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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问题过去,陪审团或许也同意这些合理的怀疑,而做出罪证不足的无罪宣判,这
个战略当然较为迂回耗时,但却是我的最有力攻击路线。没办法,只要德威特的嘴
也还像现在这样闭个死紧,任何企图证明他无罪的努力,无疑上是浪费生命而已。”
雷恩闭上双眼,莱曼也沉默下来,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位有名的谜样人物。好一
会儿,老演员睁开眼,莱曼看到那对灰眼珠深处,浮着令人惊异的闪闪神采。“您
晓得吗,莱曼先生,”雷恩轻轻地说,“我非常非常的诧异,参与这件案件有这么
多聪明的脑袋,为何没有一个人能穿透一层表象的薄纱,清楚看出这件案件的本质
呢?——至少,对我个人而言——这清楚得跟相机拍摄下来一般,历历在目。”
莱曼的脸一下子被某种力量抬起来——一份希望,一个不易捕捉的期盼。“您
是说,”莱曼急急地追问,“您手中握有我们其他人所不知道的有力事实是吗?—
—能证明德威特无辜的有力事实是吗?”
雷恩静静叠起他的手,“莱曼先生,您可否先告诉我——您是否真心相信,德
威特不是杀害伍德的凶手呢?”
律师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这不是个恰当的问题吧。”
雷恩笑着摇头,“好吧,不谈这个……刚刚我提到像照相机拍摄下来般清晰的
事实,您马上推断我是否掌握新的资料……莱曼先生,其实,我所知道的都是萨姆
巡官和布鲁诺检察官已经知道的,这些也全包含在你所研读过的有关命案当天晚上
所有书面资料和调查报告里面。我想,以德威特那么敏锐的脑袋,要不是身陷其中,
相信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么明白的真相。”
莱曼再也按捺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在老天爷的分上,雷恩先生,”他嗓
门大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我——天啊,我真觉得又有一线希望了。”
“请坐下,莱曼先生,”雷恩和气地说,“请仔细听,您觉得必要的话,也可
以记下来……”
“等等,雷恩先生,请等等,马上来,”莱曼奔到一个柜子前,迅速抱回一个
奇特的机器,“我有录音机——请您把心里想的全讲出来,雷恩先生,我会连夜研
究,明天早上打它一场大胜仗!”
莱曼又从书桌抽屉拿出个黑色蜡质的圆筒,接好录音机,把麦克风交给雷恩,
雷恩温柔地对着录音机开始说话……九点半时,雷恩告辞离去,留下一个神采飞扬
的莱曼,从他闪闪发光的眼神可看出,原来的疲惫无助已瞬间一扫而空,而且,他
迫不及待地抓起电话就打。
第十四景
刑事法庭大楼
10月9日,星期五,上午9时30分
矮小、生性沉默的老法官格林一身黑衣,庄严地走进法庭。法槌一敲,一声要
求肃静的仪式性吆喝,法庭里的嘈杂人声顿时退潮一般,隐没到长廊后的厚重帷幕
里。德威特涉嫌谋杀查尔斯·伍德的第十五天审判,于是正式开始。
旁听席上坐了个满座。法官桌前、法庭速记人员位置的两侧,各摆着一张桌子,
一边坐着布鲁诺捡察官、萨姆巡官和几位地检处的助理人员,另一边则是莱曼、德
威特、布鲁克、歇尔顿及几名律师事务所的职员。
栏杆后的旁听席,有一些熟面孔散落在人头堆里,靠陪审团位置的角落处坐着
雷恩,紧邻他的是小矮鬼老奎西;另一头则有一群人聚成一团,包括亚罕、珍·德
威特、罗德、殷波利和德威特的老管家乔肯斯;不远处还有一身夺目黑衣的巧丽·
布朗和神色忧郁的普拉克;柯林斯咬着嘴唇,一人独坐;隆斯崔的女秘书安娜·普
列特也是;至于佛安·德威特则戴着面纱,远离所有人,静静坐着,神情高深莫测。
开场仪式完成,宛如瞬间返老还童的辩方律师莱曼神采飞扬地起身,从辩护席
后走出来,开心地瞅着陪审团,又向布鲁诺咧嘴一笑,这才面对格林法官朗声说:
“法官大人,辩方传唤第一位证人是,被告约翰·德威特,请他就证人席!”
布鲁诺霍地从椅上站起半个身子来,两眼睁得老大;萨姆则在法庭一片惊骇的
嗡嗡低语声中,不明所以地摇着脑袋。布鲁诺一直胸有成竹的脸色,这会儿露出隐
隐的忧虑神情,他倾身凑向萨姆,以手遮着嘴小声地说:“莱曼这小子在玩什么鬼
把戏?在谋杀审判庭上传被告当证人!这不是把德威特捧到我们手中痛宰……”萨
姆耸下肩,没回答,布鲁诺重新坐回椅中,低声自语,“嗯,有点不对劲。”
德威特例行地宣了誓,十分平静严谨地念了誓言,报出姓名和住址,便坐上证
人席的座位,叠起双手,静静等着,整个法庭立刻陷入一片死寂中。德威特那弱不
禁风的身躯,特别是他那种仿佛置身事外的沉静态度,显得神秘且高深莫测,陪审
员个个往前移坐了几分,倾身向前。
莱曼轻轻松松地问,“请告诉我们你的年龄?”
“五十一岁。”
“职业?”
“证券商人,在隆斯崔去世之前,由我担任德威特——隆斯崔证券公司的资深
合伙人。”
“德威特先生, 是否请你告诉庭上和陪审团,9月19日星期二当天下午,你离
开公司到你去威荷肯码头这段期间,你个人的行踪以及做了什么事。”
德威特以平日谈天的口气说,“下午5点30分,我离开位于时代广场的分公司,
搭乘地快到商业区华尔街的证券交易俱乐部。我先到健身房,打算在晚餐前先活动
活动,也许到游泳池游个几圈。但在健身房里,我被健身机器割伤了我右手食指—
—一个很长很深的伤口,而且立刻血流不止。俱乐部的墨里斯医生为我疗伤,他先
止血,且把伤口消了毒,墨里斯还要帮我包扎,但我觉得不必如此,而……”
“请等一下,德威特先生,”莱曼温和地打断,“你说你觉得伤口不必包扎,
真正的原因,是不是你很注重自己的外表,而且……”
布鲁诺站起来,抗议这个问题有诱导证人之嫌,格林法官裁决抗议有效,莱曼
无所谓地笑笑,改口说:“好吧,你拒绝包扎,可有其他的原因?”
“是的,我打算在俱乐部耗大半个晚上,既然墨里斯医生已帮我止了血,我想
就不必再搞个难看的包扎,免得形成目标,每个人见了面都要善意地问候我怎么了,
我不想一晚上都得重复回答同样的问题。”
布鲁诺再次站起来抗议,喊着,吼着,叫着……格林要布鲁诺安静,并指示莱
曼继续。
“德威特先生,请你讲下去。”
“墨里斯医生提醒我得特别小心,用力或者不慎擦撞,都会导致伤口绷裂再度
流血,我只好打消游泳的念头,很不方便地穿回衣服,和我的朋友亚罕一起到俱乐
部的餐厅,我和亚罕本来就约好了一起用晚餐。吃完饭,我们和一些我生意场上的
熟朋友继续留在俱乐部里,他们邀我打桥牌,但因为手伤我只好婉拒他们。10点10
分我离开俱乐部,搭了计程车到四十二街底的码头终点站去……”
布鲁诺又站起来,愤怒的高声抗议这些证言“不适当、不相干,而且不重要”,
要求全部从记录中删除。
莱曼说:“法官大人,被告的这些证词,对于辩方主张被告并未涉嫌谋杀的辩
护,非常适当,非常重要,而且关系重大,请法官大人明察。”
格林把两人叫上前,经过几分钟的讨论,格林做出驳回抗议的决定,要莱曼继
续,但莱曼却转身对着布鲁诺,和气地说:“布鲁诺先生,该您询问了。”
布鲁诺迟疑了一会儿,皱着眉,然后才起身,随即对德威特展开暴烈的攻击,
整整十五分钟时间,整个法庭宛如处于狂风暴雨之中,布鲁诺对德威特的回答恫吓
胁迫兼施,像猫逗弄着老鼠一般,试图让德威特牵扯到隆斯崔的谋杀案中,莱曼也
毫不客气地一再提出抗议,而且全被格林法官接受。最后,在格林的严厉斥责下,
布鲁诺挥了挥手,悻悻然地坐下,手支着额头似乎很受挫。
德威特步下证人席,脸色显得更苍白,坐回他被告的位置。
“辩护人所传唤的第二位证人是,”莱曼大声宣布,“富兰克林·亚罕。”
这位德威特的挚友,一脸茫然的神色,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下阶梯,通过入
口上了证人席。他宣了誓,报了他的全名班杰明·富兰克林·亚罕,以及他位于西
安格坞的住址。莱曼一手插口袋里,轻松地开口,“亚罕先生,你在哪一行高就?”
“我是个退休的工程师。”
“你认得被告吗?”
亚罕看了眼德威特,含笑说,“是的,整整六年,他是我的邻居,也是我最好
的朋友。”
莱曼直接说:“麻烦只回答我问的问题就好……好,亚罕先生,你告诉我们,
9月19日星期二晚上,你是否在证券交易俱乐部见过被告人?”
“见过,德威特先生刚刚说的全是事实。”
莱曼再一次提醒他,“请只回答问题。”布鲁诺抓着椅子扶手,紧闭嘴唇,情
绪恢复了沉静,两眼盯着亚罕的面孔,仿佛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似的。
“是的,那天晚上,我是在证券交易俱乐部见到了德威特先生。”
“那晚你们碰面时,是什么时间?在哪个地点?”
“差几分7点整,我们在餐厅的休息室里见了面,立刻一起用餐。”
“一直到10点10分为止,你和被告在一起吗?”
“是的。”
“被告是不是如他自己宣称的,在10点10分离开俱乐部的?”
“是的。”
“亚罕先生,你既然是德威特先生最好的朋友,你认为,他是不是一个注重自
己外表的人呢?”
“我认为——我非常肯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