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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雁子道:“好!告辞!”霍地抓过程在天的手,把他轻轻托了起来,两人便腾空而起。程在天只听地上传来一阵声音:“欢送真人!”“真人慢走……不对,慢些飞!”他一惊,忙问道:“师父,你这是?”秋雁子道:“你在此中,虽说寄人篱下,毕竟过得安逸,衣食无忧。为师如今便带你去过些栉风沐雨、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让你知晓人间过活的艰难。”程在天道:“那我们到何处去?”但见她抬头望着天边的云彩,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西域。”
程在天听到了这两个字,先时竟是万分欣喜。教书先生曾对他说道:“汉朝威震西域,纵观史书,也唯有大唐可以比肩。汉朝有张骞、班超,大唐有李靖、苏烈,都是英雄人物,他们在西域纵横驰骋,那种豪壮的气派,谁人能当?只是可惜,现今西域早已沦于夷狄之手,大唐也日渐式微,自顾尚且不暇,想再出个这样的豪杰,用武西域,实在是难上加难……”他那时便想:“要是我能到西域去建功立事,重振大唐的雄风,那也不枉此生了。”但那时他不过是个九岁的小童,把这些事想得极其简易,过后也没放在心上。如今真要到西域去,饱阅这一片全新的天地,他真是欣喜若狂,像是马上便要名垂史册,受千人拥戴、万人景仰般。
但他过不多时,又想到了《吊古战场文》,此文乃是开元年间进士、吏部员外郎李遐叔所撰,极状边塞之苦,虽晦涩难记,但“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这几句他却是记得一清二楚。大漠苍茫,纵有师父在身边,毕竟也是吉凶难料,倘若真到了人迹罕至之地,只怕连吃住都难。但见师父不喜不悲,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从容,叫人舒心,便不好抱怨。
秋雁子这举世无双的轻功使将起来,着实是比弩箭还快,程在天虽然也学会了,但他也自知使不出这般的神妙来,甚或连她功力的一半犹有不及。只见她落地时足踏草木,飞起时手推云天,不知不觉间,地上的草木渐渐稀少,而天上的明月渐渐攀升。
由始至终,程在天不曾见她使过一丝力气,便被稳稳地托起、稳稳地放下,此等神妙,着实不可思议。秋雁子见天色渐暗,说道:“天儿,时候不早啦,寻个有人住的地方落脚罢。”程在天道:“师父说得是。”
师徒二人借着月光张望,只见四下都是一片荒凉,沟壑纵横,奇形怪状。在这苦寒之地,要找到人烟岂是易事?程在天心里疑惑,问道:“师父,原来你竟不认得路径么?”秋雁子道:“要去往西域,直往西北方去,便自然能到。为师上次千里追杀唐烈,也不知晓路径如何,不还是到了西域?且莫焦躁,寻着人再说。”
苦苦寻觅了好久,终于在一条浅窄的河边寻到了一间平房,左右各挂着一只羊角。程在天上前轻轻叩门,不久门便开了,一个皮肤黑里泛红的壮汉走了过来。
秋雁子见他这般肤色,奇道:“莫非是吐蕃人?”那壮汉用着纯熟的汉语说道:“敢问两位,有何贵干?”程在天道:“原来这位大哥也是汉人。”那壮汉道:“不是汉人,是吐蕃人不成?”程在天忙道:“不敢不敢,冒犯大哥了。这位是我师父,我们师徒二人想要远赴西域,如今已然天黑,大哥可否……”那壮汉左右打量了他们两个片刻,闪烁着眼光道:“你们既然要去西域,路途遥远,又没居所,要在我这里暂宿,我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那壮汉说完,便把秋雁子和程在天两人引进屋内,从左侧的房中端出一大块羊肉、两碗青稞酒来,道:“此处乃是贫荒之地,将就着吃。”程在天问道:“请问大哥,此处是什么地方?”那壮汉道:“什么地方?呵呵,以往大唐把此地叫作洮州,吐蕃军来了,又改了个乌七八糟的怪名字。可如今,鬼才知道该叫什么地方?”秋雁子也不理他,狠狠把羊肉撕作一大一小的两份,把大的吃了,又捧着其中一碗青稞酒,小小舔了一口后,便一饮而尽,并不介意肉的咸淡、酒的酸甜。
程在天又问道:“莫非此地如今不是大唐所有么?”那壮汉冷笑道:“大唐还中用么?如今吐蕃和大唐都乱作了一团,偌大一个州,两方谁也没闲空来管。不过这样既没了狗官,也没了兵痞子,倒也自在!”
程在天还想再问他一些事,那壮汉却大手一挥,道:“时候不早,快把羊肉吃了、青稞酒喝了,早早歇息罢。”程在天只好称是,把那份小块的羊肉放到口中咀嚼起来。这羊肉入口极咸,他硬着头皮把它嚼完了,又去喝那碗青稞酒,唇上又是一阵酸涩,但酸中又带着一股奇异的苦味。他勉强喝完,便感到一阵晕眩,在那壮汉的搀扶下,倒在右首的床上。
秋雁子道:“我如今也醉了,该睡哪一边?”那壮汉道:“男的睡右首,女的睡左首。”她听了便往左边的一张床走去。那壮汉又想去扶她,她却说道:“不必,我自己能走。”缓步走到那床边,倒头就睡。
那壮汉见他们两个都睡了,嘴角一咧,露出奸险的笑来。原来这壮汉初时见秋雁子姿颜不错,便已动了邪念。他世代居于此地,往上几辈颇有些牛羊资财,得以娶妻生子,但传到他时早已把家产败得精光,没一个女的看得上,一个人苦闷地熬了数十年。
此时他一双怪眼直勾勾地看着秋雁子,喃喃说道:“像你这模样,像是卖唱的,自以为穿戴的是道士服饰,便是一个正经人了?若是真的道士,我倒还敬让三分。可你偏要装作正经样子,大爷我便偏不高兴了。如今你俩都被我迷醉了,我便先杀了那傻小子,再在你身上讨个快活。”抄起藏在桌下的一把刀,大步向程在天这边走来。
可他千料万料,未曾料到秋雁子见他目光淫邪、手脚猥琐,早已加意提防,在喝那青稞酒时便察知有异,暗暗想道:“哼哼,如此寻常的迷药,莫说是我,便是天儿你也迷不倒。”谁想程在天一时抵御不住,晕了过去,索性便装作自己也晕了,眯缝着眼,看他有何反应。
既然听见了他的说话,这时又见他抄起了刀,秋雁子便不再客气,猛地双眼睁开,喝道:“拿命来!”一指伸出,凌空透出强劲的冲力,刹那之间便在他身上打出来一个窟窿,打出的窟窿虽小,却正好从他心脏直穿而过,他一声也没哼便丢了命。
程在天却兀自未醒,听到秋雁子的叫唤才缓缓醒转。他见那壮汉已倒地不起,吃了一惊,问道:“师父,他……他怎么了?”秋雁子冷冷地道:“这贼人包藏祸心,想用药把我们迷倒,为师把他杀了。”
程在天浑浑噩噩的,道:“师父说的……可是真的?”秋雁子斥道:“呆子!他的酒里下了迷药,你喝不出来么?”程在天道:“他的酒是有些怪味。可真是他下的迷药么?”秋雁子反问道:“不是他下的,难不成是我下的?”
第56章 西域求一败(2)()
程在天道:“若真是如师父所说,可真是凶险!”秋雁子嗔道:“你有纯阳功护体,竟也会被迷倒么?”程在天道:“师父教训得是,徒儿学艺不精。”秋雁子道:“闭嘴!你的纯阳内力是我所传,何曾学过?你若说你的功力不精,便是在骂我、在骂你太师父了。此等迷药,寻常之极,你便是有百分之一的纯阳内力,便足可对付;可见你被迷倒,只是不晓得统御真气的缘故。”
程在天点了头,又道:“如今我们杀了他,还应当住他的屋子么?”秋雁子道:“迂腐,可笑!不义之人,杀便杀了,杀后他的屋子便没了主人,我们暂用一晚,又有何妨?”程在天不好顶撞她,心中却颇有些不以为然。再谈了一阵,把屋里的牛肉、羊肉吃了一顿,两人便各自在左右两张床上就寝。
第二日一早,秋雁子把程在天唤醒,两人把余下的肉吃了个精光,又斟了几碗好的青稞酒,都喝完了。秋雁子又在屋内四处搜索,翻出两个盛满酒的葫芦,悬在后背剑上,便道:“趁着清早,咱们快些赶路罢。”程在天道:“是。”
秋雁子对程在天道:“你也用上轻功试试。”程在天便照着以前她所教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但他始终不如秋雁子快,甚或连她的一半犹有不及。秋雁子一急,便又抓着他的手,两人便又同快同慢、同起同落。
他们一口气往西北方飞驰了五六个时辰,愈是往前,愈觉“高处不胜寒”,不知脚下已有千丈万丈,待到五六个时辰后,早已置身于高耸的雪山之中。
他们出发之初,沿途尚能看到一些人影,这些人中,有汉人、吐蕃人,又有吐谷浑等各族各类的,许多都是程在天初次所见,叫他大开了眼界。他便在每次落地之时,试着跟各族各类的人谈天,秋雁子却颇不高兴,连连催他动身。
他怏怏不乐,再往前一路飞驰,路上的人渐渐少了,脚下的山地也愈来愈高,慢慢眼前的山上也积起了雪,全身的寒意大盛,变得疲软无力起来。
程在天强撑了这五六个时辰,到此时终于支撑不住,头又晕又痛,胸闷气短,大口大口地喘气。
秋雁子见他这样,也停住了,问他:“如今怎样?”程在天艰难地回道:“师……父,我……说……不出……话……来。”秋雁子道:“你在这高山之间穿梭了半天,若无纯阳内力,多半早就丧命啦。可如今看来,为师传你的内力仍嫌不足。事到如今,我只好再把一半的内力传予你,你才能镇住全身的寒气。”话毕,不由分说便把他按在地上,双掌抵在他的后背,把雄浑刚强的内力输送到他的身上。
程在天两行清泪无声地滴落,便似此时山间的雪、天上的月一般光洁无暇。他说道:“师……父……之……恩,我……”终究是气力不支,再也说不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