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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顿,续道:“哪知道事情绝非这般简单,在许家集北端一座破庙之中,我无意打听到,下手杀害爹爹,的不是柳苍梧,而是弓未冷!”
茅屋内本来只针落地亦可听闻,但陡听到这里,都不由哗然起来。有人甚至低声议论:“弓未冷,他不是已经从武林中销声匿迹,退隐山林了么?”
厉无咎问道:“九姑娘,你之前已粗略说了一遍,你说害帮主兄弟的,当真不是柳苍梧,而是弓未冷?”
凌苏雪道:“这个消息便是弓未冷的徒孙,一个叫万普之人亲口说的,当时……我想决计不会错。”她本来心中想说“当时听见的还有两人,一个是鱼幸鱼公子,一个是唐虞川”。可回想那日光景,竟不便说出口来。她更不知道鱼幸此刻就伏在外面,只是想到这事,自然而然想到了“鱼幸”二字。
屋内众人听到这里,都恍然大悟,厉无咎道:“哦,弓未冷的徒孙说的,那自然没假的了。”
无剑帮中的“护剑长老”顾玄遗突然插口道:“弓未冷这贼人,与我家南帮主颇有渊源,不知莫师哥等听说过没有。”“千钩无情”莫沉信口念道:“‘侠义尚天地,痴是陆经纶。宁逢公孙虞,不遇弓未冷’。这四人数十年前,在江湖之中,那是威名赫赫,闻名遐迩。说的四人是:南川寻,陆秀夫,公孙虞和弓未冷四人,他四人乃是同门师兄弟。其中‘侠义尚天地’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人称‘侠义一剑’的的南川寻南前辈,乃是无剑帮的帮主。”
鱼幸听到“南川寻”三个字,又是大吃一惊,身子一颤,心道:“ ‘侠义尚天地,痴是陆经纶。宁逢公孙虞,不遇弓未冷’?南川寻,那是师父的名讳。弓未冷我曾见过,那另外:陆秀夫,公孙虞两位 ,却又是谁,身在何处?师父平日教诲我时总对我说,咱们大宋朝有一位呕心沥血的丞相,名字唤作陆秀夫,莫非是他?”
只觉得这名字好不熟悉,似乎烙印在脑海之中,回想莫沉“他四人乃是同门师兄弟”一句,心里砰然一抖,似如电击,那日晚上师父南川寻在玉蝶楼中与弓未冷的一番对话,却浮上心间。那一日南川寻面如死灰,说道:“你,我,陆二弟还有公孙四弟四人本是有手足之情,我想你再怎么心狠手辣,总不可能对公孙四弟下手的。可没曾想到,你真的做啦……”
师父叹了口气,又说:“老天无眼,不佑好人,二弟心系庙堂之事,抛妻弃子,只为顾得主子安危,临死也不忘家国荣辱。你说叫我去问二弟,你不也是知道他已经亡故了吗?”
既然如此,那么此一句“痴是陆经纶”说的定然是陆秀夫无疑了……那么师父口中的“公孙四弟”肯定是“宁逢公孙虞”中的公孙虞了……
一时之间,心中犹如千百条蚕丝绕来绕去,剪之不断,理之还乱。
他正沉思间,但听“授剑长老”黄修渊道:“正如莫师哥说的这般。可后来不知怎地,咱们老帮主师兄弟四人,竟然祸起萧墙,互相为仇。咱们南老帮主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个结局,由是远走西川,入了本帮,深得上一代曲帮主的信任,曲帮主仙逝之后,便接替了帮主的位置;
公孙虞与弓未冷怨恨加深,终于双方约定在秦淮河一战。此战也是后来才从一个艄公口中渐渐传开来的。弓未冷不知何去何从,而公孙虞此后也杳无音讯,生死难卜;
陆秀夫陆前辈本来是位心系庙堂,文武双全之人,眼见兄弟几人内讧,明枪暗箭不断,已厌倦了江湖琐事,由是避而远之,入朝为官,终于当上了大宋朝的左丞相。但天不佑人,崖山兵败,陆丞相背负着小皇帝投海而死,这是众所周知的。”
他顿了一顿,又道:“元兵围堵崖山时,正值帮内多事之秋,但南老帮主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并不理会,急匆匆从剑阁赶往崖山去,拦也拦不住。此后南老帮主便没回来过。咱们多次派人去打听,都没有得到蛛丝马迹,他老人家的身影,便如同蒸汽,凭空消失在乾坤之间。屈指一算,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
他每说一段,便叹一口气,直待他说毕,厉无咎才道:“南老帮主与陆秀夫,弓未冷,公孙虞有同门之谊,故人之情,他四人互有冤仇,以及陆秀夫前辈投海而死种种,我都曾听上一代人提及过。但他们其中的瓜葛,我却无从得知了。”莫沉说道:“江湖传闻,怕是言不尽实。”
凌苏雪道:“那一日天上下着大雪,在许家集玉蝶楼中,我亲自看见了弓未冷,如今他在蒙古为官,身居高位,乃是当今太子真金的授业师父!蒙古人都尊称他为楞特大师!”
话音未落,登时响起了五六个不约而同的声音:“此话当真?”凌苏雪道:“我怎敢诓骗众位叔叔伯伯、诸位师兄师弟?只可惜当时不知他乃是杀害爹爹的凶手,否则我拼了性命,也要杀了那恶贼子!”
江湖之人,最不齿于这等背祖忘宗的行径,九玄门门徒此刻再也忍不住,许多人已西南口音詈骂:“龟儿子的个姥姥,入他个仙人板板!”“狗入的鸟货贼狗!”凌苏雪却不以为意,她并非汉人,生性豪爽,听在耳中,却也没什么碍事。
吕天冲待声音平息,方才问道:“九姑娘说的可是弓未冷那老恶贼与‘淮阴七秀’约定玉蝶楼中那一天?”凌苏雪道:“正是,说来惭愧,当时我并不识得淮阴七位前辈。”吕天冲又问道:“那么我南帮主在楼中出现,可有此事?”
凌苏雪道:“我并不识得南老帮主。当时弓未冷那老贼施了阴毒手段,我与诸大侠等人都中了他‘纯阴真气’,他正待杀人灭口时,楼中来了一老一少,弓未冷叫老的那一人师哥,他却不答允,只是说:你别叫我,我不认得你,也不是你师哥。”
吕天冲,顾玄遗与黄修渊一同问道:“后来便怎地了?”凌苏雪道:“后来他二人有过一番打斗……后来……后来我体内真气抑制不住,便昏了过去了。”鱼幸奇道:“咦,凌九姑娘怎么言不尽实?当时我明明依照师父所授的法子克制住了她体内的纯阴真气,只是师父怕她听了些甚消息,叫我点了她的‘听宫穴’,她却怎么说是昏了过去?”
吕顾黄三人又一齐问道:“那么那老的一人怎生模样,九姑娘可曾看得仔细了?”凌苏雪道:“那老先生发如雪,眉如霜,年逾花甲,身长八尺有余,双目炯炯有神,乃是一双丹凤眼,须长三寸左右……”鱼幸心里一动:“她说的是师父!”
六二章 谁向山中怨(五)()
果不其然,吕顾黄不等他说完,一齐叫道:“正是我家帮主!”莫沉与厉无咎都见过南川寻样子,虽然过了数年年的时日,也大致没错,都一同点头。
此刻鱼幸内心深处已全部知晓:“正如韩大哥所言,师父正是无剑帮师父!”想到这里,另外一个疑惑涌上心间:“那么他为什么从未给我说呢?为什么要带我隐居在许家集松隐林里呢?”这个疑惑他在心里不止反复思索过十遍,二十遍。可这时候听屋内众人一说,双臂微微颤抖,掌心中细汗竟汩汩冒了出来,险些落下树来。
黄修渊道:“九姑娘,那么在玉蝶楼中一别,你可还有我家帮主的消息?若有蛛迹,劳烦告知,我兄弟三人感激不尽。”室内安静了一会。才听凌苏雪道:“黄叔叔无须客气。说来惭愧,玉蝶楼中一别,我也便没了南老先生的音讯。”
顾玄遗道:“我们得了消息之后,便去玉蝶楼中探听,也是杳无音讯。后来又听说他曾居住在许家集松隐林中,我们忙不迭前去探望,可却迟了一步,松隐林已给人一把大火焚为平地了。”
他说的这些,凌苏雪那日替鱼幸去去玉蝶楼中探望之时已听他们说了,但当时并不知道三人身份。
吕天冲道:“咱们好不容易知道了帮主的下落,在玉蝶楼中却如沉水底,不知去向。既然老帮主在楼中与弓未冷经过一场恶斗,那么帮主下落,全当着落在那恶贼身上。尚有一事,小弟还要说给众位听。”
莫沉道:“吕长老请说,众家兄弟洗耳恭听。”吕天冲道:“既然九姑娘的爹爹是受害于弓未冷那恶贼之手,我家帮主的下落又与他息息相关,那咱们两家不妨……不妨携起手来,共除老贼。若能天遂人愿,一来可以报九姑娘杀父之仇,泄门中兄弟之恨;二来可询问我家帮主的下落;三来可以为武林除此祸害。不知莫厉两位师兄与九姑娘意下如何?”
凌苏雪道:“小侄女年纪轻轻,只凭莫伯伯与厉伯伯做主。”厉无咎道:“能与无剑帮金剑长老、护剑长老、授剑长老三位并肩御敌,当属生平一大幸事,如何不答允?莫大哥,你是么?”莫沉低头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好!”
吕天冲道:“好,既然都答应了,那咱们今日便说定了。不瞒大伙,前几日我与三弟四弟前去了蒙古人营中,放了一把大火,还探出弓未冷那老贼受了伤,数日前去大都养伤,那咱们便偕同北上,力诛此獠。还有一事,青毛虎等人共定四月十三在大都为柳苍梧柳大侠开礼祭祀,大伙不妨一同前去,也好消了这其中的不解之怨。咱们并非卖谁面子,只是大家皆是武林同道,给柳大侠上几柱香,鞠几个躬,也无不可。”最后一句,显是给九玄门之人面子。语音之中,颇有颤抖,显是有些兴奋。
鱼幸心里一颤:“那日我见火光冲天,不期放火的是他们三人。可不知韩大哥他们现下到了何方?”想到韩云,心中不由得一忧。
屋内众人听他放了一把大火,都喝声阵阵,抚掌赞扬起来。
莫沉道:“好说,好说。不过今日来这深山的茅屋之中,有一件我门中分内之事,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