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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摸摸鼻子:“你总能把一件复杂的事描述地如此简单”。
“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天分吗?”郭芒哈哈大笑。
林少点点头:“能把猪一样的生活过得像猪一样简单的人,确实要有万众无一的天分,俗称‘无脑一身轻’”。
郭芒也不生气,喝了一口酸梅汤,转回话题:“天地有缺,那红衣女的妖术自然亦有缺,其余暂时不说,最大的缺陷也是最好攻破的缺陷,我称之为——冷却时间”。
“冷却时间?”林少也觉得很新奇。
郭芒颔首:“嗯,冷却时间。她的妖术无论多么强悍,在施展时都需要以手诀密语催动,手诀不凝,妖术不出。说白了,和唐门的暗器一个道理,施术的刹那也是自身最危险的一刻。所以她才会连使三招妖术,先屈心,后惑心,再以鬼火从容杀死对方。而隔日之战,我伺机暗发,一刀先怯了她的气势,以急攻让她不能凝起手诀,再逐渐放缓攻势,让她以为有机可乘,我又用玉石俱焚的打法让她不得不施术中断,诱她始终在轻功游斗和施展妖术的心态中患得患失、飘离不定,致使她的真实实力大打折扣,而我的气势、心神、刀意却在游刃有余中逐渐达到顶峰,她最后拼死一搏,我只要抓住冷却时间的一个空隙,有七成把握可以击败她,可惜那书呆子。。。”。
“好!”林少只赞了一个字,眼神定定看着郭芒:“你有七成把握击败她,那么如果对手是我呢?”。
郭芒一愣,仰面看了看天,摇摇头:“不知道”,晃了晃竹杯,把最后一口酸梅汤饮了个干净,才缓缓道:“如果对手是现在的你,我不知道;如果对手是半个月前的你或者几个月之后的你,我是知道的”。
“好!”林少又赞了一个字,突然笑了,又问道:“既然你心中什么都清楚,那为什么还要来教导我这些我用不上的微末技法?”。
郭芒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铜币,淡淡道:“因为你的起点太高了,高到很多时候你不屑去蹲下身来看看那石头间的小草是如何破壁而出,落下的枯叶最终去了哪儿,拍扁的蟑螂为何会消失不见,臭水沟中的鱼虾在同一片泽园中如何相爱相杀、共存共生。。。它们很微末,你确实不需要留意,但不代表它们没有存在的价值。就像,这枚铜币,你以前用不上他,现在呢?以后呢?”。
林少一把抢过铜币:“我现在用的很爽,以后决定当个守财奴,嘻嘻”。
“我靠,还给我”
岳荦看着在古巷中嬉闹追打的两人,笑道:“郭芒和林少才认识多久,关系就这么铁了?”。
江山手压着额头,对着霞光万道的夕阳望去,脸上染地通红,口口轻轻说了一句:“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只是过客;有些人,只是萍水相逢,却能一生铭记。取次花丛,回顾者言当时枉然,挥袖者言不如初见。这是缘分,有缘之人,无需寻找,灯火阑珊他即在。无缘之人,想要留住,朝如青丝暮成雪”。
岳荦笑笑,低头喝着酸梅汤,小风儿吹起腮边的青丝,飘拂在江山的耳边,染上了一抹落闲的晚霞,浅红轻云泼染天际。那场黄昏,竟淡了楚颜。
第69章 那年黄叶()
喝完酸梅汤,几人把竹杯还到了柜台上,瘦女孩抿嘴道:“谢谢,欢迎下次再来”,郭芒嘴里嘀咕着:“来个屁,让你们掌柜的先把大中小弄清楚吧”,耿人较真,林少也无奈摇摇头,回身看看那副牌匾,自言自语道:“海边八月客星来,一尺银河三万里。嘿,有意思”。
天色将暗,路上行人越来越多,车马喧阗,老老幼幼,皆打扮齐整了,欢跃行游。有客击壤而歌,有女笙萧而乐,盛世之风,扑面而来。但最吸引人的,还是莫过于各种小吃——在汉唐国,衣不妨污浊,居室不妨简陋,道路不妨泥泞,而独在吃上,却分毫不能马虎。衣食住行的四事之中,食的程度,远高于其余一切,很不协和,但却很和谐。——一个爱吃的民族,往往也是最友善、最和谐、最人畜无害的民族。
爱吃的民族必然盛产吃货,而林少正是此中翘首。就在四处溜达的短短一刻钟内,林少吃下了三串糖葫芦、两块重阳糕、两根烤红薯,一截灌藕,外加一碗豆腐酿,看得郭芒眼都直了,离他远远的,生怕一说话打个嗝就能吐自己一脸。
刚吞下最后一口豆腐酿,林少晃晃悠悠又盯着紧隔壁的面摊开始两眼冒光,咽了口吐沫,冲着中年摊主喊道:
“麻烦你,鱼丸粗面”
“木有粗面”
“是吗?来碗鱼丸河粉吧”
“木有鱼丸”
“是吗?那牛肚粗面吧”
“木有粗面”
“那要鱼丸油面吧”
“木有鱼丸”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那要墨鱼丸粗面吧”
“木有粗面”
“啊,又卖完了?麻烦你来碗鱼丸米线”
“木有鱼丸”
江山在一旁小心提醒道:“喂,林少,他们的鱼丸跟粗面卖光了,就是所有跟鱼丸和粗面的配搭都没了”
林少一脸明了的点点头:“哦!没有内些搭配啊。。。那麻烦你,只要鱼丸”
。。。。。
终于,在一番友好的纠缠之后,中年摊主礼貌地抽出削面的刀子,平和地剁在林少面前的案板上,用友善的语调商量道:“你他妈再问一句看看?”,受宠若惊的林少觉得摊主的热情好像一把火,下一刻就能燃烧整个沙漠,想都不想,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嘀咕道:“不是实行菜刀管制了么。。。”。
郭芒在后面笑骂了一句:“怪不得怎么吃都不胖,还能跑那么快,你丫这就是所谓的无脑一身轻吧”
闲逛的时候,江山钻进一家药铺,要了一些麻黄、芍药、细辛、甘草炙、桂枝、五味子、半夏,包好出来,一时咳地有些发喘。
岳荦见江山脚底虚浮,脸上也是一片白中透着病色殷红,停下脚步,道:“现在才酉时日沉,咋们先去找个客栈歇息会吧,迟点再出来”。
林少点点头:“也好,我刚打听了,青雀舫选花魁盛会因为来客太多,又都大有来头,推迟到戌时中才开始。先休息,养足精神看美女才是王道”。
江山咳了几下,笑道:“那最好了,我现在感觉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恐怕是风寒引起伤寒了,若不再熬点药喝喝,就要客死他乡啰,哈哈”。
岳荦挥挥手:“就去上次我们住的那家舍馆吧,价格不贵,房间也还宽敞,就是隔音效果不太好”。
江山正欲迈步,林少突然喝道:“等等”,叉着腰一脸认真发问:“你们俩解释解释什么叫‘上次我们住的那家客栈’,‘隔音效果不太好’又是什么鬼?”。
江山被问地张口结舌。郭芒探个大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带着贼笑,煽风点火道:“嗯,对啊,是啊,说说吧,事都办了,也不发个请帖送盒喜糖吗?”。
岳荦一巴掌扇地郭芒嗷嗷跳到路边,差点打翻了几个摊铺。冲着林少嘴巴手指虚空一勾一拉,狠狠骂道:“就你废话多,真想看看你舌头有多长”。
林少捶足顿胸:“当众撒狗粮,世风日下啊”。
江山支支吾吾解释道:“林少。。。你别瞎想。就是我买山河图那次,你知道,鬼市的交易物品属于灰色地带,不查则以,一查出来会有麻烦。小玩意没事,带在身上进出城不会有人管,山河图太大了,招人耳目,我怕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就请五爷和我随行了一趟。买完山河图以后,夜色已深,城门闭了。我就和五爷商议先住一晚,第二天雇俩马车把山河图放进去遮掩一下,五爷有令牌在身,一般不会查检。于是当晚找了一家舍馆打尖,哪知半夜隔壁有人聚赌一直到天亮,吵地人都没睡好觉。事情就是这样。。。这样的”。
林少听完解释,微微释然,但还是略带不满教育道:“孤男孤女,深夜进出客栈,总是容易招人口角。哎,你们年轻人,要学会自重自爱啊”。
岳荦冷冷道:“我们做捕快一行的,即是公门中人,也是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讲究。我追捕逃犯时,遇庙和衣而睡,遇林生火便卧,遇山寻洞即眠,随行同往,具是男人。要像你这么矫情,哼,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林少被冲地一愣,心头突然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点酸楚,夹了一处忧思,嵌入了一份牵挂,明知道这是她生活常态,还是忍不住担心的挂念。合在一起,便是心疼的滋味了。——心痛和心疼,决然不同,痛地是自己,疼地是别人。
岳荦又瞪了江山一眼,骂道:“你和他瞎解释什么,这人脑子里都是屎”。
“其实吧,我脑子里都是你”林少嘻嘻一笑,脚底生烟,溜了。
众人被林少突然间的“表白”震在当场,遂又先后反应过来,郭芒捧腹大笑,江山哭笑不得,岳荦气地脸色煞白,顺手摸了一把东西远远丢过来,吼道:“王八蛋,别让我逮到你”,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官。。。官爷,牛肚河粉,十五文”。
那一天,林少在夕阳下奔跑,明艳的霞光照地岁月一往无前。逆风的方向,其实并不适合飞翔,却能吹干眼角的湿润。终于,抬起头,鼓足勇气,对着喧嚣的街头,无声地喊了句:“谁撒谎谁才是王八蛋”。
一滴,青涩,伴随着喊声刺入了心间,永远留在了林少二十三岁那年的秋天。就像那年秋天枝头抖动的黄叶,按捺不住悸动的心,孤独地诉说着悲寂,凝结着丝丝的悲凉,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悲壮。
第70章 罗浮小舍()
悲壮很快来临了,在夕阳下奔跑的林少不幸被自己飘拂的白衣绊住了逝去的青春,挽留了他飞翔的身姿,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