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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郭芒眉毛拧起
“朽木术”林少神情少有的凝重,说着话,林少轻轻一挥,将郭芒震到门边,一指地上:“拾起那把刀,谁近我身,杀谁”。双掌一合,面如青玉,掌凝一线,缓缓递出,压在李慢慢颈后的指印上。李慢慢顿感一股冰冷之意由头顶灌入全身,先是猛觉一阵清醒,几欲挣扎起身,接着冰冷之意缓缓变得温热,如沉浸在午后的阳光下,昏昏欲睡。口中迷迷糊糊道:“这。。。又是整啥呢?”
“唔,可能是疗伤吧,你别动”江山在一旁轻声道。
“疗。。。伤?你们不是想把我弄晕了偷我腰子吧。。。”随着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嘟囔,李慢慢沉沉睡去。
林少全神贯注,丹田元炁凝于一指,猛地一推一压,一阵暮霭水气注入指印之中,李慢慢肤色下裂出的几道纹路渐渐淡去,慢慢回缩,聚于指印,指印反而由灰转黑,极其显目。
林少收回手掌,站立不语,俯首沉思:“大祭司、巫祝、占星、妙吉祥还是鬼若敖?朽木术竟如此霸道”
郭芒和江山同时紧张问道:“成了吗?”
林少点点头,又摇摇头:“释术之人功法太过强横,眼下我只恢复了三成内力,无法尽皆拔插,只能以元炁之气封住了此术”
“那怎么办?”江山急急问道。
“七十二个时辰之内,找出三样东西,我方能救他,否则。。。”
“没有否则,哪三样东西?”郭芒紧紧握住刀柄。
林少沉声道:“凝尾草、沉勾棺菇和沙蜃蚰蜒,以蚰蜒吸吮死气,棺菇渡其生气,凝尾聚成活气,朽木术便可冰消瓦解”
又忖思低语:“这三件并非多么奇罕之物,六大世家、九尊门派中多植有凝尾草,沙蜃蚰蜒在大漠州流沙域也见过几次,沉勾棺菇生于沉海之棺木上,虽是居奇,亦不算难寻,只是仓促之间。。。”
“我知道沙蜃蚰蜒哪有”郭芒竟先有头绪,倒让林少微微意外。
郭芒接道:“波澜街,盛家,盛小员外,喜养各种奇趣活物。上半年我给他庭院做花圃木活,偶瞧得一体色黄褐又非蜈蚣的百足之虫,好奇打听了一下,方知此物原生于大漠州,又多出没于沙漠蜃楼之中,名为沙蜃蚰蜒”
林少点点头:“如此说来,应是此虫了”
江山在一旁道:“我曾游玩西山扶花庵,见有一草,和狗尾草有几分相似,只是尾穗大上许多,夜时,漫天星斗之下,草身根根刺起。若没看走眼的话,那理当就是凝尾草了”
林少面有喜色:“不错,凝尾草夜时吸天地精华,虽无花朵,然草身绽放,凝聚活气”
“至于沉勾棺菇。。。”江山稍稍沉思:“我们只有去天水城鬼市碰碰运气了”
郭芒一拍掌,喝道:“走,先去扶花庵扯狗尾巴草”
林少摆摆手:“这事有些蹊跷,不知那女子一行人为何寻上李慢慢,又只伤了他,而非杀或掳。你和江山两人前去取草,我留这儿守护。方才耗了不少内力,也顺势恢复一二”
江山点头:“此策周全”。郭芒铁刀别在腰间,两人急遽出了庭院,向城西方向直奔而去。
。。。。。。。。。。。。。。。。。。。。。。。。
“你来了”,“我来了”。一间屋前,两声人语。
一个是女子,红衣的女子;另一个,是和尚,年轻的和尚,唇红齿白,身穿无垢衣,绢带束腰围,足登草履,手提木鱼,微微含着笑。
宿鸟入梦,重云如盖。小黑屋中亮起了一点小灯,透出几丝惨绿。
“想不到你也来了”女子低叹。
“我想你了”和尚敲了下木鱼,木鱼声沉,缓缓荡出。
“哦?”女子淡然。
“我一向很害羞,你知道的”和尚低下头去,仿佛真的很害羞。
女子笑了:“妙吉祥,你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喜欢起女人来?”
和尚眨眨眼:“喜欢你并不算改了性子”
女子面色变了,和尚又笑着一指她衣衫:“你袖子断了,我还以为你是同道中人”
女子冷哼一声:“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和尚嘻嘻一笑:“我只是很诙谐”
笑声渐止,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林间有奔跑的迷鹿掠过,蓦然,回首,抛了个媚眼。
屋前有慵懒的幽兰浮动,空灵,寂缪,钓一地尘心。
和尚轻轻捏起一只爬在衣褶上的蚂蚁,放下,站起身来,抖了抖僧袍,悠悠问了句:“方才你为何收手?”
女子抚着光滑裸露的玉臂,随意道:“那东西是他的,想来若有秘密,也只有他最可能知晓,留着他,还有用”
“是吗?”和尚眯眼瞧着女子。
女子不理会,反问道:“你为何又伤了那画画的,他和这事有干系?”
和尚笑道:“出家人不能杀生,我只能伤他”
女子皱眉想了想:“你是冲林少去的?”
和尚点点头:“他要是能直接化解朽木术,其实力就相当可怖了;若是借助死、生、活三气驱之,那亦能印证一点:他对我们相当熟知。这两个结果,我都不想看到”。
女子冷笑:“那可真遗憾,你想要的结果,却恰恰犯了杀戒”
和尚一脸悲天悯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女子轻哼:“真会给自己强行加戏。只是,劝你莫入戏太深,反被他人骗了”
和尚嘿道:“我在眼中就如此不堪么?”,又笑曰:“无妨!人生如戏,只拼演技。你、我、他,不都在演吗?”
女子一展红衣,欲走,突又回头问道:“还有谁也来了?”
“占星”
“他在哪?”
“不知道”
“真不知道?”
“假的”和尚露齿一笑,清秀娇嫩的面容显得尤为纯良,轻声叹道:“他好像踏青楼去了,可惜没带我一起”
“嗯,应该带你一起去,那儿俊俏小哥多”
“哎”
一声叹息,屋中灯熄,人影全无。
第45章 百花居士()
江山和郭芒出了院门,约莫已值亥时,朦朦胧胧,不见月色,乌云卷动,风雨又欲起至。
郭芒久去西山,驾轻就熟,领着江山走小路、过市井,穿城向西前行。两人心中思虑,不觉身乏,少时,便行了七八里路,眼前一带林丘,古藤如臂,柏翠松青,树木森罗而立。
此处便是龙眠山脉离城最近一山,名为幽碧峰。山势稍矮,却也怪石嵯峨,若飞若走,奇景不绝。
江山两手扶膝喘了口气,踏上败叶成堆的山路小径。怪鸟悲鸣,响于林杪。过往处,但闻流水松风,声喧于步履之下。渐渐林麓两分,峰峦四合,出没万壑烟霞。周边绿草茸茂,足间苍苔斑点。
山深、林幽、烟霭。又值天气新凉,月晕而风,础润欲雨。江山紧紧了衣袖,低声问道:“此时去,不知那扶花庵是否还迎客?”
郭芒一拍腰间的铁刀:“他迎,便是客,不迎,老子便是强盗”
江山慌忙摆手:“你切莫冲动”,又叹道:“哎,若是林少随来,就好了,他心思灵活,遇事总是有法径,又不一味单单拘于文、或武之间,似信手拈来,随性而为,实则无用之用,方为大用,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郭芒怒道:“你的意思我不如他了?”
“好像。。。有一点吧”江山犹犹豫豫答道。
郭芒背对这他,哼道:“论智慧跟武功呢,我一直比他高一点点,就是因为多了个你这个累赘,他才会高我一点点。废什么话,跟上”
江山唯唯诺诺,一路小跑跟上去。又行了约有两里多路,只见一个树林,多是合抱不交的树。林中隐隐一座庵观,粉墙包裹,两扇八字墙门,门前一道溪水,甚是僻静。两人走到庵门前观瞧,但见门上有额,题着“扶花庵”三字,两旁又有一副破旧的对联,曰:“灵台觉树三千座,妙手扶花一世门”。屋檐倾颓,垣墙朽败,再瞧那庵门时,却正掩着,顿皆一喜。
推门进去,入处一穿堂,迎门供着笑脸弥勒佛,背面,是黑口黑脸的韦陀。郭芒站在韦陀像旁喊了一嗓子:“有人没?”,江山扯了一把没赶急,喝声直透,四野寂静,空山回响。
脚步声动,渐行渐近,一个不悦的呵斥传了过来:“何人深夜呼闹?”,右厢房走出一人,直行到穿堂口。
那人穿着一件玄色的居士服,约莫二十七八的年岁,与江山仿佛,黑发披肩,头戴着小冠,眉宇清秀,玉面朗姿,只是双眼突出,顾盼之间颇为无神,俗称“死鱼眼”。
江山唯恐郭芒莽撞,踏前一步行了佛礼,口称:“居士请了”,那人见江山礼数周全,谈吐文雅,也自安了心,怫然道:“你等是谁人?为何夜半来此?”。
江山道:“在下江山,乃是本地的读书人,这是我朋友郭芒,深夜叨扰,见谅”
居士皱了皱眉:“无论何事,山门乃清净修心之所,岂可喧闹缺了礼数,对神佛不敬也”
郭芒瞪着牛眼:“我讲话一向很大声,我大声说话又不代表我没礼貌”
那居士被郭芒吓地退了几步,脸色不善。江山连忙扯了扯郭芒,低声道:“你别说话行不行?”,郭芒哼了一声,转过脸,去看那韦陀像。
江山赔笑道:“我兄弟是个粗人,请莫怀心生怨”,那居士不说话,江山又问:“敢问居士如何称呼?”
居士警惕斜瞥郭芒,口道:“不才姓李,名逸风。亦是书儒之辈,寄情山水,来佛前求个清净。因平素笃爱植养奇花异草,受了一雅号‘百花居士’。江兄深夜拜访扶花庵,究竟何为?”
江山见这李逸风言辞一片清雅,只是说话时面上几无表情,除了皱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