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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在天心想:“这人纵使不是正人君子,但也言必信、行必果,算是个有信义的人,可惜死在恶人之手,惨不忍睹。可我若说先把他尸首埋了,母亲问我和这人有什么关系时,我便不好回答。唉,且先等等,看是否有人来收殓罢。”叹息片刻,和阿友回了府中去。
程在天把未熟的诗文再记了一遍,以便明日能更早背出来,更早出外玩耍。记了一二个时辰,全身困乏,伏在书案上歇息。他昏昏欲睡,朦胧中却听到阵阵嘈杂声。他起初不愿理会,但外头的动静越发大了起来。
只听得外头是阿友和阿恭在急促喊叫:“夫人、二少爷,有一群恶人在门外,扬言二少爷再不出来,就要炸平大门,闯进府里!”程在天一惊,来不及细想,冲了出去。
程母先出去察看了,眼见庭院之中,有人扔进来一个漆黑的钢球,不久就把一株盆栽炸得粉碎。程母生平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时慌了手脚,开门是怕,不开门更怕。
程在天冲到门前,说道:“我就是程家的二少爷,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几位?”门外传来一声怒骂:“好哇,你这小兔崽子终于是出来了。快开门,不开把你大门都炸了!”程母见程在天要开门,叫道:“儿啊,不要!”但他终于把门栓开了。说时迟,那时快,在他开门那一瞬,便有一个头戴素银面具的黑衣人撞门而入,右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身后的三人戴着同样的面具,穿着同样的衣衫;其中两个凶神恶煞地站着,一个拿了大大的麻袋去收殓死者的尸身。
程母见儿子被紧紧掐住,惊叫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快松手!”阿友冲了上去,但走近之时,那黑衣人扬起一脚,竟把他踢飞在两丈之外。看这黑衣人高高瘦瘦,体格远不及阿友,竟能把他踢飞出去,当真是匪夷所思。这时周围过路人听见了动静,渐渐地有人围上来。
那高瘦的黑衣人说道:“再在此地逗留,恐有他变。快飞罢!”说罢,左手从地上抓起竹鹊,双足踏上,把程在天也挟上去,按动机关,飞了起来。身后那三人也分别乘着自己的竹鹊,像鸟群般飞走了。程母等人有哭喊的,有咒骂的,这四位都一概不理。
那高瘦黑衣人飞了一阵后,才渐渐地把右手松了松,但仍掐在程在天的颈脖处。程在天好容易才喘过气来。他被掐住咽喉多时,如今又身离平地六丈上下,甚是不适。一看脚下的竹鹊,与那个送书人的相仿,几乎纯用竹条架成,轻巧灵便;他和黑衣人所站处用竹篾围起,以防有人不慎坠地。这么一个小小的玩艺,竟能由人操控着任意来去,真是不可思议。
程在天大大呼出一口气,问道:“不知小弟何处曾得罪了四位,以致要这般相待?”那高瘦黑衣人张嘴高声骂道:“你害死了我大哥,我今日要取你性命!”在后的一个矮小黑衣人也骂道:“你害死了我爹爹,我也要取你性命!”其余两个黑衣人中,一个默然不语,一个冷峻地说道:“虽则你害死的人跟我们哥俩并非亲属,但同为唐门中人,我们哥俩也饶你不得。”
程在天听着这些声音夹着风声,只觉如刀似剑,心里却又明知自己没杀过人,又惶又惑。他等这四个人停住不说后,问道:“诸位应是误会了罢……我和这唐先生不过是有一面之交,怎会去害他?”高瘦黑衣人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可我大哥那日只来了你府上,在你府外不远处就丢了性命,不是你又是谁?”程在天捂了捂耳朵,说道:“我……我确实不明其中原委……他只是受赵庄主之托,来送些东西,我尚未跟他说话他就离去了。至于他离去时遭谁毒手……我真是丝毫不知。”
高瘦的黑衣人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谅你小小年纪,又不会武功,也未必就是杀我大哥的人。但我大哥临死前明明白白说了是去见你,如今我们不来寻你,也没别的人可寻。善恶是非,等回到堂主处再说罢!”那矮小的黑衣人又道:“三叔,就算他没杀我爹爹,可不见得他家里人也没这般做。方才我们为何不把他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抓了带走?”高瘦的黑衣人叱道:“你懂什么?我门门规,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决不能牵累无关的人,堕了本门名声。更何况,他家中人口不少,怎么抓得完?”
第14章 唐门多壮士(2)()
四人驱使竹鹊,比刚才是更快了三分。程在天再看脚下的竹鹊:这竹鹊的两翼向上鼓起,想来其中置有许多精深的机关。心想:“古时有良匠鲁班,能削竹木为鹊,飞三日而不下。但后世从未有人再制成过,今日亲身一见,才知信为不谬。”转而又想:“这些人也是亡命之徒的容相,可要说到他们的手工技艺,又可说是登峰造极了。”
又飞了不久,程在天眼珠一定,看着左下方的一间屋宇。这屋宇前朱漆大门,门上的铺首通体金黄,上刻兽纹,面目狰狞。两个铺首下的圆环,也是闪闪发亮。门顶匾额上,赫然写着“振威堂”三个大字。门前左右各摆着一只汉白玉石雕大象,眼睛怒视前方,煞是威风。
四个黑衣人又驱使竹鹊,使竹鹊飞入门后的堂屋中,稳稳地落下地来。这时,那四个黑衣人方才摘下了面具,把竹鹊、麻袋等都放在一边,和端坐在大堂正中的独眼大汉行礼。
那高瘦的黑衣人先作了个揖,朗声说道:“金刚腿唐诵豪参见堂主!”其他两个黑衣人也随后作揖,说道:“秃头王唐和参见堂主!”“乾坤手唐睦参见堂主!”最后是那矮小的黑衣人,看起来约莫十岁,稚气未脱地学着三人的样子作揖,说道:“唐……唐泽参见堂主。”独眼的大汉粗声重气地说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这时程在天眼看堂中众人都齐齐望向独眼大汉,便想借机溜走。但他只跨出了一步,身旁便有人一脚横踢,把他踢倒在地。那人喝道:“小兔崽子,来了我唐门振威堂,岂有说走就走的道理?”程在天强忍痛苦,抬起眼一看,堂中五十多人,多是壮健的男子,都转过了身来,凶狠地盯着他看。
程在天悲愤交加,想道:“今日落在了这样一群人手里,只怕是该当命绝了。死则死矣,固然是于父母不孝;但要是奴颜婢膝地向他们求一条生路,就算能苟活,也丢尽了颜面,只怕爹爹妈妈知道了也不会允准。”心头燃起一团火来,强撑着站了起身,对众人还以同样凌厉的目光。他此刻自知难逃一死,反而是再无所畏了。
独眼大汉离座向他走来,问道:“据他们所说,你害死了我振威堂中的第一高手唐诵杰,可是真的么?”程在天道:“不是你说,我还不知晓他的姓名,又怎会加害于他?”唐诵豪喝道:“我大哥那日禀明堂主,又跟我们提过,说是去你程府上,去见你这个金枝玉叶的少爷,很快便能回来!可巧他就在你家近旁死了,你还有什么话说?”程在天又道:“我丝毫不会武功,堂主既说他是第一高手,又怎会为我所杀?”唐诵豪忙说道:“这也正是属下不解之处,因此并没轻举妄动,把他抓了回来等堂主裁决。”
那独眼汉子沉思了一会,便开口跟程在天讲话。他眼见面前这个俊秀少年就算是死也不愿招认,心想这人定是吃软不吃硬,于是心生一计。他竭力温声细语地对程在天说道:“小兄弟,你来了我振威堂,那也不必害怕。江湖中谁人不知,我‘穿云箭’唐承欢是很讲道理的,绝不会不分皂白地就杀了无辜的人。”说着又望向那收殓唐诵杰尸身的麻袋,指着说道:“我这诵杰兄弟平日不爱说话,也没交结什么人,按理不会有仇家来害他;可他竟死得这般惨,不是仇家干的,又说不过去。”
忽的又轻拍了一下程在天的肩膀,说道:“小兄弟,我知道你并非杀害他的真凶,你只需告诉我,他究竟是被谁人所杀,我就请你饱餐一顿,再派人送你回府,好么?”程在天答道:“多谢堂主美意,可我真的不知晓他是被谁所杀。”
堂中的人听了,都沸沸扬扬起来。有的说:“他不老实,打一顿再问他!”有的说:“还问他那么多作甚,一剑杀了他!”还有的说:“一剑杀了多不划算,该一刀一刀地剐了他!”唐承欢示意众人安静,又说道:“各位!我们还是先瞧瞧诵杰兄弟的尸身,看有什么线索,再作定夺不迟!”说完,便对唐诵豪道:“你去把麻袋打开了,让大家伙都再瞧诵杰兄弟一眼。”
唐诵豪连忙允诺,但他显是过于悲痛,一时手抖不止,过了好一阵子才打开了袋子。
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唐诵杰四分五裂的脏腑,引得众人都发出声声惊叫。在场的除了程在天和唐泽等寥寥数人外,都是江湖上身经百战的老手,杀头砍脑袋的情景见过了不少,可这等惊骇的场面,真是难得一睹。唐承欢却胆粗气壮,虽是看见此等惨状,哀痛不已,但一无所惧。
然而随后看见的,是唐诵杰的身躯。众人越看越惧,看到他穿洞的胸口时,几欲窒息。唐承欢心下怀疑,贴近了看,这下也吓得几近魂飞魄散。到了唐诵杰的头露出来的时候,他两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才说出话来:“这是……五……五毒掌!下手的人……必是魔教教主,夺命蝙蝠龙紫阳!”
众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惊恐万状,说不出话来。唐诵豪扶了堂主起来,问道:“堂主,此话当真?”唐承欢呼出一口气,说道:“你们自然不知。这‘五毒掌法’只有魔教教主才能习得,而当今的魔教教主龙紫阳行踪诡秘,见着了他真容的人他都会杀了灭口,再把尸身藏起来,像对诵杰兄弟一般。他的武功高深莫测,当世几无对手,因此能有几人见过他、识得他的手段?”
说罢,指了指唐诵杰的胸口,又指了指他的头,说道:“诵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