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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镠和程在天缓步走到后堂,还没推门进去,便听里头有一男一女,在尽情歌咏:“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两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圆润通透,宛如珠联璧合,真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程在天哪里料想得到,当此乱世,自己竟然还能得闻如此欢快、如此美妙的乐音?此刻就像久旱逢甘霖、久寒遇艳阳般,浑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坦。
钱镠却没让他舒坦多久,猛地叫道:“唐公子,钱某来了!”把虚掩着的门一推,整个人便径直撞了进去。
程在天出神望着门内的一男一女:男的玉树临风、英姿飒爽,正是他的唐元平大哥;女的也是芳泽无加、气若幽兰,想必就是唐元平跟他提过的五毒教“朱蝎王”周采莲了。
唐元平手执一把桃花扇,乍眼看去倒跟周晨阳有七分神似;身旁那女子轻挽着唐元平的手,嘴角含笑,笑容里隐隐带有三分邪气,也跟王芸茹如出一辙。
唐元平看见来人竟是钱镠和程在天,大为吃惊,拱手道:“钱将军!程兄!”他身边那女子好奇地问:“钱将军身边那人是谁?”唐元平道:“他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纯阳剑侠’程在天。你瞧,他背上那把剑,就是当世第一的纯阳剑了。”
程在天被他夸得脸都红了,又听他说道:“程兄,这位是内人周采莲,以前跟你说过了。”程在天道:“嫂嫂好。”周采莲落落大方地笑道:“夫君常说程兄貌比卫玠,武功又极为高强,他也暗地里嫉妒你呢。今日一见,的确名副其实。”
此时钱镠干咳了一声,却不发一言。唐元平笑道:“采莲,你先退下,我要跟钱将军、程兄谈些事情。”周采莲小鸟依人,调皮地道:“好啊,不过你可要快点谈完,不然我就用七十二根绳子,把你绑起来。”
唐元平难为情道:“好啦,你先去罢。”周采莲道:“钱将军、程兄,告退喽。”神态仍像一个顽童一般,既天真烂漫,又透出狡黠的气息。
程在天和钱镠看着她矫捷犹如飞鸟,一下子便飘到了墙边,一跃便不见了人影,果真是体迅飞凫、飘忽若神。人已远去,后堂里却还弥漫着她走时遗留的馨香,沁人心脾,经久不绝。
唐元平云淡风轻地道:“她就是这个性子,跟三岁小孩子差不了多少,让钱将军、程兄见笑啦。”钱镠道:“哪里哪里!现今天下滔乱不止,有这样一颗童心的人,也着实少见。若不是唐公子眼光独到,也找不着心地这样善良的佳偶。”
唐元平道:“钱将军和程兄又是怎么认识的?”钱镠、程在天如实相告。唐元平笑道:“原来如此!钱将军有雄才大略,程兄有绝世的武艺,我唐门有数不尽的资财,还有威震天下的火药、暗器,设使我们三人联手,想必能做一番大事业!”
钱镠环顾前后左右,确信没有别的人了,应道:“这个想法不错!”唐元平道:“哈哈,我只是随口说说,不必当真。名利世间俗物,我早已不放心上。”程在天道:“我跟唐大哥也是一样的看法。”
谁知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唐元平的一席话倒撩拨起了钱镠的心绪,让他久久不能自已,唐元平跟程在天聊起来时,他也还想着唐元平方才的话,心不在焉,哪里插得上嘴?
只听唐元平道:“唉!像我这样闲散的人,本来在这世上只求独善其身,再也没别的志向啦。可惜家父非要逼我接手唐门不可,压得我大气也喘不过来。”程在天道:“令尊……令尊不是被苗毅兴下了毒么?到底他是怎么救回来的,唐大哥可否详述?”
唐元平道:“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告诉你罢。我爹中的那一种毒,除了五毒教众外,确实无人能解,不去求苗教主,必然毒发身亡。但本门和五毒教的仇怨由来已久,想要调停哪有这么容易?
“最后还是采莲的法子管用。她夜以继日赶回了五毒教,跟苗教主陈说利害,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服了苗教主,带回来了解药。
“我爹捡回一条命,对采莲感激得很,自己也有所悔悟,便亲自求见苗教主,认罪悔过。他追思起五毒岭之难,又向苗教主赔了一大笔钱。自此以后,本门和五毒教终于捐弃前嫌,彼此和好了。”
程在天道:“原来如此!这真是武林的一大幸事。”唐元平道:“是啊!我听说近来你又诛杀了夏语冰,看来江湖就要由乱入治啦。可惜江湖不乱,大唐却乱得没了边,真是苦了天下的黎民百姓。”
钱镠忽的插嘴道:“不错!今日这天下,的确是大乱特乱,但假以时日,终究还是要由乱入治的。要使天下由乱入治,两位有何方略?”唐元平道:“唐某以为,方法只有一个,那便是以战止战。当下,大唐内则群雄并起、外则蛮夷窥伺,如此形势,断断不能调和,唯有大动干戈才能安内攘外,还天下一个太平。”程在天道:“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兵凶战危,圣人先贤早有论断。依我愚见,还不如兴文叄洌萌室褰袒谏渌滴幢啬茏嘈В辽偬煜乱膊恢劣谘鞒珊印!�
钱镠哈哈大笑:“恕我直言: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可惜各执一端,前者略感躁进,后者又有迂腐之嫌。倘若钱某手握权柄,一定会让文武之道并驾齐驱,就像剿匪一般,剿抚并行,肯顺从的,钱某便安抚;不肯顺从的,钱某便用兵讨伐。一言以蔽之,刚柔相济才是钱某的主旨。”
唐元平道:“还是钱将军有见地!”程在天也道:“看来唯有钱将军这样的人,才有经天纬地之能。”
钱镠得意非凡,俨然主宰众生的王者,伫立片刻,又道:“天下事再繁难,无非一盘棋而已。钱某决计不能像两位那般冷眼旁观,无论成败也要置身其中,这一生才不算虚度。”
第172章 真人出世授天机(1)()
三人继续畅所欲言,但主客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易位,变成了钱镠雄辩滔滔,而程在天和唐元平大多时候都在静静倾听。
慢慢地夕阳西下,钱镠道:“今日聊得真是爽快!可惜钱某军务繁忙,这便告辞,来日再聚!”唐元平道:“钱将军慢走!我跟程兄再聊一阵。”
钱镠道:“这个……这个……”唐元平道:“将军有什么话想说么?将军素来是个坦坦荡荡的大丈夫,怎么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了?难道在我和程兄面前还要顾忌么?”
钱镠笑道:“钱某怕的是扫了唐公子的兴。你也知道当今世道不比以前,盗窃乱贼不可不防。天色渐晚,钱某单人独骑归去,未免有些托大,倘遭山贼伏击,岂不白白送了性命?因此钱某寻思:还是程公子同行护送稳当一些。只是碍着了你,恕罪恕罪!”唐元平道:“将军何必客气!我跟程兄有的是机会促膝谈心,一时分别有什么相干?我送两位出门。”
唐元平把程在天和钱镠送到门外,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程在天,眼内似有万语千言。程在天叮嘱道:“唐大哥少一些外出,我或早或晚会来找你。”唐元平不舍地道:“好,好。”
程在天和钱镠渐渐远去,唐元平还是情难自禁,遐想联翩。
钱镠跟程在天驰着马直奔军所。春寒料峭,北风迎面直灌过来,幸好程在天有纯阳神功护体,浑然不觉寒冷;钱镠却手脚冰凉,接连打了好几个颤,却是英气不减,嘴里还悄悄念叨着一些奇怪的诗句。
程在天凑近耳朵去听,原来他念诵的却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声音虽不甚大,程在天听了却觉得他豪气干云,隐隐有帝王之概。
回到军所,早已到了戌时,钱镠招呼程在天吃了些粗淡的饭菜。
原来钱镠生性好俭不好奢,平日里又爱恤士卒,跟士卒甘苦与共,因而吃的喝的并不十分讲究,只是将就着应付。程在天留在军中十多天,也大致习惯了这里的饭菜,毫无怨言。
钱镠吃着吃着,也自知招呼不周,便问:“程公子吃得惯么?我钱镠不懂接客,当今这时势又容不得奢侈铺张,只好吃这样的饭菜,倒委屈你这富家子弟啦。”程在天道:“岂敢!在下丝毫不觉委屈。”
钱镠道:“你这几天跟着钱某,也辛苦啦。现下附近的州县也清净多了,你何不暂且回西湖春园去,跟大家报个平安?”程在天早就有回春园的念头了,马上应道:“多谢将军恩准!”
到了第二天,钱镠便塞给程在天一大堆盘缠,说道:“这是钱某一份心意。你既然要走,多少带些钱财傍身也好。”程在天推辞道:“在下这包袱里不缺钱财,将军不必再破费啦。这些盘缠,留给自己和将士们用罢。”
钱镠道:“你为钱某人做了这么多事情,总不能一点报酬也不收。”一伸手,从腰间卸下玉带来,递给了程在天,又道:“这玉带你拿着,将来若要钱某帮忙,只要把玉带交还给钱某,钱某就是为你摘星揽月,也决不推辞。”程在天道:“谢过将军!”
程在天本想着独自归家,但早把来时的路径忘了。钱镠便和手下数百精锐把他送到西湖,笑着问道:“这下你认得路了没有?”程在天道:“认得,认得。钱将军这番盛情,在下决不敢忘。”
钱镠淡淡地笑了笑,号令道:“班师,回营!”程在天道:“将军不进去春园坐一坐么?”钱镠道:“我统领的是官军,不是贼军,断断不能扰民。你自己回去罢!”
程在天道:“是我请将军去的,不是将军硬要闯进去。怎么算是扰民?”钱镠道:“在钱某眼里,不论动机如何,只要给百姓添了麻烦,那便是扰民。”程在天说不过他,只好跟他挥手作别,自己回春园去了。
程在天回到春园前,三鬼早已跟园内众人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