风物繁华,美景如画,晴时长空万里,雨时清润如酥,就连阴天也别有一番滋味,最能引人诗兴。
沈东篱真是个好游伴,我心中所需所想,不须言语,他都能一一做到。听他在耳边将各个典故娓娓道来,嗓音圆润,字字珠玑,真比亲眼所见还动人。看他或吟诗舞剑,或饮酒品茗,或弄花赏月,或击节高歌,均有万种风情,他的激昂是踌躇满志的豪情,他的温柔是善解人意的体贴,让人无法不沈醉其中,无法不为之折服。
我们一起到镇江,赴扬州,又到常州,沈东篱知我不喜易容,只让我轻纱覆面,一路之上,楚风良竟一直没有追来。
按理说,他早该得到消息追过来。难道自知不是沈东篱对手,不敢轻举妄动,那么他一定会去搬救兵,那,那下一个来的就是——,我突然打了个寒颤。
「冷么?天气变化无常,慕然要记得添衣。连日游玩,累了吧,我们今日下棋品茗如何?」
「正合我意。」
说实话,我不太会下棋,因二哥不好此道。
二哥繁忙,我却无所事事,便终日泡在落岫山庄的书房内,曾看到一些很年代久远的棋谱,亏我记忆力甚好,今日便照本宣科,居然也能和沈东篱博弈一番,虽败多胜少,但偶出奇招,也能令他惊讶赞叹不已。
「慕然似乎心不在焉,在担心什么?」沈东篱从容落下白子。
「我担心二哥,不知他怎样了?」我皱着眉,举棋不定。
「慕然不必担心,慕诚最重信义,答应不伤你二哥,必会做到。」
可是我却骗了他,他还会守信吗?我苦笑,弃子认输。
沈东篱柔声安抚:「棋能观人性,慕然与世无争,偏好随遇而安,只要不过分苛求,这一劫当可安然无事。」
「但愿如此。」我叹气。
一时两个人都无话,清雅的菊香从茶壶中透出来,菊花,花中隐士,他偏好菊花,是天性淡漠,还是也隐藏了什么?
他对我未免太好,我却看不出一丝缘由。
沈东篱倒上一杯茶递给我:「慕然莫怪我唐突,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东篱但问无妨。」
「当年的事,慕然并未全告诉你二哥吧?」
我点头,和大哥的关系,以及三夫人的事,我从未和二哥提起。
「慕然为什么会喜欢他,苏慕华的确很好,但比之——」
我笑了笑,正色道:「二哥无论武功、权势、智谋都不及大哥、安平王爷和东篱,相貌风度更远不及东篱,但是感情并不能用这些衡量,也不能用理性去思考。十几年来,我一直为生存而苦苦挣扎,二哥是我唯一的支撑,他给了我坚持的勇气。或许东篱会觉得二哥有些傻,但是没有人生来就谙熟阴谋诡计,获得这种『才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不要二哥付出这种的代价。我希望二哥一生都这样温良醇厚。二哥能做到的,就让他做,不能做到的,我会为他做到。只要能在二哥身边,能看到他,触摸到他,听到他,我就获得幸福了。当年的事,虽是被逼无奈,我却从未后悔,即使日后受千刀万剐之苦,即使死一百次,我也不后悔。」
我一口气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竟说了这么多。看向沈东篱,却见他呆呆而坐,似痴了一般,心中若有所悟。
※※※
入夜,突然下起雨,想着苏慕诚或许很快就到了,我心中惶惶不安,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沈东篱似乎也没睡,我贴着墙壁凝神倾听,隔壁传来踱步的声音,显示他似乎被什么事困扰着,只听他喃喃道:「没有人生来就谙熟阴谋诡计,获得这种『才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希望二哥一生都这样温良醇厚。二哥能做到的,就让他做,不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