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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被点穴以来,郭巨鳌和伊姆思见势头不好,只能低声叹息,没什么话好说。但这时见秋雁子到了自己跟前,又看她的一双眼睛清寒吓人,大为惊惧,叫道:“龙教主,救命!”
殊不知秋雁子来到郭巨鳌和伊姆思面前,原是想劝导他们弃恶向善,并无半分伤害他们的意思。但郭巨鳌和伊姆思见了,怎能不怕?他们不叫倒好,这一叫却又使龙紫阳踌躇起来:若是不全力救他们两个,日后江湖行走哪里还有脸面?当下不顾真气未集,也来不及站立起来,凌空便是两掌送到。
他知道自己这两掌若是打到了郭巨鳌、伊姆思身上,以这二人当前的境况,再吃一掌便难以活命;但他心生毒计,想拿三个人的性命豪赌一场:他这两掌指向的是四个人,按他推算,秋雁子见程在天、郭巨鳌和伊姆思即将命丧他的掌下,必会全力施救,一个也不肯落下。她一时既要应付自己的掌力,又要救三个人,未免慌乱;待到那时,自己乘势再进数招,她便是有鬼神般的造化,又岂能安然无恙?
电光石火之间,程在天、郭巨鳌、伊姆思三人均感一阵阴冷的掌风呼啸而来,以程在天此时的道行,尚未能反应过来,而郭巨鳌、伊姆思二人早已张大了嘴巴。
但秋雁子此时的武学修为,已臻随意而至、无往不可之境,心念一动,瞬间便激出一股绵密之极的罡气来。
原本这护体罡气只能外激出三尺上下,再远些便无能为力了。但如今龙紫阳的掌力既已近身,她便正好可用这罡气阻挡,岂不正好?因而她并未恐慌,只默默心算,算到龙紫阳的掌力送到自己身前约有三尺之时,便激出罡气,正好把两道掌力挡住。
龙紫阳右手颤了一颤后,便动也不动。他了然于胸:自己右手所发的那一股掌力为罡气所阻,早已化于无形。但左手所发的掌力竟冲进了她护体罡气所聚成的气墙之中,这让他在懊丧之余,仍是抱了一些期望。
可这掌力甫一冲破某处的罡气后,四周的罡气便挤压冲撞了上来,把他的掌力重重围困住。这股掌力愈进愈难,愈进愈慢,每向前走了分毫,便要承受一阵强劲的气浪,终于在距秋雁子尚有两尺时,便杳然无迹。
龙紫阳大惊,但知道此时不拼死猛攻,哪里还有机会?于是运劲更快,一掌掌排山倒海地击去。程在天看他的神情,早已狰狞不堪,像是得了疯魔病一样,也十分怕他,想要躲闪,但如今自己在秋雁子的屏障之中,要是闪开了,反倒更为危险,便依旧站在原地。
眼看龙紫阳的掌力一股紧接着一股地击出,秋雁子却只顾运气抵御,浑然不惧,这等从容的气度,真是比男子汉大丈夫还要不凡。龙紫阳的掌力最多时不过进逼了一尺,便归于虚空,这天下最是狠辣的掌法,在秋雁子绵密不绝的罡气下竟没半分成效。
龙紫阳久攻不下,终于松懈了下来。在他又一掌落空之后,秋雁子见他连连喘气,料知他已然气力不加,忽的转守为攻,击出一掌,直往他面门而去。
龙紫阳一惊,忙疾速跃开,紧接着秋雁子第二掌又送到。这两掌之间衔接极快,几无半点空隙,龙紫阳终于在胸膛上重重挨了一掌,一声惨呼,往后便倒。
这下龙紫阳吐血不止,强运了半天内力,才把血止住,却惊觉自己此时连一口真气也提不上,颓然坐在地上。
秋雁子道:“你且说说,如今是你赢了?是我赢了?”
第43章 恨未诛魔怪(1)()
龙紫阳有气无力地道:“自然是……你赢了……”勉强说出几个字,又微弱地呼出一口气,往日里威风跋扈的五毒教教主,此时此刻瞧着像是个回光返照的老人,再无法子可疗,只能坐而等死。
郭巨鳌和伊姆思皱着眉对视了许久,他们知道要是秋雁子方才没搭救他们两人,他们也早叫龙紫阳给杀死了,都在暗里怪龙紫阳心狠手辣;可如今龙紫阳大败亏输,于两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反更令他们惶遽不堪,乍眼一看,秋雁子的眼神陡放寒光,未必便能手下留情,饶过他们。
龙紫阳见性命已在他人之手,索性破罐子破摔,说道:“秋雁真人,我今日确是败在了你的手里,你如此憎恨老夫,就快把老夫杀了罢,否则老夫他日还会再寻你复仇。”
秋雁子冷冷看着他,不言不语。程在天走近一步,问道:“师父,如今该不该杀了他?”秋雁子道:“该。”龙紫阳怆然笑道:“那……你还……为何……不下手?”秋雁子道:“好!”
谁知她这下刚要抬掌往他头顶击落,便有一个身影如鬼如魅般划过。她应变神速,急急拉着程在天,向右侧跃了开去。
程在天惊道:“鬼?”定睛一看,只见自己左侧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头戴素银面具,正和唐门中人一模一样。他露出的半张脸处处通红,丹凤眼、卧蚕眉,竟似三国时盖世名将关公的模样。再看他的双手:微微弯曲,掌不似掌、爪不似爪,居然和罗擎天所使的“焚风手”极为相似。
程在天只觉周身的空气一阵灼热,霎时间口干舌燥,神智也随着混沌了起来。秋雁子讶异不已,忙又运起纯阳一气功来,与这股浓烈的劲道相抗。那黑衣人毫不松懈,脸色更红了,手上透出的气劲也愈加猛烈,把秋雁子逼得几乎没了喘息之机。
秋雁子好容易挤出一口气来,对那黑衣人道:“你……莫非你是……”说到“是”字时,不知是话已说完,还是缺少余暇,再也不往下说了,只是专心运功与那黑衣人苦斗。
那黑衣人却始终未发一言,只是不断地进招。程在天知道自己无力相助,再看了片刻,问道:“师父,他所使的,可是焚风手?”秋雁子轻微点了一下头。程在天想道:“他使出的焚风手要比罗擎天的强劲多了!”
秋雁子在苦战之余,仍留心观察:只见那黑衣人一招招均是往自己和程在天击去,却没有一次向着龙紫阳。心中愈发确信这黑衣人是为救龙紫阳而来的,想道:“这个人内力超凡,比龙紫阳还要高出不止一筹,当世能有几个?我在受伤之后,可是很难斗得过他了。”
再斗不久,秋雁子渐渐不支,只觉全身的内力几近罄尽。她飞快地想了一想,抓起程在天,向外便是一跃。程在天在惊怕之中,见秋雁子和自己跃出不远,那黑衣人手上的内劲便又送出,迅速向他们击来。
秋雁子运起轻功,一手拉着程在天,用劲向外飞去。一口气飞出了四十丈上下,只见地面上有人叫道:“秋雁真人,飞得这么急,是要去往何处?”程在天听见了地面上那人的叫声,却丝毫看不清其人面目。秋雁子却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俯身便和程在天一同落到了地上。
原来在地上那人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和尚,只见他庄严地走了上前,双手合十,道:“秋雁真人,许久不曾相见,今日相遇,实在是大大的福缘。”秋雁子对着他作了个揖,说道:“禅明大师,暌违日久。如今能得见大师,真是一大幸事。”
那叫禅明大师的人看着程在天,问道:“这位小施主又是谁人?”程在天行了个礼,道:“大师,晚生名叫程在天,是本地泸州人氏。”秋雁子道:“他几乎为龙紫阳所杀,我又受了重伤,只好带着他逃走。”禅明大师奇道:“以龙紫阳的本事,竟能胜你?”
秋雁子淡然道:“这个往后再说。我们如今还要赶路,来日再叙。”静默了一刻,又补了一句:“龙紫阳已被我毁去无数功力,可在我杀他之前,却又有个武功极高的黑衣人来救他。此人功力之深,不在我之下,大师也是快走为妙!”
禅明大师手上微颤,但仍不失大家气度,只见他沉缓地道:“阿弥陀佛,凡是武功精深者,大抵也是品行巍巍之辈。而今你说的这个黑衣人却来救龙紫阳,无论因由如何,也难免有些不辨黑白的嫌疑了……”秋雁子道:“你走不走?”禅明大师却似没听见她的话,复又说道:“他若是有这么高深的武功,怎会是恶人?他若是恶人,又怎能有你这般功力?贫僧倒想探个究竟……”
正在说着,一阵烈风卷过,禅明大师瞬时之间脸色大变,说道:“这……绝不可能!”他像是想到了极为骇人的事物,此时心中畏惧,纵使是多年前入定修行的经历,此时也毫无助益了。
秋雁子道:“快走!”禅明大师已知身后有人,更从这人身上裹挟着的烈风推出他是个亦正亦邪之辈。只见禅明大师并不答话,缓缓地一个转身,一边望着对面的人,一边说道:“阿弥陀佛,该来的终归要来,哪有什么法子趋避?”秋雁子道:“你是出家人,怎的这般执迷!”知道他终究劝不了,遂不再理他,拉着程在天便飞出九霄云外。
禅明大师瞧着对面那黑衣人,道:“阿弥陀佛。据秋雁真人所说,施主功力竟不在她之下,莫非施主便是……”那黑衣人不理会他,运起轻功,往秋雁子和程在天的去路追去。禅明大师见他跃了出去,也随而跃起,到了二人落地时,便挡在他跟前,道:“施主追赶她们两个,莫非是要造杀孽?”
那黑衣人再也遏止不住,喝道:“你这臭秃驴,挡我的路,该死!”双手微弯,充沛的内力便随心而至,化为如火如焚的烈风,扑面而来。禅明大师没料到自己不过向他问了问话,他便要出手对付自己,仓促之间没运足内力,只得勉强去接他的杀招。
这一攻一守,攻者是出其不意,既快且猛;守者是仓促应变,内力不能持久,很快便露出了败象。禅明大师只感对面那黑衣人的劲力无穷无尽、久用不竭,其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小,多半不像自己那般有七十余年功力,但他修为之深,竟远远超乎自己,秋雁子所言,应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