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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丧生之处的尊重。
槐城倚靠着一株遮天蔽日一木成林的巨大槐树而建,人们靠在树下,仍自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的到来,带来了瘟疫,城中人也开始感染,在生死面前,神佛若救不了人,便什么都不是。
精怪们急惶惶逃命去也,参参给笑书递了消息,也躲进了深山。
槐仙的供奉倾倒,这里由神仙地变作了绝望城。
直到有一日,城中的粮食吃完了,孩童饿得受不了,便啃了一口槐树皮,却发现自己的病痛解除不少。
一传十十传百,槐树的皮一点点少,然后是根被挖掘,叶被撸掉,枝条都被啃食,木块用来煮水。人人都想活,但已经疯如妖魔。
笑书还在救人,幕笠后的脸惨如金纸,唇角沾了血色,罢了,他们都是凡人,面对生死,杀尽无数人都可以,只是将她吃了,似乎都能理解了。
她去了京城,向皇帝说明了要求,然后便静静盘坐在地,等待三日后天明。
约么是太累了,她入定之后,感觉整个人飘飞而起,在天地遨游,乘着清风来回,落在一处山顶。
只一眼,她便看见背对着她的人是归尘,会心一笑,原是思念他了。
归尘睁眼看着山下云雾翻腾,长了胡须,只是眉毛胡子都白了,脸上带了细密的皱纹,虽然仍然看得出清俊,但已经是一夕之间老了几十岁。
身后有小和尚走过来,他拨弄着佛珠,轻声问:“如何了?”
“回圣僧,槐城百姓与难民已经将槐树扒光了皮、叶、枝,正在锯动枝干。用来换取前来求药的病人手中的银子粮食。”那小和尚双手合十轻轻回道。
笑书听了倒是和归尘一样平静,两人对于凡人如此反应都是一早预料。
“可有槐仙消息?”他又问。
“听闻槐仙前往京城,见了帝王。”
“多谢你,退下吧。”他话语含着沧桑。
小和尚无声行礼退下,只剩他一人面对着云海静无声息,笑书看了不免心疼,觉着他身形孤寂。
她从树后出现,悄然上前几步站在他身后,本以为他不会知晓,却听他道:“阿弥陀佛,槐仙终是来见贫僧了。”
笑书一愣,伸出手,隔着手背还能瞧见地上的石子,但她还是道:“圣僧竟是知道我来了。”
“贫僧曾言,槐仙是苍生特殊的一个。既是特殊,自然知道。”
“我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窍来此,或许如圣僧所说,是有缘吧。”她终于坦荡的将这话说出来。
“槐仙何故如此,救世苍生,本是贫僧职责所在。”他叹息。
她半蹲在他身后,仗着他感知不到她的魂体,伸出手轻轻的环抱住他的身躯,尽管自己也没有感知,但仅仅是知道她在拥抱,已经是满足了。
“圣僧所言极是,可对信女而言,救世苍生,亦是我的职责,这是我的佛的信仰,他所愿苍生安好,我亦所愿,便去做了。只不过,圣僧在我眼中,也是苍生,也是天下,我救苍生,自然也要救圣僧。”
“槐仙亦是苍生,更是归尘知交挚友,于贫僧眼中,自然也是要救的。”
他这样说,平静的语调,她却落下泪来,只是透明的落到半空中便蒸发了。
“曾经圣僧说谢我情深,其实圣僧啊,你会否只是看多了红尘,却从未爱过?若是真的亲身经历,便不会说谢,那于一个爱你至深的人而言,是辱没了。”
他听到她说起这个,微微一愣,又垂眸叹:“阿弥陀佛,既如此,那是贫僧的罪过。”
“圣僧又错了,不必谢,自然也不必说罪过。圣僧曾说过的,爱是人的本能,也是一个人自己的事,本与旁人无由。”
“我曾以为,若是爱一人,便要费尽心思用尽手段,让这人也必得爱你。若是他无论如何不爱,便必得这人永生铭记你,时时捡起过往,才不负这一腔心思。”
她垂眸轻笑,“可如今啊,我也错了。若真心欢喜,日日看着都觉不够,眨一眨眼都当是时光耗费,时时刻刻侵占脑海,哪里有半点缝隙,给你算计他的呢?只怕那时,最心疼的也是自己。若真到了决绝的一日,我只愿着,他再不复想起,永不再念起。”
第十五章 笑书()
归尘一直看着云海未曾回眸;她说完,也不再留念;后退几步,再次随风而走。
清风拂过,阳光晴好,阴云里破出一丝光来,照在这圣僧身上;伴随着山花烂漫,却是树木静止,山野之中的生灵哀嚎悲泣。
那圣僧啊,早在对这女子告罪之后;便气息奄奄;他听她轻言细语,却是连回句话都是不够的。
如今已经没了气息了。
天下太大,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劫难;是上苍的惩罚;她即便油尽灯枯都是不够的。
他在山头随着她救人禅定,所有的功德阳寿尽数耗尽;转移到了她身上;但他终究没能护住她的躯体。
今生;他如她所愿,无病无灾;是老死的。
笑书告诉皇帝;找些奇人异士来;助她一臂之力,她要作法,驱除瘟疫。
只是三日的准备时间罢了,敌不过人心贪婪。
槐城百姓和后来的流民霸占了那颗槐树,一两木头一两金。
有钱人能活命,穷人只有等死,被他们分食的那个女子保住他们不被烧死,他们却被后来的人们,曾经同样的受害者烧死了。
有人失去了父母、妻子、孩儿,疯癫入魔,在一日清晨,病痛的人们无力,健康的人们迷蒙的时候,一手提着油,一手握着刀冲进了槐树的隔离地。
人在连死都不怕的时候,是很强大的。
他见人就砍,不管不顾,人人避之不及。
将一桶油泼在树上,他癫狂大笑着点燃了火。
“啊——”这人与槐树一起燃烧,他失去了信念,活在人间,哪里都是地狱。
槐树却燃烧的极快,几乎转瞬间便从头到尾被火包围。
火势蔓延,整个倚靠它而建的槐城都燃烧起来,人们惨叫着奔逃,哭号着希望的破灭。
在作法前一日,槐仙突然自燃,跃出皇宫上空,随着那颗槐树燃烧殆尽,火中的女子也化为飞灰。
但最后,看着即将病死的无助孩童妇孺,她还是选择耗尽自己,祛除了瘟疫病痛。
似乎什么都没能改变,笑书有些茫然的浮在空中,看着人们拜地感谢槐仙慈悲,自己却真的成了亡灵了。
“我死了?”她怔怔了一瞬,面色又释然,“对,我死了。可他怎么办,我要是死了,再没了自由,他怎么办啊”
“走吧。”长息出现,挥手打开通道。
笑书抿抿唇,抬眸轻声道:“君子,我可否知道,他往后,会如何?”
长息伸出指尖,点在她的额间,“他早已在黄泉彼岸,等待你数十万载了”
笑书眸光一顿,不可置信,“您,说什么?”
长息踏入前往客栈的地狱入口,笑书提步跟上,“君子,您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可曾记得,本君当日便说过,你乃是佛家树,亦说过,要你就此飞升,再无尘世牵扯。”
行走在漫天黄沙里,笑书已经有了急切,“是,您说过,可这有什么关系?”
“这世上,佛家树乃是菩提,你是个鬼木。妖有七劫难,你如今过了多少了?你若飞升,他便也就解脱了。”长息道,眸光看向她。
笑书一怔,摇头,“我不懂,我以为我当时还执迷,以为只要提前知道一切,回去便什么都能改变,可我没料到,我最终的选择还是救人。”
“你过了焚身劫,只剩化神劫,总有一日,你得成神的。”长息说完,又道:
“本君这交易,却是先与了他的。”
那日她前去收取严徵情意,顺道将宋浮音带走,回程时过了桥,在桥边不远处的黄泉岸边,被一位不甚起眼的僧人唤住。
长息一眼便看出他来历不凡,便过去听他要说什么。
“阿弥陀佛,贫僧归尘,见过长息君子。”彼时,归尘一身素净的僧袍,眉目淡然立在黄泉边,任由那恶水席卷下摆。
“和尚都快成佛了,何故堕入地狱黄泉,身染孽债,坏了修行。”长息随意道。
“却是有交易要与君子的。”他仍是温雅。
“噢?”长息有了兴趣,“本君这儿来去的,向来只有痴男怨女,或是心有执念之人。却原来,要成佛的金身和尚,也会有悟不透的?”
“阿弥陀佛,非也,世间生灵,神人佛魔,妖鬼物木,但凡有思有灵,都会有各自情绪,有情,自然便有障。”他很大方自然的认了。
“如此,那便说说,本君也稀奇,你一身通透如琉璃,虽有尘缘,但却是善缘。”
“阿弥陀佛,贫僧诞生时空,乃是佛陀世。那世界只有佛魔人,唯有的物成灵,便是菩提,贫僧最初,原本是一位度化僧。”
归尘生来便是天生佛骨,有一颗菩提心,心性善良高洁,对佛理有自己的认知,并不局限于当世的解读。
佛陀世每一位佛家弟子,皆是佛法深厚,功德厚重,有那修度化道的,修不动禅的,修闭口禅的,修轮回道的,多如牛毛。
归尘自小便立下决心,一生修度化道。
佛陀世的佛家弟子,都有一颗生来便有的善果,为此可点化一位佛家菩提树,与佛相伴。
自然,佛若点化,定是菩提树的,只是到了归尘这,出了点问题。
归尘行走世界度化,于一日路过一株槐树,见这树虽为阴木,但其上鸟儿繁多,树下人们言笑晏晏,她枝繁叶茂,难得一身清气,为身边生灵带来欢笑。
心觉世间之物不可以固有思维去看,便也没有多加注意,就此走远。
只是待到他再次回来之时,却见这树枯干萎缩,已经日薄西山。
人们争先自她树下取水,附近的动物也偷偷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