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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了,有十几天没见到嗣音了,好容易下定决心来一趟,到了竟是近乡情怯。
正调整情绪,忽而听到孩子的声音,一个说“皇姐你别怕,我接着你。”一个说“太高了,我不敢跳。”
彦琛循声找过去,竟是看到一对儿女在那里翻墙,莫名地心里竟觉得温暖,紧绷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泓晔,我跳了。”墙上的淑慎一闭眼,猛地跳下。泓晔身手不错,竟稳稳地接住了比他高一个头的姐姐。
“好家伙,吓死我了。”淑慎惊魂未定,但面露喜色,也是这些日子许久没见到过的了。
“父皇!”泓晔终于转身看到了父亲,很是惊愕。
“什么父皇?”淑慎还没察觉,等随着泓晔的目光看过来,也愣住了。
“你们这是……”彦琛指一指高墙,“在翻墙?”
皇上,您这是明知故问。
“参见父皇!”两个孩子战战兢兢地行礼,怎么那么巧呢,怎么就撞上了呢。
“来看梁婕妤?”彦琛问。
“是。”
“第几次了?”
“第一次第一次,其实还没看到呢。”淑慎急了,很正经地回答父亲,“如果父皇不高兴,我们再爬回去好了,还没见到不能算的对不对?”
彦琛噗地笑出声,他竟从来不知道淑慎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皇姐,你别说了。”连泓晔都觉得淑慎这样好丢脸。
“父皇您不会迁怒母妃的对不对?我们可以不去见她的,求您别生气。”淑慎继续道,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彦琛有些心疼,原来在孩子们的眼里,他是那么冷酷而无情。
“母妃!”忽而淑慎叫了起来,她是看到彦琛背后从屋子里出来的嗣音了,也不管父皇在跟前,跑着就扑向她。
嗣音本是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因声音有些熟悉才出来看的,没想到竟是淑慎来了。
“母妃!”淑慎扑在嗣音怀里,坚强如她,竟失声大哭起来。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为嗣音担心,又不能让谷雨她们察觉,委实忍耐得好辛苦。
第267章 宛若世外之人()
嗣音却没有哭,她含笑擦去淑慎脸上的泪水,抬眸见彦琛,缓行几步周正地行下礼,“臣妾参见皇上。”
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惊不喜不怒不哀,静如止水。难怪方永禄会说,梁婕妤静得好像画上的人。
可画上的人还有喜怒哀乐,她有吗?
“这两个孩子长本事了,会翻墙了。”彦琛说。
“跌下来怎么办?傻孩子。”嗣音闻言,低头嗔怪淑慎,“正门没有上锁,为什么不从那里进来?”
“冷宫是禁地啊,没有允许我进不来呀。”淑慎还在抽噎,一派小女儿模样,“所以只能爬墙了,是泓晔说的,也是他怂恿我来的。”
“皇姐!”泓晔太气愤了,这个姐姐竟然过河拆桥。
嗣音笑了,终于笑了。
“该怎么罚,泓晔你回头自己去问你的娘。”彦琛却虎着脸,“朕让师傅教你功夫,是翻墙用的?”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泓晔低着头,很是忐忑。
嗣音静静地看着,她心想,只会拿孩子来激我吗?
淑慎不哭了,她才不管泓晔挨骂,只顾自己仰头看着嗣音:“你瘦了呀,没有饭吃吗?她们不给你吃饭吗?”
“傻孩子,我很好这里很安静,很久没那么静过了,静了才能想清楚一些事情,想清楚了才会知道自己要什么,不是吗?”嗣音这样对淑慎讲,自然其实是要说给彦琛听的。
皇帝静默,这么多天过去了,除了心疼,仿佛真的没什么脾气了。
“皇姐,我们走吧。”泓晔很会看眼色,淑慎却不肯,偷眼看皇帝,装作很委屈地样子说,“好不容易才见到的,就要这么走么?我们又不跟人家一样,想来就能来的。”
彦琛干咳一声,他到底是皇帝,是父皇,难道被个小丫头拐着弯奚落不成?
“皇姐。”泓晔跑上来拉她,还使眼色,“我们走吧。”
“你们两个回去吧,朕允许你们再来一次,今日朕有话要和梁婕妤说。”彦琛不想在和两个小东西搅和,出言下逐客令,还不忘说,“泓晔,记得问你的母妃该怎么罚你,朕回头会去问。”
泓晔怯怯地点头,向父亲和嗣音行了礼,便要拉着淑慎走。淑慎半推半就地走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地又跑回来,对彦琛道:“父皇,您可不能再欺负母妃了呀。”
彦琛气绝,气呼呼道:“是不是朕把你宠坏了?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淑慎很不服气看着他,也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呢喃着又想说什么,泓晔早跑过来一把拉走了淑慎。
冷宫外头的方永禄等听见有人拍门,慌忙推开,却见是泓晔和淑慎从里头出来,全都傻眼了。泓晔那躲在暗处被大总管堵着动也不敢动的小太监瞧见主子安然出来了,如遇大赦地冒了出来。
方永禄算是明白眼前闹什么文章,待泓晔和淑慎走远,一巴掌拍在那小太监的身上,小太监吓得跪地求饶,谁料大总管却说:“小兔崽子,难得你办了件好事,回头赏几两银子买酒吃去。”
冷宫里,彦琛已在嗣音的卧房坐下,还记得那天来时她形如枯槁哭得凄凉的模样,今日的她虽然依旧瘦弱,但面色祥和安宁,静静地看着她斟茶倒水,竟宛若世外之人,一瞬间彦琛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在寿皇殿的情景。
“皇上喝茶,不过臣妾这里只有白水。”嗣音端了茶杯到皇帝面前,然后自行坐下,淡然地看着他。
第268章 朕永远不会问你()
她越是平静,彦琛竟越不知所措,如果她娇弱一些,掉几滴眼泪,自己还能拿出帝王的姿态、男人的姿态、丈夫的姿态来保护她,然后两人和解重归于好。但现在这个样子,她不给自己台阶下,难道要他这个皇帝跳下来吗?
可真的跳,又如何呢?受伤最多的,难道不是嗣音吗?
彦琛喝了口白水,说:“那一晚朕打了你,实在是怒极了,朕……嗣音,朕怎么可能舍得打你。”
嗣音颔首:“臣妾知道。”
皇帝好挫败,她就这一句话么?
这几天,彦琛让方永禄从针线房查到浣衣局,甚至把御花园那一天所有值守的宫女太监都叫来询问,方永禄在宫里那么多年,有的是手腕让他们说实话,于是凭着那一条深色的披帛,事情的本因渐露端倪。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虽然其中还有很多巧合无法说清楚,更是需要嗣音和晏这两个当事人开口才能真正解开谜团,可偏偏一个在宗人府优哉游哉,一个在冷宫里静如止水,皇帝哪一个都捞不到。
自然对于前者他可以不管不问,可后者呢,那个让他在星月下许诺一生的女人,甚至可能已经融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女人,他怎么能放得下。他是皇帝不假,可他也是男人,是丈夫。频繁的后宫临幸也不再有了,从景阳宫出来后,在永巷外对皇后发泄后,除了朝廷政务,彦琛一心只想为嗣音漆刷清白,别的事别的人,他都不想再管。
“嗣音,那天晚上的事,朕知道你是无辜的,朕今天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皇上如果要问臣妾那晚在哪里,臣妾依旧无可奉告,其他的事,臣妾定知无不言。”嗣音先发制人,打断了皇帝的话。
彦琛有些恼火了,并非不习惯被别人夺去话语权帝王的威严受到藐视,而是他似乎感觉到嗣音仍旧在赌气,自己已然放下所有来见她,她就不能服软么?
皇帝沉默,想起她方才对淑慎说的“静了才能想清楚一些事情,想清楚了才会知道自己要什么。”
难道是她明白自己要什么了?一直希望她能强大起来,能保护好自己,可真的有这一天,他竟然不习惯了。
“皇上不想问了吗?”嗣音见他如是,反先问了。
彦琛本就没打算问她那一晚的事,虽然希望嗣音能说出来,但作为皇帝的骄傲,他相信自己也能查到。
“你是不是觉得朕只会问你那句话?”他道。
“臣妾不敢妄猜圣意,还请皇上垂问。”嗣音答。
彦琛真的是没有脾气了,其实看到她能这么有精神,比方永禄那句“不会饿死”强太多。
“这件事要查下去,朕不是办不到,可是朕想顾虑你的感受。”彦琛正色,眸中更含了不舍,“嗣音,如果你不想朕查清楚这件事,朕就不查。如果你想知道谁陷害了你,朕就查下去。而你若不想说那晚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朕也永远不会问你。”
第269章 骨血()
梁嗣音以为自己心如止水了,可是她忘记了自己终究是个女人,她忘记了她无法自拔地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一度以为星月为证的那场婚礼是梦,此刻看来,中秋夜那一劫才真正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
彦琛才是她的劫啊,她这辈子都不要妄图逃离他,就算一生被他束缚,又如何呢?
“如果皇上不在乎别人的言论,臣妾就更不在乎了。所以臣妾若说一句不希望皇上继续查下去皇上就此罢手的话,那臣妾希望皇上不要再调查这件事。”梁嗣音的嘴角带了微笑,“至于是谁陷害臣妾,臣妾想自己来面对那个人。”
彦琛的心到今天,算是彻彻底底放下了,这样的梁嗣音,才是他的女人,才值得他去放下帝王的尊严。
“朕让方永禄派人暗示你离开这里,为什么不走?”彦琛凑近嗣音,伸手抚摸她瘦了一圈的脸颊,“是要跟朕赌气吗?你可知道那晚朕打在你的脸上,有多悔多心疼吗?站在宫门外听见你的哭声,朕几乎把持不住自己。那一刻,朕第一次觉得做这个帝王,是多么没意思的事情,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好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