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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德港起水的丁如玉,并没有打算去拜会左布政使大人,也没有打算去卫所求援。这等事若是能奏效,轮不到她丁如玉来做。她使那些锦衣卫留下看守船只。又教他们取了腰牌印信与水寨守军看了。自然卫所里不敢去为难这些鹰犬,何况丁如玉还使了些钱银。
她带着那六个从胡山手里抢来的安全衙门官吏,直入惠州府长乐县,一路快马疾奔去到天柱山脚,这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了,这里是大明天国功臣陈秀甫的家乡。陈家在此地势力是极大的。
天柱山、玉泉水边,有一座牌坊,上面镌刻“皇恩宠锡”,牌坊过去搭着一间草寮。丁如玉以前跟忠叔出来行走江湖时,曾来过一趟。走到草寮边上却发现内里空无一人,门也开着,不过里面除了忠叔极为眼馋的陌刀,也是没有什么值得梁上君子光顾的物件。
“阿忠叫你来偷老汉的刀么?”苍老的声音从草寮侧边那几分田里传了过来,诙谐之中带着几分锵铿,脚步声绕了过来,却是一个担着一对粪桶的老人家,看上去怕是比忠叔还要更年迈一些。
丁如玉挥手让那六个手下退开自去休息了,上去不由分说把那担粪桶抢下来扔一边,却对老人说道:“李伯,我要人去助拳!”
老人冷笑“哼哼”了两声,自顾从草寮边上的水缸里取水净手洗面,拖了两块树墩过来,教如玉坐了,却开口道:“当老汉是老糊涂了么?怎么?阿忠死了?丁大侠不是还有个儿子么?怎么弄到你来出头?”看着如玉低头没有说话,老人站起来自顾走到那六个坐在草地里休息的丁一弟子身边,向他们问道,“你们跟一舍是怎么称呼的?”
他的口音极重,在京师左近长成的六人听了几回,才听清楚过来,便肃然立起答道:“弟子等不敢坐闻先生名讳!”
老人听着愣了一下,半晌才点点头道:“不错,有规矩。”却伸出手道,“腰牌给老汉看看。”看着如玉点了头,便有人摘下腰牌递了过去,老人凑到光亮处看了,正面镌刻着“国土安全局广东行局惠州府分局副使”官职,背面刻着“凡讯问者带此牌惠州府文武不隐”。
他把腰牌抛还给那弟子,回身走到如玉对面,坐落树墩上,从草寮边角摸出一小壶酒,喝了两口才笑道:“一舍出来做官?你是帮一舍办事?是为黄萧养的事过来的吧?助拳!整个长乐县不过三千人,人家有十几万众,怎么助拳?你回去,教一舍自己去朝廷调兵来吧。”
丁如玉咬了咬牙,挤出三个字:“二百人!”
老人望了她半晌一拍大腿笑了起来:“好胆!”却又对丁如玉道,“陈家你别指望了,家大业大,恶了黄萧养,人家攻过来,整个家族就连根扎起了。老汉给你个信物,你去惠州府里寻这梁德邻,若是你能镇得住他、说得动他,这厮家里有良田数千,行铺无数,给你出个三五百人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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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把吴钩看了(一)【月票加更】
没有人在意丁如玉要做什么,除了她自己之外。忠叔在她去淡马锡调走那一百人时,只是告诉她历练不失为一件好事,但要小心别给少爷添上麻烦;丁一也同样不寄望如玉能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来,就算她很小就见血、办过杀人的事,在丁一的感觉里,充其量也就是一顶尖的女杀手。
人的成长环境,往往会让他产生某些思维上的局限,就算丁一也不能例外。对于从小就练习自由搏击,长大以后读完书再从军,接受正规操典训练,而后被选拔到特种部队接受地狱式的训练,最后进入实战成长起来。一级级从班排连长的晋升,转业后又从基层刑警做起的丁一,他迷信操典,这就是他的局限。
因为在他的成长之路中,看过太多野路子的失败,无论是搏击还是军事上的小分队实战,所谓的天赋、天才,无一不是在严格的操典训练下,严密的作战计划下,烟飞灰灭;所谓的杀人狂魔、国际诈骗分子,只要警队内部不出问题,在正面交锋之中,无论如何枪法精准、骗术过人、智商一百七都好,不是击毙就是成为阶下囚。
但他忘记了,如果说霍姚骠的成功还可以归功于汉武时期碾压式的国家实力,足以让人在战斗成长;那么汉初三杰的韩信并没有受过什么严格的操典训练;岳武穆也不见得师出名门;朱元璋更是“无一掬之土”的和尚。其实,还有许多的例子。
这个世界,有些人也许一辈都得不到机会,他没有让自己获得机会的能力;但若给他一点阳光,未必就不能破土而出,顶开头上的大石。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
丁一没有这空去考虑这些事情,因为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谋划已久的行动,一触即发。
巫都干则在这一天愤然离开了瓦剌人驻扎在猫儿庄的大营,她求见了也先,但后者并没有给予她什么好脸色,反而籍着酒意问她:比之成吉思汗年代的通天萨满阔阔,她的实力如何?
这是一种警告,她能听得明白,也先在暗示对她的忍耐已到了极限,再折腾下去。她就会跟通天萨满阔阔一样的下场,被杀掉。所以他本来准备告诉也先,有一支千人的部落极大可能效忠于丁一的事,终究没有出口。
不是她对丁一有什么交情,而是她要保住自己的命。
说出这件事。很大可能上她会被干掉。
也先是太师,是实际上的草原之主。难道要听从她的指挥。派兵去帮她拿回自己的部落,在如今正和大明交战的现在?说出来,极可能就是取死有道惹来杀身之祸罢了。所以她沉默地离去,草原上,尽管也先是庞大而恐怖的存在,但也不见得没有其他的势力可以借势。例如名义上的大汗,脱脱不花。
而这一天也先的心情很好,因为明国终于派来了大官,三品高官礼部侍郎杨善。从喜宁嘴里也得到了验证,这位的确是高官,而且是文官,不是和之前那些什么指挥佥事一样的武职。
随着杨善而来的,还有二十名高大魁梧、身着黑色战袍外披黑色鱼鳞甲的骑士作为仪仗。
这就显示了明国开始正视英宗在他手上的事情了。
他宴请了杨善,尽管英宗生病没有接受他的邀请,也没有让也先感觉有什么不好。其至在散了席之后,也先还跟杨善说道:“我就不碍你去看皇帝了,他想着家里,这病怕是心焦才害上的,你好好宽慰他,日子到了,自然教你们接皇帝回去。”
当也先离去之后,杨善脸上自信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对丁一说道:“看来不太好办。”
的确不太好,历史上迎回英宗的就是杨善,事实上景宗并没有下达迎回英宗的命令,完全是凭仗杨善三寸不烂之舌,还有英宗在瓦剌那一年多的忽悠,才得以成事的。而这一切是在一年多以后的时间才发生的事,不单单是时间,更重要的是在这时间发生了许多事。
例如也先攻击京师的失败,被于谦狠狠教训之后的也先,缩回草原舔着自己的伤口,对于大明的感觉,跟现在这种作为胜利的趾高气扬是完全不同的;例如在也先攻击京师的时候,脱脱不花陈兵于后,一旦也先溃败,那么脱脱不花一定不会再甘心充当一个傀儡式的大汗,这让也先在事后发现,草原上的勾心斗争角也并不比中原更少一些;而英宗在瓦剌期间,以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博得了包括伯颜帖木儿、伯颜帖木儿的妻子等等一系列的瓦剌高层的信任和同情,使得他们一再为他说话。
而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过。
尽管杨善实现了他跟丁一的许诺,拿到了景帝派遣他来看望英宗的旨意,但到了猫儿庄的瓦剌大营,他颇有一点无从下手的感觉,再怎么借势,总得有势可借才能发挥得起来,刚刚二十万大军,才让人家杀得溃散,现时瓦剌还增兵,杨善就是长了七八条舌头,也忽悠不起来啊。
“那就不办。”丁一的回答也很干脆,他对杨善说道,“皇帝也看了,回京师去吧。”
他把住了杨善的手臂,后者脸色一变,因为感觉到丁一按了按自己的胳臂,只听丁一说道:“连夜回去吧,把袁彬和哈铭也带回去。”他没有称杨善为思敬兄,而是对他说,“老哥哥,一路小心。”
杨善的脸上,便浮出笑意,点了点头道:“好,那连夜就走。”
当也先接到杨善辞行的消息,极为意外,再怎么赶也没有必要连夜回京吧?来禀报的人却说是杨善年纪太大了,席上喝了酒之后又吹了风,打起摆子来,若不赶忙回京师寻医,恐怕命不久哉。
也先感觉这里头不太对劲,他叫了赛刊王和伯颜帖木儿过来。对他们说道:“我看这人,很是可疑,一同去看看,若真是病了便作罢;若不是病了,就叫他病死好了。”草原上枭雄,从来就不曾手软心慈。
但去到杨善的帐篷里看了,真的是气喘如牛、面色潮红,整个人哆嗦打着摆子,看着真的情况堪忧。也先沉呤了半晌,向同在帐篷里的丁一问道:“这病会死人。草原上也有人犯过,着实没有什么办法。”
听着这话,似乎也先颇有几分人道主义的精神,丁一却知道,这绝对是一种试探。他没有回避也先的眼神,笑了笑道:“是。弄不好就是瘟疫。但也不好说。指不准这老人发了汗,撑过去睡上一觉,明早起来也就没事。”
“噢?”也先料不到丁一会这么回答,不禁有些惊诧。
“杨善死在这里,你就拿不到什么赏赐的钱粮了,至少三五年内。没有什么高官会再来找你谈这事。还是你觉得,有人做官做到三品,不去享受花花世界,会嫌命长?”丁一很无所谓地说道。随手卷了一支茶叶烟卷点着,“什么书册上万年的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