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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护法与何狮聊了一会,开怀大笑,少倾,拱手散开。林少微微一笑,并着郭芒往前溜达而去,正走着,突听有人讶然呼道:“这位先生,你额头有朝天光,眼中有灵光,仙人转世,神仙下凡,我终于等到你啦。虽然我泄露天机,灾祸难免,可这是我命中注定,就算是要冒天大的危险,我也要给你看个全相”。
林少侧身一看,原是一行江湖的相师,也就是江山所说市井八行中的第一行巾行。那相师岁数不大,约莫三十左右,在这个行当中称得上相当年轻。戴一顶破头巾,穿着一身蓝缕衣裳。面目清秀,只是笑容中透着几许奸诈的谄媚,与林少第一次见到江山时的感觉颇有类似。卦摊儿上摆放着一张二斗橱柜当做卦台,至于纸笔、签筒、古书乃是标配,歪歪斜斜挑出一杆长幡,幡上丑书如鬼画符一般,勉强识得:“祖传铁嘴,断人前程”。
林少对“断人前程”这四个字赞赏不已,毕竟这年头说真话的人不多了,便微微颔首发笑。
年轻相师这口段子晚上喊了不下于百来遍,上钩者寥寥无几。见林少转身,又不住点头,以为来了生意,顿时欣然凑过来,口道:“阁下身具仙骨,气字清奇,百年难得一见,快快请坐,让在下替你看个全相”。
林少还未搭话,郭芒哈哈一笑:“什么狗**光,就这还身具仙骨,身具仙胃还差不多,一边玩去”,说着话,手轻轻一挥,顿把那相师碰了个趔趄。
相师见郭芒身材高大,长相粗犷,行为鲁莽,吓地不敢再凑近,只远远不服气说道:“在下三代祖传,抽签、占卜、相面、解梦、测字无一不精,男女情感、星座运势、塔罗水逆,外带给娃取名,亦在业务之内。你若不信,可当场应试”。
郭芒撇撇嘴:“全是扯淡的玩意”,突来了点兴致,一指自己,高声道:“那你替我看看相,准得话老子给钱”。相师小心翼翼打量了郭芒一番,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鼻子,再看了看他的嘴,一脸惊讶的神情。
郭芒哈哈一笑:“是不是要发横财的大富大贵之像?”。
相师摇了摇头,认真道:“恕在下直言,你三官不正”。
郭芒眼睛一瞪:“你他娘才三观不正呢”。
相师唬地又退了一步,弱弱道:“你。。。你鼻子、嘴巴、眼睛这三官有点不齐,不是三官不正么?”。
林少扑哧一笑:“你说地一点没错,这厮就是三观不正,总想着大富大贵,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眯眼看了那相师几下,微微一笑:“我想测个前程,不知可否?”。
相师点点头:“自然”,转身就添上一炷香,唱上一个喏,口儿里就念动:“虔叩六丁神,文王卦有灵。吉凶含万象,切莫顺人情。灾卦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人有诚心,卦有灵感。谨焚真香,虔请八卦祖师。。。”
念了一大段,把铜钱掷了六掷,正在这时,听身后有人笑道:“地火明夷,晦而转明。林少你这是要测前程还是测婚姻啊?”。
说话的正是江山,岳荦紧随身侧。相师回头去看两人时,微微一愣,大抵是以为来了同行中人吧。
林少问:“前程怎么说?婚姻怎么说?”。
江山摇头晃脑道:“前程么,百事阻滞,诸运不佳,初登于天,后入于地,险!婚姻么,阴盛阳衰,心神不安,自伤其明,心身疲惫,难!”。
林少一怔,摸摸鼻子:“我靠,就没一样得好,也是醉了”。
江山笑道:“这玩意叫信则灵,你不信,便成了”。
相师在一旁正色道:“相卜占算传承千年,自有神奇之处。在下祖上几代替人批阴阳断五行,有口皆碑,阁下可不能以面概全”。
岳荦走上前一步,道:“这么大口气,难不成你是布衣邵家之人?”。
相师神秘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林少又道:“兄台,你给我扔了这么个衰卦,可有破解之法?”。
那相师自然是个惯熟的,就盼着客人说这句话,忙道:“无妨,所谓一相二卦三占四算,相乃命,卦乃运。运乃一时,命乃终生。阁下的根结非在运上,而在命上”。
林少拱拱手:“愿闻其详”。
相师凑上前,仔细观瞧林少,缓缓道:“阁下二目净若澄波,而藏锋蓄煞,兰台紫府隐现赤纹,天庭高露,三峰耸秀,乃得天独厚之相。然而过清无浊,威棱内蓄,有正煞而无正权。可惜一副大贵的骨架,反被一身至清至奇之气掩盖成了贫薄”。
林少苦笑道:“又是清奇,又是大贵,说到最后,还是穷命一条啰?”。
相师摇摇头:“大贵乃指福厚,贫薄乃指命薄”。
“福厚。。。命薄。。。?”林少不解。
相师沉声道:“阁下之福缘盖天地之华,英灵毓秀之气可撑山河一柱,然仿佛群林蔽野,一木独秀;危峰砥柱,独峙中流。以一人之厚福泽万万之众,此命岂能不薄也?”。
林少闻言有些出神,半响,才道:“那,如何处之?”。
相师轻叹一声:“说实话,阁下的骨相太过清奇孤高,遁藏天机,吾辈不敢轻言。只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如能抛弃外物,投身方外,虽然英煞暗藏,但以阁下得天独厚的福缘,可与妻儿抱个团圆,隐于山水田园,也是人间乐事。否则,恐怕。。。”。
话未落音,却见手中落了一枚碎银,诧愕抬头时,林少已然背身负手而行,淡淡丢下一句:“多谢了,但我早已在吃吃喝喝,随时准备过完短暂的一生了”。
林少一身白衣,飘洒而行,如归于天地之间的一叶孤舟。
——是孤舟,便该忍下满帆的寂寞。
林少的寂寞又有谁知?
天知、地知、我知,便,足够了。
相师站立不动,若在沉思之中,半晌,低头看着手中的碎银,声若蚊蝇自语:“孤相、劫相、无相、还有一个离相,十相已出四相,连最重要的劫相之人都已应现!嘿,妙吉祥,幸亏我来了,不然你就等着吃瘪吧”。
轻轻一握碎银,摊开手,向外吹去,银灰飞舞,美若闪亮的星光。
第108章 跳河的林少()
几人沿无定河而行,庙会集市绵延,各种繁盛如葳蕤翠华,观之不尽。
正走着,岳荦随眼一瞥,见河岸边的一角蹲坐个老婆婆,面前支起两个箩筐,卖些衲好的鞋垫、刺绣、铜镜之类。老婆婆许是年纪大了,正倦在那垂垂欲睡,昏黄的灯火照在老迈的皱纹上,显得慈祥而孤单。
岳荦心生怜悯,直走过去,想着多买几样东西让老婆婆早点收摊回家休息,便在箩筐上捡点起来,一会儿就捡了花钿、细软匣、木钗等物搁在旁边,正准备再多挑几样时,林少嬉皮笑脸凑了过来:“干嘛呢买这么多东西?”。
岳荦懒得理会他,在箩筐间继续挑拣。林少摸摸鼻子,嘿道:“五爷,你这是在准备嫁妆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吗?”。岳荦手中刺绣重重一甩,斜了林少一眼,冷冷道:“你要是皮子作痒了就直说!”。
林少也不生气,厚着脸皮纠缠道:“不是的话,你顺手买双鞋垫送我的呗”。
“自己买去”岳荦硬邦邦丢出一句。
林少眼珠转转,手在箩筐上抓起一铜镜,笑道:“那我送你一样东西吧,比折扇实用”。
“你送我东西?”岳荦突然转过身子,一脸古怪问:“怎么送?”。林少一怔,搔搔头,随口道:“买来送啊”。
“买来送?”岳荦笑了,“你拿什么买?”。
“银子或者铜板啊”林少被问得莫名其妙。
“哦,银子,铜板。。。”岳荦似若有所悟,突又问了句:“请问,那银子或铜板是你自己挣的吗?”。
林少顿时哑然,未等开口,岳荦接着道:“用着别人的钱,还大言不惭送东西,也真是奇葩”。说罢,嗤笑一声,转过身去。她十分看不惯林少一副表面洒脱实则骨子里藏着纨绔的姿态,几人一起时还好,刻意凑上来搭话装热乎的劲就令人生厌了,尤其那句“比折扇实用”让岳荦极其反感。
林少被怼地面红耳赤,傻站在当场,两手不知往哪放才好。
郭芒咧嘴暗笑,江山见场面尴尬,打个圆场,故作随意道:“借花献佛嘛,有心便好”。
林少不住点头,支吾道:“就是,就是”。
岳荦见这呆子还给林少打圆场,一肚子怒火蹭地又冒了上来,又不好冲江山发,口中若有所指的冷嘲热讽道:“某人啊,什么都不会,大约就是出身好点。哪天落魄了,不靠讹人、钻空子、投机估计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吧”。
林少也急了,恼羞成怒,大声道:“谁说的,我会的可多了!在哪我都能养活自己”,未了,又加了一句:“还有我未来的老婆,也养得起,不劳你操心,哼”。
江山连忙和稀泥:“别吵,别吵,五爷不是说你,林少活齐全,挣钱没问题”。
岳荦笑道:“我会抓贼、书呆子会买笔、老郭会砍柴,都能自食其力,不知道这位会什么?”。
林少一张俊脸涨地通红,憋了半天,闷声道:“我会武功,很高很高的武功”。
岳荦美目一眯,露出夸张的表情,拍拍手掌:“哟,会武功好呀,街头卖艺也能挣钱,要不您当众表演下”。
林少一瞅不远地,就有一处卖艺的表演,那汉子们一个个光着膀子,在胸口碎大石、砖头砸手腕、铁抢戳喉咙。。。满身汗水,还在卖力的吆喝着,人群只传来稀稀拉拉地叫好声。
这种场景明显不符合林少对自己飘逸洒脱的定位,想了想,道:“我见识广博,什么都懂”。
岳荦又“赞”道:“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