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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望轻声:“替凶手隐瞒,他杀的人,你都有份。同谋。”转身,按住怀里开始发抖的孩子:“别动,别怕,别看。”
他们走出温家的大门,温家就再没有一个活人。
深夜里有种凄凉的声音,是我在旷野里呼唤着大地!
山谷里有种不停的回响,是我在内心里固执的追寻
离开温家,温家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无声,死寂。
帅望颤抖哽咽,唯一的温暖,不过是怀里抱着的那个不断颤抖的孩子,他忽然间明白当年,自己喜欢的那个怀抱,为什么也一直喜欢紧紧抱着自己。多少的孤独与寒冷,能抱住什么,就抱住什么吧。
血,再一次从他嘴里涌出。
他需要疗伤,他需要坐下来,静静地疗伤。可是他做不到,他害怕他坐下来,只会喷出更多的鲜血,他害怕安静,回忆会杀死他。
你可曾痛到不敢面对?
如果人有灵魂,只会更痛苦吧?
如果师父真的有灵魂,求求你别看着我。
别看着我,离开吧。
韦帅望不能坐下思考,他不能想,如果他早回去一步,如果他直接被冷秋杀死,如果他根本没存在过
他想杀了他自己。
那个不断流泪的自己,应该去死,你不配活着,你害死了恩人亲人,那个抱着你,赶走噩梦,代替母亲哄你入睡的人。
如果韦帅望能分成两个人,一个会杀死另一个。
你根本不应该活着。
生命如此痛苦疲惫,为什么还有人苦苦哀求要活下去呢?
韦帅望只想扑倒在地,他的双腿却有自己的意志,麻木地,一步又一步。
温琴还是先去了趟京城,没费什么力气,就问出芙瑶的去向了。他犹豫一下自己是不是能赶在芙瑶到慕容家之前追上,最终还是觉得不要冒遇到慕容兄弟的风险好。而且,冷良的恐吓还是有作用的,家里有他重视的人。
十岁的小宇,温柔俏皮的沈雯。
小宇很象他,温和沉静,聪明乖巧。学功夫又很专心刻苦。看到那孩子,就象看到当年的自己,所以,当温天卓,不但不同意给沈雯小宇名份,还要废了小宇功夫时,温琴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他不是自己摔断腿的,他是被小剑推下树的,小剑是故意的,不但没有人惩罚做了坏事的人,还要把应得的转给伤害到他的人。他忍了十几年,一直偷偷修习温家的功夫,虽然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小剑当年的程度,可是他从未放弃。然后才发现,温家的功夫不只是自己练出来的,更是代代传承的。刺杀太子的五十万两银子是他接下的,刺杀太子,是他怂恿的,让小剑独闯太子府是他预想的,小剑一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死掉,可是他的父亲依旧不肯把功力传给他。温天卓要把功夫传给他选的儿媳生的孩子小雷,他不是不爱小雷,虽然他更爱小宇多一点,但是,这样对他深爱的另一对母子不公平,如果只是这样,他也忍了,可是,当他失口说出小宇已经习武多年,功夫已有小成时,他父亲的反应,是废了小宇的功夫,让小宇改习他们曾经让他修习的那种未一等的武功,他终于忍无可忍,他不要他的爱人与孩子再承受他承受过的委屈与愤怒。他重伤了温天卓,吸干了他父亲的内功。然后才想到,如果向武林交待他父亲的死。
他向温天越承认自己失手。多年来,温天越教养这个失去争夺武林第一人机会的长子。温琴自幼失去母亲,没有强大的庇护者保护他的利益,为他出头,温天越膝下无子,对这个有爹的孤儿倒是悉心照料如亲生,他的反应,当然是气愤责备,可是他是不可能也没能力杀掉温琴给他大哥报仇的。温琴问他怎么办?温天越的主意是,只有打败慕容家才能让武林沉默。怎么打败慕容家?他们想到的是温毅,想不到等温琴到了冷家时,温毅已经死了。
温琴在冷家周围潜伏了很久,隐约听说山上出了怪物,然后怪物死了,慕容家有人来了,然后江湖上传闻,神奇的韦帅望好象重出江湖了。他没回温家,没接到慕容家的通报,但是隐隐猜到温毅死了,韦帅望接收了温毅的功夫。正要下手之际,韦帅望忽然不见了。韦帅望的去向,冷家一人一个说法,完全搞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于是温琴终于决定劫持人质,他的目标,始终是韩青,只不过他不敢上冷家山,只能将韩青引下山来。失手将韩青弄死真最大败笔,不过,这么容易就能把人给活活痛死,真是太出他意料了。
既然,韦帅望另外一些重要的人已经去了慕容家,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带着沈雯与自己的儿子天涯亡命了,然后再找机会去对付韦帅望吧,反正小公主不能在慕容家呆一辈子。
他没回家,先来到沈雯的小院。
154,魔王()
154,魔王
帅望把小雷放在门口:“等着我。”
推开门,一个桃红柳绿的小院,一个秀丽少妇正坐在秋千架上打络子,一边轻摇,一边哼着小曲。
听到门声,抬头,看到韦帅望一愣,未语先笑:“还以为是小琴!你同小琴有点象,你是谁?小琴不在家。”
娇柔俏皮。
帅望垂着眼睛,不要再有对话了。
我已决定做错,我已决定为错误付出代价。
或者,我应该让那孩子亲眼看着我杀人!那是激励人成长的最好方式,是不是?
嘴角忽然一个微笑。
小琴曾给你幸福,现在,是你付款的时候了。我想,他给你的不值这个价。
帅望走过去,那女子终于惊慌:“你干什么?小宇小宇!”
帅望的轻轻在她头顶点一下。她软软倒下。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出现在二门口,看到自己母亲倒下,立刻拨剑扑了过来。
帅望见这少年身手相当敏捷,微微点头:“温宇?”
那少年傲然昂头,响当当地纠正他:“温振宇!”出手三招。
劈手夺剑,那孩子当即转手,划向韦帅望的手臂,帅望想不到小孩子的剑这么快,缩手微慢,手臂上着了一剑。
那孩子也没想到对手速度这么快,一惊怒问:“你是何人?”
帅望看着手臂上沽沽流出的鲜手,不禁微笑,奇怪,不痛。真的不痛,他觉得好玩,看见自己流血,居然觉得痛快,比看到别人的血还痛快。帅望微笑,怎么?我恨自己比别人多吗?
那可真惨。
如果流我自己的血更解气,我是不是应该杀掉自己?
沉默。
这条命,是芙瑶求来的,自己没那么大的决定权吧?
帅望微笑:“韦帅望!”
那孩子微微一惊:“你!你来干什么?”
帅望良久:“杀人。”
小宇厉声:“为什么?”
沉默。
不说了,不想说,重复一次又一次,对方只是愕然,有点不安,韩青这两个字却把我割伤,象刀子在我心口捅了一次又一次,我却不死。帅望握剑的手忽然发抖,心口的闷痛,那种烦躁那种煎熬的感觉,那种让他想怒吼想嚎叫想拿头撞墙的不停不停折磨,忽然间让他渴望疼痛,尖锐的,把人切成两半的,干干脆脆掩盖住其他一切感觉的疼痛,他的手发抖,忽然间想倒转剑柄,一剑一剑刺向自己的心口,好停下那锥心泣血之痛。
小宇看着那个自称韦帅望的家伙,忽然间神情恍惚,眼圈发红,再不迟疑,抬手一剑刺向韦帅望心口。
帅望苦笑,真好,父一辈子一辈死在你们手里,也挺好,是不是?
悲愤绝望地微笑,手里的剑却没有停,失去意识控制,完全条件反射地抬起来一划。
这一剑的速度,却超过韦帅望以往所有剑法的速度,小宇的剑刺过来,剑尖已触衣角,韦帅望才微笑着反击,小宇的颈间却先溅出血来。血液喷溅,在韦帅望的衣襟上,墨染的荷叶一样。小宇的剑无力地在韦帅望身上轻轻划出一道口子。
帅望低头看看自己胸前又一道伤口,看着血慢慢染红白衣,再一次露出微笑,果然刺痛之后,虽然他还是一样悲凉,那悲凉的感觉却非常宁静,象死亡一样美好。
帅望叹气,终于明白师爷的感觉了,他真说对了。我只是忍着,我不是根本不坏,我就是那种一怒拔刀,血流五步,伏尸一人的人。
笑笑,我就是这样的人,忍到最后,还是爆发了。
过去,按住温振宇的伤处,止血,用一小块凝胶状的药膏糊在动脉处,压上一块布,解下他的腰带,系好。
小宇瞪着他,帅望捏开他的嘴,喂进一粒药,淡淡地:“救不活你了,可以止痛。”
温振宇的眼神渐渐迷蒙,终于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只有平静的呼吸与心跳。
帅望脸上那个微笑,忽然间象生了根一样,在他脸上,成了永恒的表情。忽然间明白有些人是如何失去喜怒哀乐的,累了,无论什么样的惨痛都不能再让人出声,只有一个恍惚的笑,好象看到天国的光,最可怜的是,自己已经成了不配进入天国的人,最可笑的是,自己已经不介意自己能不能进天国了。即使对面是天堂,我没有力气再走一步。
那个带着微笑的韦帅望,沉静地,默默地布置着一切。如果他不想继续流血,不想继续惨痛,就只能不停地在想象中杀死温琴,杀死温琴的所有亲人,所以,杀戮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想过一次又一次,他只需要静静地布置。同时微笑:真残忍,真残忍!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原来,我这样做的时候会觉得痛快。
奇怪的是,他这样想的时候,泪水从他眼睛里滚下来。
他微笑着想,有人哭了,但是,不是我,不是我!
不!我很强大,我无比强大,没人能伤害我,我很快乐,我的报复将比温琴残忍百倍,我很轻松,我自由了,这就是我真正的面目。
只是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