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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人羞涩之余,却又生出些情不自禁的沉醉舒适来——她问我何事想不开,莫非以为我沉进了水中是打算自尽?
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便知道这是个误会,看她勃然变色,不复镇定的模样,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呢?
这样的猜测,使我心里的火热情思又被温暖所替代,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头靠在她颈侧,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脊,贴在她耳边低声安慰道:“我没事,也不是想不开,你别担心。”
她安静了一会儿,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像是陡然发现了我俩之间暧昧的姿势,回过味来,忙不迭将我的手拉开,又扶着我坐回了浴桶中,将手中篮子里的药材都倒进了水中。
做好了这一切,她也不再看我,兀自扯了一张小杌子在边上坐下,半阖双目,只是双颊透着微红,泄露了几缕伪装在平静外表下的波澜。
我咬了咬牙,正寻思着该怎么与她搭话,却发现这桶中浸泡的药材开始发挥起药劲儿来——先是灼热不堪,仿佛要将我烧去一层皮肉,接着又密密麻麻地泛起了疼,好似有成千上万根细如牛毫的小针扎入我的身子,反反复复,疼得我几乎哭了出来。
“唔……”不愿她见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于是咬唇强忍着,不妨还是泄出一声闷哼。
正在闭目养神的人倏然起身,凑到我身边,抓住了我的手,眼中溢满了忧色:“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疼……”我本还只有五分痛意,可是教她这关切疼惜的目光一瞧,那痛意便放大了十分,恨不能扑进她怀里打个滚,撒个娇,博取她的同情,换些亲近的机会。
“那、那怎么办?”她虚虚地拢着我的肩膀,目光却只凝在我的脸上,丝毫不敢往桶中水下逡巡,我忽然意识到她的尴尬之处,心里也生了几分不自在,堪堪从她怀里退开,巴住桶壁闭目不语。
她见我不愿说话,也不强求,只是坐得离我近了些,一手托着我的肘部,时刻关注着我的动向。
此时那药效也发挥到了极致,我的胸背四肢,所有与这桶中药水接触的地方,无一不是剧痛难忍,仿佛有人正拿着一把刀子在上面来来回回划拉着,虽然看不到鲜血淋漓的样子,却别有一番痛彻心扉的惨烈。
我从未受过这般程度的痛楚,若不是姜灼一直死死握着我的手,给我支持,只怕我早就捱不住这痛苦,沉到水里淹死了。
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痛才渐渐消退,而我的力气也随之退了个干净,低喘着扒在桶沿,也没了那些情情爱爱的心思,满脑子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么?”待我喘匀了呼吸,姜灼将我的手肘托了托,细心地拂去了我粘在脸上的发丝,柔声问道。
“……嗯。”吃力地点点头,我冲她轻轻一笑,半闭着眼睛靠在桶壁上休息。
“申时已到,可以出来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确定时间的,在我还没什么力气回复的时候,就感到浑身一凉,已经被她抄起腿弯和背脊,从水中捞了起来。
骤然暴露在空气中,我忍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可更教我难以接受的,不是侵袭肌肤的凉意,而是赤着身子被她抱在怀里所带来的羞窘。
“……冒犯了。”她被我瞪了一眼,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垂下眼,扯过挂在一边的布巾,将我包住,粗粗地擦了几下,随后便用衣袍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的手法算不上粗鲁,却也绝对比不上小蝉这样的侍从来得舒适,摩挲之时更有几次无意间揉在敏感之处,害得我差点叫出声来——也因我现下浑身无力,只好任由她动作,即便是心里羞涩到了极点,也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万般羞怯中,姜灼抱着我一路回到了她住的房间——现在这个应该能算是我们共有的房间了吧?想到这个,就不由感到一阵甜蜜——将我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替我盖上被子,像个温柔的妻子一般服侍我,教我禁不住想:如果能得到她倾心相待,哪怕是真的从此丧失了全部的行动能力,我也心甘情愿。
第二日依旧是如此,只是在姜灼抱着我的时候,我贴着她柔软的胸脯,听着她舒缓有力的心跳,心中痒痒的,想要做点儿什么。
第三日,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嘴唇轻轻擦过了她的脸颊;她只是顿了顿,并没有说话,我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第七日,我鼓足了勇气,猛地贴上了她的嘴唇——她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回应,沉默地任我在她唇上舔舐厮磨,只是呼吸也稍稍急促了一些。
……第十二日,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亲吻的滋味,仿佛蚀骨的□□,教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而这一回,是她主动的。
我可不可以有一点点认为:她也是喜欢我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这谷中度过了来到大芜以后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我曾经以为的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然而这一切,却在那一天迎来了转折。
那一天,魏舒没有通知我去药庐泡浴,而是带着几个陌生的女人闯进了我的房间,在我喝问之前,为首的女子朝我拱了拱手,笑道:“卑职威远军下属翊麾校尉——粟遥,恭喜殿下!”
我不满她忽然闯入打扰了我的清净,因此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问道:“喜从何来?”
她像是未曾察觉我的冷淡,仍是笑容满面地回道:“殿下沉疴尽除,此其一,皇上为殿下赐婚帝师之子,此其二,如此双喜临门,如何不应恭喜殿下?”
“赐、婚?”我听到姜灼的声音,豁然转头看去,却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本就白皙的脸蛋更是血色尽退——手上还端着我方才吵着闹着要吃的莲子粥。
“姜灼……”她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忽而弯唇一笑,那笑纯如朝露,清丽无双,却教我心中一涩,陡然间生出无穷无尽的恐慌来。
第60章 番外 之邝希晴()
“陛下,探子来报,这次……又失败了。”还没等到侍奉茶水的宫人退干净,威远军统领陆昀便心急口快地说道,懊恼之色不加掩饰——这个莽妇,倘若她不改掉这急躁的性子,我又怎么能放心委以重任?
……真是块朽木。
“嗯?”我停下正在批改奏章的朱笔,含笑抬眸,面色淡然地看着她,心下却松了口气,失落有之,泰半却是庆幸她安然无恙——可这心思却不敢教任何人知晓,甚至连我自己也要瞒过才好。
我是皇帝,是这天下至尊。
我心中只能有天下万民,独独不能钟情一人,更不能为她心慈手软,坏了大计。
何况,那人不仅与我一样,是个女子,她还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算上这一拨,已经折损近百人了吧?”问话的是我另一个心腹,秘书少监方又思;比起她的同僚陆昀,更沉得住气,人也颇有城府,倒是个可以倚重的。
“差不离吧。”陆昀皱着眉头,牛饮了一大杯特供的碧螺春,“嘭”地将茶盏磕在案上,粗声粗气地说道,“不过探子也说了,她们一行死的死,散的散,跟在那位身边的也就七八个护卫,赶明儿我再派一拨死士去,就不信拿不下她们!”
“不必了。”我也不与她计较御前失仪的罪过,只是敛下眼中的嫌恶,抬笔批下了“阅”字,好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陛下!”她愕然地看了看我,满脸不甘,“只要再给卑职一次机会,卑职一定……”
“朕说——不、必、了。”我看见了方又思脸上同样欲言又止的神情,却只做不知,冷声打断了陆昀不死心的坚持,“从今往后,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准动她。”
“陛下……”陆昀还要再劝,却被方又思一把扯住了官袍,冲着她摇了摇头。
——呵,还算她有眼色。
我对着两人安抚地笑了笑:“退下吧。”
“是。”见陆昀还有些悻悻然,方又思无奈地攥住她的衣领,将她连拖带拽地拉走了,倒是让我一阵失笑,对她的不虞也消退了几分。
自她们离开后,我这才搁下了朱笔,朝后靠在了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鼻梁顶端,默默地叹了口气。
想着与她送别时,她倔强又失落的眼神,我心中酸涩,不由得回想起往事。
与她中宫嫡女的显贵身份不同,我的父君是由普通宫侍扶正的;而很少有人知道,父君在进宫以前,曾是江湖上名动一时的少侠,武功平平,一手用毒的本领却是出神入化。
那年他去参加武林中的盛典,偶遇了鱼龙白服的贵气小姐,彼时还是太女的母皇,竟是一见倾心,非卿不嫁。
为了她,不惜买通了宫中的管事,几经周折,混进宫里做了一个普通的宫侍,只盼着能多瞧上母皇一眼。
之后,更是循着机会迷晕了母皇,成其好事,还生下了我。
于是,他如愿成了淑贵君。
起初,母皇不太搭理他,他也不以为意,总坚信着会感动对方,即便母皇迎娶了皇夫,他也毫不气馁。
可是有一天,他忽然怒气冲冲地回来,关起门后就砸了最喜欢的一副头面和一套茶具,都是母皇赏赐给他的,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时却毫不犹豫地砸了,可见是动了真怒。
屏退了所有侍从,他也不解释,只是抱着我埋头痛哭。
我从未见过父君这样失态,哪怕是中宫皇夫诞下一女的时候,他也只是独自一人静静流泪,悄无声息地难过。
隐约察觉了不妥,我不断地追问,他才与我慢慢说道:“晴儿,我今时今日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蠢!我钟情于你母皇,不惜用尽手段,委身于她,本以为得偿所愿,不曾想这后宫诸人全都是她用来保护那人的障眼法,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她自始至终爱的人,都只有皇夫的亲姐,大将军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