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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茹脸上渐渐滴出两行珠泪来,光洁剔透。她哽咽道:“教主,属下不明白……苗人是人,难道汉人就不是人了?一个人是苗人汉人,真有什么相干吗?”龙紫阳脸上条条青筋绽起,骂道:“闭嘴!汉人说自己出自炎黄,我苗族的圣祖蚩尤,不正是被这炎帝、黄帝残害了么?要是圣祖当时胜了炎黄,今日之天下,哪一处不是由我苗人主宰?苗人和汉人,就像我圣教和唐门一样,是世世代代的仇敌,怎能和他们友好往来?”
芸茹还要说话,龙紫阳高声说道:“你现今听着:你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内把那几个汉人,连同穷书生在内全杀了,我便对你既往不咎,待我百年之后,还让你当教主。你若是不听,老头我照样叫白龙王杀了他们,再重重地处置你,那时万勿后悔。”说罢坐回宝座,双眼紧闭,不再说话。
芸茹哭道:“教主,教主!”但见他毫无反应,连呼吸都似是停住了。她知道教主使出了龟息之术,不想再理会自己,便低声道:“属下告退。”离了圣坛,又回到木屋之中。
她进屋前轻轻一瞥,李耀威和萧如南依旧站在原地,不能动弹。心中想道:“教主特意不解他二人的穴道,只怕是想让我亲手杀了屋中的人。”神色黯然地走了进去。
她飞快地解了屋内众人的穴道,而后拣一张小椅坐了下来,低头不语。
书生见状,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来?”程在天、石明义和几个丐帮弟子也随即问起来。
芸茹起初只是独自垂泪,说不出话,在他们的追问之下,才把龙紫阳所说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听毕,程在天先说道:“原来龙教主不只是要恨透了唐门中人,还恨透了汉人。”石明义说道:“这老怪物好生狠毒!我等又打不过他,何苦白白送死?干脆逃走了罢,料想那老怪物也不会怪在嫂子身上。”
芸茹望了身旁的书生一眼,哭道:“你们都走了罢。我俩……我俩却是走不得的了。”程在天心知他们二人中了蛊毒,默然不语。石明义不解,便问:“怎的走不得了?莫非你俩还念着这教主的好不成?”书生凄然一笑,道:“非也。我们二人中了蛊毒,倘若就此离去,不久便要毒发身亡,无药可救。”石明义又说道:“那何不快去找下蛊的人解蛊?倘若那人肯解蛊,就没事了。”
芸茹擦干了泪,说道:“好!那,请石兄弟带着手下弟子,和程兄弟先走了罢。你们往西边直走,我俩若能解了蛊,随后就跟上。切记要往西直走,不要走别的路径!走到尽头,便能看到一条大河,向河边的船夫说一句‘我们是春光先生的族人’,他们便会载你们过河,过了河我们再在那边的聚贤客栈相聚。”
石明义说道:“既是如此,我等就先走了。你俩也快些走,不要被那老怪物察觉了!”程在天甚是不舍,书生轻拍他的肩头,说道:“程弟,快些走罢。江湖水急,处处小心!”芸茹也微微一笑,道:“快走罢。此行又不是死别,有缘还会再见。”于是程在天挥手作别了他们两人,和石明义等人上路了。
芸茹见他们都走远了,轻轻一跃,上了楼去,关上门向婆婆说了方才的一切。婆婆长叹出声来,道:“那,你是也要离我而去么?湘竹走了,你也要走……”芸茹于心不忍,想要说话,只见婆婆已经令人捧出了一个葫芦来,说道:“解药就在其中,足够两人服用。”
芸茹道:“我……我舍不得你。”婆婆从满面皱纹之中挤出一丝笑来,说道:“快拿着这个葫芦走罢,晚了怕让教主发现了。”芸茹犹然不舍,婆婆收住了笑,喝道:“快走!”芸茹这才下了楼去。
刚进了屋内,还未让书生服下解药,就又在耳边听得一个追魂索命般的声音:“你竟不听我的意旨,还是放走了那几个汉人……而今你还想走么?”芸茹颓然坐倒在地,道:“教主,我……”这时白龙王和萧如南竟解了穴道,又挡在门前,齐声说道:“你便是想走,又走得了么?”
这时芸茹自感气若游丝,全身没了一点力气;再看书生,也是不住呕血,心想:“我俩中这蛊毒已深,此时才服下解药,已经太迟了。”于是坦然把葫芦中的药倒在地上,对书生道:“夫君,这葫芦中的便是解药。但我俩如今服药,怕是太晚了。”
书生重重吐出一口血,用尽气力长啸了一声,说道:“娘子,晚了就晚了罢。但我遇见你,却是不早不晚,正当其时。我真正觉得晚的,乃是……乃是直到今日,我才记起我叫周晨阳。”
屋外仍是一个幽灵般的声音:“李耀威、萧如南,今有王芸茹叛教,我如今命你二人杀了她,不得有违!”白龙王道:“是!”缓缓上前。他毕竟心念以前的兄妹恩情,因此一时下不了手。萧如南生怕她尚有战力,也不敢贸然上前。
芸茹忽的说道:“不劳费心了,我自行了断便是!”从木桌下抄起一把铁剑来,对书生凄然笑道:“夫君,来世再做夫妻罢!”一剑穿心而过,倒在地上。
书生惨笑道:“好,好!”把她的尸身抱了起来,柔声说道:“我这就随你去。”身子往前一送,撞在剑尖上,也是穿心而过。
屋外的声音冷冷说道:“把他们两人尸首扔到远处,不得葬在我教圣地。”
第22章 叹人世斗争(1)()
却说石明义带着几个丐帮弟子和程在天往西狂奔,不知走了多久,才看见了一条大河。他们来到河边,但觉河阔水深、惊涛骇浪,身上都是一阵颤栗。
程在天见右前方有几艘大船,船里的几个老船夫头戴箬笠、身披蓑衣,都在那边弯钩垂钓,便想要上前搭话。石明义忙小声说道:“江湖险恶,小心为上。我们只在这高声地喊话,不要近前。”又对着那几个老船夫叫道:“江湖多波澜,靠山船不翻。几位前辈,我等是春光先生的族人,还请渡我等过江去!”程在天心中嘀咕:“不知这‘春光先生’是何许人也?”
只见一个老船夫登时转过身来,向着他们招手。石明义叫道:“前辈是要让我等上船么?”那船夫道:“没错,快上船罢!”其余几个叫道:“啊呀!你把鱼全都吓跑了。”
石明义道了声谢,带着丐帮弟子和程在天走了上前。这几艘船甚是宽大,他们便只上了方才的老船夫那一艘。稳坐船头的老船夫随风吟诵道:“滔滔不可测,一苇讵能航!”摇起桨来。另外几个船夫笑道:“你做不到‘路人借问遥招手’,不还是要把鱼儿惊走?”依旧在原地垂钓。
程在天暗暗叹道:“原来乡野之中,也有这样学识的人物。我们船上的老船夫,所吟不正是阴子坚所写的诗句么?至于那几个船夫,竟识得胡钉铰的诗,更是不可思议了。”忍不住说出来一句话:“老前辈学识真是渊博!胡钉铰的诗都识得。”
一听这话,那老船夫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愣了片刻,喃喃说道:“胡钉铰,胡钉铰……”石明义不解,道:“胡钉铰是谁?”老船夫叹道:“他,他就是……先父啊。先父少时家贫,只好替人修锅补碗为生,故而被人叫做‘胡钉铰’。”又问程在天:“敢问少侠又是如何得知的?”
程在天第一次听见有人称呼他“少侠”,窃笑了一阵,心中想道:“我固然是年少,但称不上什么‘侠’。这‘少侠’二字,听起来太也奇怪。”于是答道:“晚辈只是略微读过些书,识得一些词句。这‘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两句,颇具神韵,因而教书先生在讲时颇为赞赏,一时起兴就把作者的生平都大略说了。不料这胡老先生,竟是前辈的先父。”
那老船夫稀疏的白发在风中轻轻拂动,慨叹道:“先父离世,已不知在是多少年前。往事历历,无非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既是追不上,又何须再忆起?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最小的也有六十多岁了,许久以前我们便相约在这‘缥缈江’上避世隐居,风起而航、浪停而息。我如今不姓胡,不姓张,也不姓李;我们几个老头子早已是无名无姓,外人见了,只好叫我们‘船中五老’。哈哈,这名儿可起得贴切。”
程在天和石明义等人小的有十余岁的,大的有四十余岁的,但此刻听了他的话,口上虽是不说,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老船夫不再说话,加速划桨。他们所在的船驶出了好一大段水路,忽的船身就被一团团云雾围绕住,霎时间烟云缥缈,如临仙境。程在天心旷神怡,暗暗赞叹道:“果真是‘缥缈江’!”石明义双目不能视物,皱眉道:“这江上怎的就多了这许多烟?”
那老船夫哈哈笑道:“这位大侠少安毋躁,且用心瞧瞧四周的风景,岂不更好?”石明义道:“风景再好,也须人看。如今用眼看不清风景,哪里好了?”
只听老船夫笑而不绝,良久才说道:“老夫可有说过‘用眼来看’?世间万物,常人大都是从眼中来看,眼看不见,也就没了法子。殊不知除了用眼来看,还可用心来看。肉眼终属凡胎,心眼却可入化境。”石明义道:“老前辈说话,好生奇怪!”
这石明义和那几个丐帮弟子出身低微,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也不识得几个,怎知他话中真意?而程在天是书香世家出身,又家教甚严,年纪轻轻便读了不少的书,博览不敢说,却也算得上是有所涉猎了。加之他天资颖悟,把这话来回地想,也便领会了。
又驶出了好久,云雾渐散,对面江边的一草一木都现于眼帘。渐渐地到了岸边,老船夫把船一泊,对他们说道:“方才相遇,如今作别,皆是因缘。诸位请上岸罢!”
石明义等人上了岸,忙说道:“多谢前辈!”老船夫淡淡地笑道:“些小微劳,无足挂齿。你们既是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