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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匪患再起,大老爷们心里清楚着呢,便破格将五爷提拔成县衙捕头。那黄主簿,本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妙人,但自此以后见到五爷,都不敢大声喘气,嘿”。
“巾帼远胜须眉啊”林少击掌由衷称赞。
江山转回话题:“就是那次流匪之乱中,衙役们伤者众多,多是刀创伤、扭崴伤和击撞瘀伤。我便主动请缨,负责医务之勤。如此每日反复,一方效果不佳便再另换一方,几个月下来,竟对这几种外伤和轻微内伤治疗大有所悟。就拿这创伤来说,以当归、五齿剑、枣树皮各适量,捣碎后敷于伤口,早晚一换,两三日便可痊愈。所用药类极其简单,但效果比所谓十五味药草精研而成的金疮药效果好上不止一筹。”
林少“啧啧”道:“我发现你不管去说书还是卖药都比卖笔要有前途的多,少年,改行需趁早啊”。
闲聊之间,江山将当归、五齿剑、枣树皮研磨粉碎,拿药铲铲入白瓷瓶内。清理了下碾槽,又将白蔹、细辛、苏木、岩马桑、积雪草放入,同样碾压成粉,装入稍大的蓝瓷瓶。江山起身,拍了拍衣服,向伙计道了一声谢,便和林少出了药馆。
天色已暗,江山一路向东走去,沿途行人渐少。汉唐国大多县衙皆处于城中,意为受“天子之命”,领一方水土,牧一方子民,官府位居正中,当仁不让。再者衙门居中庸之位,乃公平断事之所也。古城因素来文风鼎盛,城中之位便让于了文庙,乃示“文以载道,以礼化人”,此举在古城学子中历来大受褒赞,至于引之为傲。县衙于是选址于城东而建,好歹算占了一个“紫气东来”的吉兆。
不多时,一圈高高土墙围成的衙门院群便到了眼前,看上去挺破旧的。林少笑笑,看来这天下衙门都一样,外面怎么显穷就怎么来。
大门口站着两位壮班,江山走近前,禀明了来意。两位衙役都是衙门口老人,认识江山,其中一位还曾受过其赠药之恩,见他来给五爷送药倒也不奇怪,挥挥手让他进去。
江山回身对林少道:“你在这稍等,片刻便来”,林少点点头,坐在大门对面的砖砌照壁旁,拔根草叼在嘴中,眼神放空,很快陷入补觉状态。
江山转身进了衙门,院内屏墙、壁墙众多,既是防御之用,也可防止机密外泄,最重要是这种纵深感极强的建筑格局,造成一种威严的气势,使人望而生畏。寻常百姓到了这里,不仅顿感畏首畏尾,而且容易晕头转向。幸好江山早年在此待过一段时间,自是轻车驾熟,左转右转,便到了青砖灰瓦的快班房。
江山敲门进去,五爷正坐在堂中,并未抬头,面前摆着一堆卷宗,柳眉紧蹙,手中提笔在写写画画,握笔的姿势甚是怪异,跟小孩拿筷子的架势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半文盲的坯子。雪白的腮上划着一道浅浅的墨痕,约是沉思之时无意间提笔噌上去的。
这诡异的写字姿态加上脸上那道墨痕,让江山实在是忍俊不禁,“吭哧”一下乐出声来。五爷闻声一楞,抬头看到江山,眸中淡淡的意外和浅浅的欢喜一闪而过,故意瞪着眼道:“你这小小屁民,竟敢擅闯本官府邸,来人,拖下去阉了”,说完自己仰起脸,咯咯大笑起来。
江山置若罔闻,含笑着走上前去,道:“你脸上。。。”,五爷两手在脸上胡摸了一通,茫然道:“什么玩意?”,江山摇摇头,拿手凑近五爷腮边,准备指给她看时,门声一响,孟千年提着短枪走进来,正看到江山手悬在五爷脸庞仿佛欲摸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歉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说完躬着身子快步退了出去,顺手还给门关上了。
五爷脸上一红,隔着门骂了句:“继续你妹的,滚”,门外隐约传来孟千年小心翼翼地声音:“是,老大,我吩咐兄弟们都滚远点”。五爷一拍桌子,把尴尬化为怒气,冲江山喝道:“你是故意来调戏老娘的吧?”,江山挠挠头,一脸无辜:“哪敢啊!你脸上有块墨痕,喏,这儿”,说完把手拿远了点,凌空一指。五爷顺手指方向擦了擦,见果真有墨痕,只好作罢,“哼”了一声问道:“书呆子,这么晚找我搞什么?”
江山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放在桌上,道:“五爷,这白瓶中是外创药,直接敷于伤口,早晚一次,见效极快,而且不留伤疤。这蓝瓶里是治疗崴伤的药,用白酒和之,以碎布缠在脚踝处,一日一换,崴伤乃是内伤,需要三五日方能恢复如常。对了,用寻常白酒便好,不要用药酒,以免药效相冲”。
五爷观顾着江山嘴里不停地唠叨嘱咐、脸上挂着芸芸众生中岁月静好的笑容,就像这明月初露的古城,饭正热,烟火正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亦同,平淡如斯,温暖如斯。
待得江山又重复唠叨了几句,五爷才嘻嘻一笑打断了他:“知道了,知道了”,又盯着江山乐道:“书呆子你上了年纪越来越唠叨,这一脸甘于当爹的小模样,要不我认你做爹吧,哈,干爹”,说着便肆声娇笑起来。
江山摸摸脑袋:“我这算喜当爹吗?”,五爷笑弯了腰,道:“喜当爹是夫妻俩和隔壁老王的故事,这种市井俚语不懂别乱用,还喜当爹,真有你的”,边说边开玩笑般伸手来掐江山呆萌的老脸。
这时间,大门又是“啪嗒”一响,孟千年一脸难堪模样搓着手站在了门口,待看到这次换成五爷来摸江山的脸,心中喊了一声苦:“完了,完了,老大年岁不小了尚未婚嫁,饥不择食看上这大龄书呆子。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好时分,眼见就有进展,被我两次打断,以老大的脾气。。。”,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寒颤。
五爷缩回挑在半空的玉手,盯着孟千年,冷冷道:“有什么事,赶紧说”,孟千年忙解释道:“是!刚才我去二堂向胡大人禀报地动受灾情况,胡大人让你过去一趟,我便应了一声。随口道了句:‘五爷那暂时有客人,也曾在我古城县衙担任过户房笔吏’。不想胡大人问我:‘是不是一个叫江山的秀才’,我说:‘正是’,胡大人道:‘那你先请他过来,我有事找他一叙’,这不。。。”。五爷回过头好奇道:“书呆子你与胡大人有旧?”,江山也在发愣,道:“胡大人上任一年多,我只远远瞧过几次,并无旧识”,沉吟少顷,又道:“既是父母官有命,岂能不从”,向五爷施了一礼,出门随孟千年向二堂行去。
第22章 土豪、善人和打手()
二堂在公堂后进,又名“印堂”,乃是议事办公和会客之所。快班房离二堂有些路程,江山边走边低头寻思:“我在县衙户房为吏至今已有五六年光景,期间地方官都换了几任,怎地胡大人会知晓有我这小小人物?”。孟千年则不时睇视江山几眼,暗暗摇头:“哎,这小身板,真是不自量力,哪日五爷脾气上来,一巴掌便拍死了”。
两人各自思量之间,便到了印堂门前,大门半开,这已是上级召见下级或后学之辈相当客气的礼节了。江山微微惊讶,连忙抢步进去。胡大人面含微笑,正负手正对着大门。江山肃然双掌合抱,垂手向下,郑重行了一个揖礼,口道:“古城晚生学子江山拜见堂尊大人”。胡大人挺着大肚子还了一礼,“哈哈”笑道:“江学子,请坐”,挥挥手,示意孟千年退下。
两人上下席坐定,面前茶已泡好,冒着徐徐腾空的香气。胡大人轻轻饮了一口茶,悠然道:“本官和蓝大人乃是同榜进士出生,亦是多年好友”,胡大人开门见山,顿时让江山恍然:蓝大人便是江山为吏之时古城县长,现已为梧阳郡郡首梧阳城知县,为官之道深不可测,又官声极好,再升一步也是指日可待。想来两人私下关系甚好,闲聊之时曾提及过一二过往之事,也是寻常。当下道:“原来如此,学生刚才正奇怪,胡大人一言提醒梦中人”。
胡大人笑道:“我上任古城之前,曾数次拜访过蓝大人。谈及古城往事,蓝大人多是自豪之情,唯独一事,蓝大人不仅略感失落,还再三提点本官呐”。
江山听得胡大人言语之间绕地有点远,又不好冒然询问,只得道:“学生愚钝,请大人明示”。胡大人起身,迈着步子道:“这失落之事呢,便是你婉拒了蓝大人同赴梧阳城担任宾客之职;这再三提点之事呢,就是希望本官若有机会重用于你”。
江山心中一惊,这胡大人身材肥肿,貌似和蔼,但言辞沉稳练达、意味深长,随口一句就有考量之意。踱步之间,鹰视狼顾,官威之厚重,比蓝大人还要凌冽三分。
江山起身垂手,一脸愧然道:“胡大人和蓝大人乃是进士出生,自对晚学后辈关爱有加,只是学生为吏期间,自觉愧于职守所托,岂敢婉拒,实乃力不从心。思来想去,归于萧斋,再读圣贤,方是书儒本道”。
胡大人细细盯着江山,只见他形似愧然,实则倘然,言辞谦卑,暗含拒意,知其人着实无心官场之事。胡大人自负向来看事观人精准,几句交谈,心中有底,便抛开官场曲幽含混之语,直入主题,道:“此间事情改日再叙。今日恰逢相遇,本官正好有一事,与你相商”。
江山道:“大人,请指教”,神情依旧恭敬,不因无意官场无求与人而生出怠慢之色。胡大人点点头,诚恳道:“本官并非虚言,蓝大人曾对你有八字评价:天才幕僚,非官之命”。江山垂着手,道:“后四字学生是担得的,前四字乃激励之语,学生铭记心间”。
胡大人又道:“蓝大人任职古城期间,你虽只在户房为一笔吏,但蓝大人慧眼识才,一切公文由你拟稿待定,多次受到尚书台嘉奖。在梧阳城时,蓝大人曾与吾私下笑言:那江山若随来梧阳,为我之宾,恐怕我已是知府大员了。”
江山苦笑道:“蓝大人如此厚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