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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一阵风紧,夹杂雪花迷了嗣音的眼睛,她抬手去揉,腕子却被蓦地抓紧好一记吃痛。睁开眼,皇帝漆黑的眸子里是迷茫的自己不假,可为何他的眼角,也带了几分茫然之色?
“为何……要将镯子还给他?”
你这样着急要见到我,不顾风雪,不顾礼仪,只是为了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而同样的问题皇后才刚问过,这只镯子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嗣音那两弯纤长柔美的黛眉稍稍拧曲,今日她受的所有委屈哪一件和眼前这个男人脱得了干系?去选两个秀女给定康郡王遭秀女侧目,去还镯子被人欺侮,回到坤宁宫莫名其妙被训斥,末了还有其他主子不冷不热的嘲讽和刺目的眼神……
“皇上,臣妾做错什么了吗?”梁嗣音可是胆大包天了才这样不答反问,于是话音才落,腕子被捏得更紧,她吃不起疼,眼窝里随即盛了泪。
“谁的东西便还给谁,怎么了?就是一只镯子。”她哽咽,委屈至极,“臣妾做错什么了?”
方永禄远远地看着,虽听不见二人说什么,但眼见这架势,不由得合拍一叹:“梁贵人,难道您不晓得这世上不仅有女人会吃醋么?”
瞧她落泪,彦琛终不忍了。
“往后……再不许见他。”说着,顺势将嗣音纳入怀中。
“不见。”梁嗣音颤抖着窝在彦琛胸前,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雪渐渐大了,嗣音也平稳了情绪,轻轻从彦琛的胸前离开,伸手掸开落在他肩头的白雪,“皇上赶紧叫方公公来吧,您别着凉了。”
“朕还有朝务要忙,一会儿让方永禄送你回去。”彦琛这般说,一挥手,但见方永禄麻溜赶上来给两位主子打伞。
“你送梁贵人回去,叫御膳房送姜茶去给贵人驱寒。”彦琛吩咐着,又想起什么絮絮地说,“符望阁里总是冷冰冰的,你叫人多添些炭火。”
嗣音窝心地笑着,“这些事公公自会做好,皇上先行吧,不要耽误您的政务。”
彦琛温和地撸开她发髻上的雪,说了句“好生照顾自己。”便别了嗣音,径直上了暖轿,不过片刻便离了。
方永禄还替嗣音打着那把黄面儿的大油纸伞,和善道:“贵人,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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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为何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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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音那里仍痴痴地看着那暖轿远离,经方永禄提醒,方赧然一笑:“叫公公看笑话了。”
方永禄忙道:“哪里哪里,主子能让万岁爷高兴,是奴才们的福分。”
一行人遂往符望阁去,但听他絮絮道:“方才皇上和十四爷在涵心殿又是一场不愉快,奴才们在外头也没听清楚,只看见十四爷虎着一张脸出得宫去。之后皇上就一直不说话,叫奴才们慌了神。过会子说请您过去,可眨眼工夫又要亲自来,弄得大家手忙脚乱。若知皇上见了您是这样高兴,奴才们先前也不必担心成那样了。”
“公公哄我呢,我哪有这样好。”嗣音道,又言,“十四爷他……”
可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方永禄已打断,自责道:“奴才该死,不该提这些。”
梁嗣音停了脚步,正色道:“公公的好还有您那句‘好自为之’,我一直记着。您忽而提涵心殿里的事,便是有什么是想告诉我对不对?我现在不是容易做错什么,而是我根本不晓得什么事做了便是错的。我年轻,打小远离京城,朝廷里的事皇室里的事知道的太少。可如今我是皇上的贵人,我不求将来如何隆宠一身,我只想静静地在这宫里待着,在皇上需要的时候侍奉他。可今天这些事,叫我好无奈,我甚至不晓得哪一句话就会惹怒皇上,哪一件事就能叫自己万劫不复。公公……”
方永禄面上露出赞叹之色,说道:“老奴还以为贵人年轻,很多事不能明白,所以一直不敢多嘴,却原来您心里比谁都透彻,难怪皇上他……唉,说到底,贵人您要时刻记着‘伴君如伴虎’这句俗透了的话。要学会把所有的事都当成正常的事来想,万岁爷是不会错的,错的永远是咱们。再然后,皇上和十四爷那是十几年的结了,皇后娘娘都不能将这结松开半寸,贵人您可千万别去搀和,离十四爷越远越好,不然今天的事,兴许还会发生。”
“可那副双扣镯,我终究要还给他的。”嗣音道,“这也是皇上的命令。”
方永禄点头,又躬身道:“贵人恕奴才多嘴无礼,奴才是想说,虽然皇上是天子,可您也要记得他是个男人,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细心。”
嗣音一愣,想起才发生的一切,不禁失笑,赧然道一声:“我知道了。”
且说众人都回了各自宫里,那风雪竟益发轻狂,遮天蔽日地打着卷,叫人看不清十步外的东西。
李子怡换了衣裳,捧一碗姜茶立在消寒图下,执笔添了一朵梅花瓣,数着日子等那春来。
静燕侍立在后头,却道:“那么多的秀女,皇上只留下五个,那些秀女被困在宫里大半年竟是一场空了。”
“五个也好,五十个也好,对万岁爷而言本是没有区别的。”李子怡放下笔,那姜茶喝了两口便厌了,将碗递给静燕,说道,“男人专情一个女人的时候,边上就是来个九天仙女下凡的人,他也不会看见。如今万岁爷的心思全在那个梁嗣音身上,今儿留下的五个,不过是陪衬罢。”
静燕笑道:“好在李小主留下了,主子往后也有个帮衬。”
“靠她?”李子怡冷笑,似乎早看透了这个堂妹,“不知她将来能长成如何的心智,至少现在又轻浮又蠢笨,也只能靠她去给那个梁嗣音添堵,我这里……”
李子怡忽而转了话题,说:“燕儿我问你,皇后为什么对十四爷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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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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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燕想了想,答:“是可怜十四爷吧。”
“是啊,是可怜。”李子怡哼了一声,“所以,我也要皇后可怜昀儿,只有他可怜昀儿,我的昀儿才能有将来。”
静燕听见,呆了半日,竟是不能明白她家主子的意思。只听她呢喃:“话说回来,皇帝会留下子忻这样的,实在有些奇怪……”
风雪没有半分减弱的势头,如是一直到日落,待人们看清门窗外的光景,夜已升腾。
风止了,世界也跟着静了。嗣音回到符望阁后因疲惫而小睡,这会子醒来见天色已黑,腹中竟有几分饥饿。
贴心的谷雨适时送来饭菜,嗣音吃了大半碗饭,渐有了精神,笑道:“这睡了一下午,夜里该睡不着了。”
谷雨道:“这几天您那么辛苦,怎么会睡不着。好在腊月十五便要到了,过了那一日,宫里有了正经主子,皇后娘娘也不会事事都要您帮着做。”
马上就要有人正正经经地凌驾于嗣音之上,她却显得很高兴,“到时候我只是个小小的贵人,轮也轮不着我管宫里的事,乐得清闲不是。”
“但愿那两位不要越过您去。”谷雨这一句说得轻,但还能叫人听见,她抬眉望一眼嗣音,又幽怨地垂下眼帘,“皇上不知道刘小主的事也罢了,做什么也不知道李小主总欺负您呢?那么多好的秀女,偏偏是她们俩。”
嗣音静默,她心里何曾不奇怪今天的事,她奉命去替晏⌒憷肟螅菟盗砹礁鲂闩⒎腔实鬯幸猓撬谌没屎笱〉模缡腔屎蟛还苎∧母龆嘉蘅珊穹恰5澳侨觥靡艏堑煤芮宄鲂闩约褐欢哉馊酥跄浚训姥彖∷伎丛谘劾锪耍炕蛘撸鼋鍪乔珊希�
“主子。”谷雨见嗣音发呆,不想她难过,笑道:“可不管是谁,皇上如今只疼您不是?”
嗣音摇头,“谷雨,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您……想要什么呢?”谷雨糊涂了。
嗣音也愣住,什么叫“那不是我想要的”?
若自己不想要那些,做什么天天惦记能见到他,做什么见了他就无比欣喜,便是受了委屈也甘之如饴。又做什么与方永禄说那番话?
梁嗣音,你明明想要的,何苦要虚伪地说出这句话。
“谷雨啊,我也不明白。”聪明如她,却被自己的心绪搅乱,愁渐渐上了眉头,终道一声,“我也不过是个俗人,自欺欺人。”
这般说,谷雨益发听不明,呆呆地立在边上只管出神地看着嗣音出神,直到小宫女在外头问要不要热水洗漱,两人方清醒来。
时日缓缓过去,吃过腊粥,钟粹宫落选的秀女在腊月初十被集体遣送出宫,一些和嗣音一样从江南来的便笃定赶不回家里过年,又是被撂牌子回去,各种心酸言不尽。自然也有高兴终不用与皇室有瓜葛,可自行婚配。
走了许多人,往昔热闹的钟粹宫徒然变得安静,刘仙莹等五位自然得到优待,而另两位即将婚配给定康郡王为侧妃的,也被德安奉若上宾。这日梁嗣音突然出现,却是奉皇后之命来向七人说教腊月十五册封典礼上她们需注意的各类事项,如今大家还有地位的差别,刘仙莹等只是含笑相对不敢说什么逾矩的话,就连李子忻也满面和善不复往日。
也因不需再多避嫌,嗣音这回终于在离开时带走了舒宁,皇后因念嗣音这些天往来辛苦,便赐了一乘暖轿待过了十五收回,嗣音便带了舒宁一起坐轿子回符望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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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朕很可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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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已有数月没单独说过话,依偎在轿子里竟也久久不知从哪里说起,直到舒宁在符望阁实实在在地坐下,才哽咽着开口说:“她们都说我和姐姐白好一场,才叫你那么久都不来问我好不好。我却说,定是有规矩碍着才不叫姐姐常来看我,总有选秀的一天,我等得起,如今可不是等着了。”
“我知道你明白的。”嗣音轻轻捏她的脸颊,这丫头竟瘦了许多,但言,“正如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