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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办事,什么时候失手过。”青阳滕方过来,扔了两个热乎的肉包子给他。
看向孟赢,“孟大将军,要不要先歇歇,吃点东西再继续?”
“你们先吃罢,就差一点了,老朽弄完再过来。”孟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是说道。
如此,青阳滕方留下了他的那份,坐到夜景琰身边,啃起了自己的那份包子来。
“你去了趟盘山,有没有打探到什么?”夜景琰没甚食欲,看着他道。
青阳滕方咽下包子肉,点头,“墨王妃代替墨王爷前往石淮镇救治瘟疫患者的事情,东齐此时,怕是已经举国皆知。”
夜景琰闻言,默了下来,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为了御凌墨,她竟肯维护至此,连自己安危都不顾及了么?
青阳滕方晓得他此时心底的苦处,却不知该如何好话安慰。
喜欢上有夫之妇,寻常人尚觉为难。少帝一国君王之尊,心属他国帝子王妃,就更是如此了。
想来也觉着心酸。
少帝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感情开了窍,红鸾星动了一回,孰料对方竟是名花有主,罗敷有夫!
北燕即便民风开放,不大介意女子二嫁。现下关键是这墨王妃,也不晓得她有没有那个……嗯,二嫁的心思。
正想入非非之际,孟大将军扔了两张人/皮/面/具过来,“大功告成。 你们俩试试看合不合适。”
夜景琰率先戴上。
薄薄的面具贴合五官,眨眼间便掩去了他原先俊美妖邪的好样貌,换了一张扔在人群里,怕是也无人会注意的平凡脸孔。……撇开他的异瞳不谈的话。
孟大将军走了过来,摩挲着下巴端量了他一阵,摇头道:“少帝这火瞳,得想法子掩饰一下。”太显眼了!
夜景琰皱着眉宇沉吟半晌,转头瞧了眼青阳滕方。
见他还在鼓捣自个的那张面皮,眼神一闪,扯过他袖口,二话不说就撕下了一截来!
青阳滕方目瞪口呆,看着少帝将自个玄色的……布条,缠上火色的左眼,郁闷道:“少帝你为甚不撕你自个的?”
夜景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孤王的,显眼。”
这个解释,青阳滕方颇能接受。毕竟,少帝的那一拢火红衣袍确实是惹眼……
……
瞳歌领着一众士兵,在闾右街头下了马。
街道两边的门户,仍旧关得死死的。
此时,天色尚早,丝丝凉风吹来,冷飕飕的。
“王妃,我们接下来要作甚?”李哲站在瞳歌身后,恭敬的问道。
“我之前让你找块空旷些的空地,找着了没有?”瞳歌转身,问。
李哲颔首,“符合王妃所言之地,靠近江边。不知可以否?”
瞳歌点头,“甚好。你待会派些人手过去,将木柴摆好。……还有火油,多备一些,记得一并带过去。”
经过昨天白屋山的那一把火,李哲此时若还不知道她的用意,就未免太愚钝了。
不敢耽搁,忙着人下去照她的吩咐准备。
瞳歌抚着马鬃,望着雾气尚没完全散去的街道,月眉深深蹙。
今天这街上的尸臭味,比起昨日,似乎更浓烈了一些。
“王妃,都照你的吩咐去办了!”李哲拱手禀道。
瞳歌淡淡的点头,看向昨天那些被她收拾了一顿的士兵,走了过去。
似是昨日给她折磨得够呛,见她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脸上淤青未消的几人,目光遮遮掩掩,不敢看她。
李哲那小子说,这个腰悬宝剑,看着桃粉敷面的小白脸,竟是当今墨王妃。对墨王爷威名甚是仰慕钦佩的他们,想起自个在她跟前的所作所为,恨不能一头撞死!
“难得你们今天竟肯乖乖过来。”扫视了眼没了嚣张气焰的士兵,瞳歌低沉的声音,如是说道。
李哲担心她还没开工,就先摩拳擦掌准备揍人,过来有心替真心悔过的同僚们解围道:“王妃,他们已经知——”
“既然来了,就好好表现。若是出了甚岔子,我可不饶你们!”瞳歌扔了话,大步走向最近门户紧闭的人家,顿了下来。
转身/下令道:“给我挨家挨户的搜!所有尸体一并抬去江边火化。有感染瘟疫迹象的人,送到闾左大棚接受治疗。”
“记住——手段可以强硬,但不能无故伤人!违者,后果你们知道的!”
话落,抬手敲门。
几声过后,不见有人应门。瞳歌眼神一沉,退后几步,朝李哲打了个眼色。
李哲会意,使唤两个下属上前,“砰”的一声,踹开了大门。
瞳歌率先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尸臭比外边有过之而无不及,越往里,臭味越浓。
走进白布装点的灵堂,正中摆放的棺木,缝隙已经有尸水流到地面,臭不可闻。
瞳歌皱了皱眉,看向两边晕过去的男女老少。
李哲过去试探了下几人鼻息,起身道:“两个小的,已经去了……”
瞳歌面色凝重,挥了挥手,“尸体抬走,剩下的,送去闾左。”简单的下完令,刚要转身。
面容透了死色,披麻戴孝,原以为已经重度昏迷的中年男子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恳求到:“七天……还没到……不、不要……带走我娘……”
眼神骤地一狠,过来直接甩了他两耳光!
瞳歌逼视着他浑浊的眼睛,勾起唇角,残酷道:“两个小的已经去了,你是不是真想全家死绝才肯罢休?!”
为死去的人守孝,害死活着的人!简直愚蠢透ding、愚不可及!
仿佛多待一刻都嫌闹心,瞳歌满面怒气,踢开了第二家的大门……
……
从早上,一直忙活到下午——
灵堂、地窖、密室,甚至柴房、粮仓,搜出来的瘟疫藏尸数量,足够引发另一场瘟疫。
暮色四合。
瞳歌望着江面倒影的熊熊冲天的火光,眼瞳,仿佛也被这刺目飞散的火花灼痛……
“你这冷血魔鬼!去死罢!”举着镰刀向她后背砍来的青年男子,眼神已被仇恨痛苦主宰!
瞳歌低叹一声,正要转身。
忽听得铁器打落地面的声响,并男子倒地的闷哼声。
微微一怔——
缓慢的转过身来。
江风吹起,眼前之人未挽的三千墨染青丝,风里,如瀑。
男子很高,身着一拢灰色长袍。沉沉余晖里,英姿伟岸,高了她怕是两个头不止。
他的五官没甚出采之处,右眼,染了墨色。左眼……缚了一玄色布条,看不清色彩。
瞳歌心头莫名的划过一抹疼,望着他左眼,低声道:“你的眼睛……”
夜景琰心口蓦地一紧——
“王妃,所有尸体已经焚化完毕。那些骨灰如何……处理?”急急过来回报的李哲,这才发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青年,并瞳歌跟前的灰衣男子。
想要改口已经来不及。
满面歉意的朝瞳歌拱手,瞳歌不甚在意的摇头。
看向夜景琰,微微一笑,“谢谢……”走向不远处皑皑成山的骨灰,抓了一把,走到江边。
松手,看那雪色粉末自她指缝落下,随风飘远,最终,散落江面……
不知在江边伫了多久,也不知杳然的思绪,究竟飘向了何处。
夜景琰一直立在不远处,望着她月牙白的身影,恍惚觉着,天地之间,她,竟是那般的孤寂,飘渺……
比起半年前,这以着最强悍的姿态突兀闯进他心里的小女子,似乎清减了许多。
本就单薄的身子,此时,却像是阵风就能将她卷走的纤弱。
不管之前的她表现的多强势、多蛮横,此时的她,或许才是她最真实样子的呈现。
她的伤都好了么?
她可还……记得自己?
若是遗忘——
忽然发现自己,竟不敢去设想她的遗忘……
……
隐约觉着有人,一直在注视自己。
瞳歌敛了思绪,转头,无意撞见了男子眼里化不去的失落,还有……忧伤?
神色一顿,缓步过去。
初上的夜色里,凝眸直视他眼睛。
恍惚觉着这飞快收敛了情绪的墨色眼瞳,透着一股子熟悉。
疑惑的颦眉,试探道:“我们认识?”
夜景琰袖里拳头攥紧,轻轻的摇了摇头。
“是么?原来是不认识的。”说不出松了口气还是甚别的,瞳歌自嘲一笑,转身,“天黑了,江边风大,早点回家罢……”
李哲等人已经列好队在等她,瞳歌过去,打马离开。
直到那道清绝的月牙白,溶入了夜色,夜景琰扯下面上的布带。火红的眼瞳,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少帝,人已经走远了。”再看,她也不会折回来不是。
夜景琰漠漠的扫了眼青阳滕方,命令道:“青阳校尉,今晚你就守在她屋子附近,打发掉那些想要趁夜偷袭的宵小!她若有甚闪失,孤王唯你是问!”
青阳滕方撇唇,不以为然道:“以墨王妃的武功修为,那些不入流的乌合之众,哪会是她的对手?”
“她……累了。”阔步离开。
青阳滕方回的神来,望着他背影,拱拳打揖,郑重的应了声:“遵命!”
……
见瞳歌又是一身疲态的回来,趴在桌上一副难受的模样,端木残甚是无奈,“不是给了你一瓶恢复体力的药丸么?作甚还是这副样子?”
瞳歌缓缓抬头,眼睛一闪,别开了视线,“……我忘了。”
“……”端木残满头黑线,过来给她拿捏肩膀,说:“在下听说,你把镇上的死人统统烧完了?”
“嗯。”瞳歌老实的点头。
事情做的这般招摇,想瞒过他眼睛,绝对不可能。更何况,她压根就没打算瞒着他。
端木残按住她肩膀的大手一顿,旋即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