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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很有底气?”
“我有什么罪?我不过是孔文超请来为他儿子授课的先生,我姓赵,名……”
蓬的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什么物事掉地滚落的声音。
“都给我放利索点,孔宅之内,不留一个活口!”
话音落下后,宅院内响起一连串恐惧的尖叫,士兵们再无疑虑,如恶鬼般挥着刀砍向院内逃窜的人。
偏房内,小翠透过门缝窥见外面的场景,只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圆桌上,烛台中的烛火丝毫没有受到屋外修罗地狱的影响,仍旧是那般明亮。
坐在木凳上的孔纯听着屋外的惨嚎,眼中全是恐惧,他颤抖着再一次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
不觉间,孔纯转过了头,只见坐在床上的哥哥站起了身,轻轻一跃很灵巧的跳下了床。
哥哥走了过来,向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孔纯的身前,这一刻,哥哥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有的只是如同极地冰川般的酷寒。
屋外的尖叫声仍在持续,大部分士兵都在咆哮着追杀院内逃窜的下人,剩下的小部分士兵则开始搜查起院内的各个房间。
听脚步声,有几名士兵正朝着孔纯所在的房间赶过来。
兄弟俩的神经都绷紧了。
然而便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屋内的木床下突然响起一声咔嚓的声响,紧接着,床下传来人的喘息声,床沿垂下的床单被人掀起,露出床底的人。
是王管家!
“大少爷,小少爷。”
视线透过那被掀起的床单向床底看去,却见床下地板被揭起来一块,地板下黑洞洞的,像是地道!
此刻王管家从地道里探出小半个身子,正着急的向兄弟俩招手。
“大少爷,没时间了,这地道能通向城外,老奴识得地下的路,能带着你们逃出去,快随我来。”
孔纯呆住了,哥哥只是怔了怔,随即动作麻利的抱起孔纯,箭步冲到床前。
“快下来!”
王管家听着外面士兵靠近的脚步声,着急的不得了。
哥哥蹲在床边,空洞的眸子看向那黑漆漆的地道,只犹豫了一下,道:“我先下去!”说着话,将孔纯放下,俯身钻进床底,从王管家身侧的空隙下了地道。
王管家心急如焚,不等哥哥探明地道的情况,伸手一把抱过床边的孔纯,将孔纯横夹在腋下,嘴里说着:“小少爷快随我走!”缩身便要钻入地道。
然而就在这时,房内一道娇弱的身影扑到床边,伸出手来一把抓住王管家胸口的衣衫,恐惧的叫着:“王管家,带上我,别把我丢下来。”
是丫鬟小翠!
“你……快松手!”
王管家面上血色全无,屋外士兵的脚步声近的清晰可闻,屋门还开着一条缝,连门闩都没有上,士兵到了门口能立马进屋。
若再有拖延,后果不堪设想。
“带着我吧,小翠不想死,小翠不想死啊!”
小翠哭成了泪人,恐惧的全身发抖,说着话身子朝床下钻,两条细长的小腿儿慌乱的伸进了王管家身侧地道的空隙,奈何那空隙能容下瘦小的尚是孩子的哥哥,却容不下她。
一时间,王管家挟着孔纯和小翠僵在床底,门外士兵的脚步近在咫尺。
“你给我……松手!”
恶狠狠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王管家两手并用奋尽全力将小翠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扯开,接着猛地一推将小翠的上半身推出了床底。
便在这时。
蓬!
一声震响,两名身穿银铠的士兵撞开了门,冲进了屋子。
烛台里,烛火摇曳着,差点灭掉。
床边,小翠双目通红,满脸都是泪痕,她上半身从床底探出,就这么暴露在士兵的视线中。
所幸的是,床侧垂下的床单像帘子般掩在小翠的腰上,遮住了床底的王管家和孔纯,使两人没有被士兵发现。
房内只剩下小翠的呜咽声。
两名士兵面无表情的向她走了过去。
“不要,不要啊,不要杀我……”
蓬!
刀透过胸口插在地板上,温热的血在地板上漫开。
小翠的身子抖了抖,不动了。
士兵将刀从小翠的身体上拔了出来,接着俯身抓住小翠的手,将小翠的尸体朝外面拉。
床底,黑乎乎的,王管家大气都不敢出,两手发抖的摸索着,将小翠那伸入地道的小腿儿挪开。
而被王管家挟在腋下的孔纯没有尖叫,也没有哭,他只是两眼睁的大大的朝前看,奈何视线被垂下的床单挡住,他看不到外面的士兵,更看不到小翠的遗容。
什么也看不到。
直到尸体的最后部分向外拖动时微微扯起了眼前的床单,那一刻,孔纯终于看到了。
绣鞋上那美丽的黄色秋菊,拖着地上的血被染成了红黄两色。
咔嚓。
尸体刚被拖出去,床底传出一声轻响,屋内,两名士兵微一发愣,一齐躬身去掀床边垂下的床单。
奈何床底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第7章 地道()
地道是斜向下的,很窄。
王管家弯着腰走的很累,倒是哥哥和孔纯个子小,黑暗中摸索着跟在王管家身后,走的很轻松。
一直向下走了约半刻,遇到一处岔道,王管家领着兄弟俩向右拐,走了一会后隐隐约约的听到前方地道里传来男童的哭声,又走了一会,哭声渐大,隐约能看到前方地道里射来的微弱火光。
王管家见了那火光,不由得加快脚步。
“是王管家么?”
火光处传来问话,声音很熟悉,是范氏!
“回夫人,正是老奴,怎么了?是二少爷在哭吗?”
“甭说了,这没出息的,吓得尿了裤子,下半身全湿了。”
“二少爷年纪小,憋不得尿是正常的。”
王管家说着话,已是离火光极近了,能看到那火光处正是狭小地道的尽头,那儿横着一个更宽的地道,且那地道不是斜向下,而是水平横着的,足有两丈长宽,就算站直身子并排走八九个人也不成问题。
此刻范氏站在那宽敞的地道里,手里拿着两个烛台,身旁站着她的儿子孔佳成,孔佳成满脸是泪,褪着裤子光着下半身,屁股上粘腻的屎黄一片,想来是见了抄家的惨状,吓得屎尿俱出了。
王管家躬着身子领着孔纯和哥哥出了狭小的地道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锤着着腰不停的喘着气。
范氏瞟了眼站在王管家身旁的孔纯和哥哥,面上冷冰冰的,把目光移到王管家身上,嗤笑了两声。
“呵呵,你那老爷孔文超怕是完了。”
范氏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一点的伤心意。
王管家面色悲怆,抿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去云南前,都跟你交代了什么?”
范氏的手中,两个烛台里的火燃的很旺,映照着她冷然的面孔。
王管家沉默了片刻,哀然长叹。
“老爷临走时与我说,武皇这几年对穆武书院越发忌惮,对各大将门也有所猜忌。云南大乱后,穆武书院的人屡上战疏,各大将门也吵嚷着要请缨出战,武皇要平息叛乱,又担心穆武书院与诸将门勾结,顾虑之下便让一位皇亲掌兵出征,可那被任用的皇亲连带兵的经验都没有,又如何能领数万大军去云南平反?老爷一早便猜到了,云南之征是凶多吉少的,而一旦战败,皇亲肯定是杀不得的,死的只能是陪同皇亲的一众军官,真到了那时候,祸及家门……”
王管家话音顿了顿,他从外袍上撕下布来,替一旁哆嗦的孔佳成擦着下身的屎尿,接着道:“老爷让我务必带着夫人和三个少爷逃出去。”
听到最后,范氏笑了,冷笑不止。
“三个少爷?死到临头还记得这两个小贱种,看来他以往在我面前装的很辛苦嘛。对了,那姓应的贱人呢?他也该记着的吧,只是可惜啊,她已经被大火给烧死了。”
王管家默然无言。
孔纯站在王管家身后,心里一片冰凉,他看向哥哥,发现哥哥空洞的眼眸中多出了些许血丝。
“还有啊王管家,这地道可不像是短时间内能挖出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哦!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他一定是怕我们范家揭露他当年请人代考举人的丑事,这才老早做了准备,修出这地道,以便抄家砍头时可以逃之夭夭。”
范氏言语中充斥着讥嘲。
王管家脸色难看极了,他为孔佳成擦着下半身,闷声道:“夫人,老爷过去也不曾亏待了你,事到如今,你还说这种话?”
“哈哈哈哈……好个不曾亏待了我!”
范氏的声音徒然拔高,眦目欲裂:“王管家,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当年他孔文超不过是个没落商户的儿子,说破了天不过是个酸秀才小文生,若不是我下嫁给他,他如何能得到我父亲的支持,哪来的关系找人代考中了举人?没有举人的身份,他如何参加会试高中进士?又如何能入朝为官?
需知道,他的一切,都是我带给他的,可他是如何待我的?当年追求我时,山盟海誓说的比什么都真,可待有了进士的身份,整日参加什么文会,诗宴,一个月回家过夜从不曾超过五日。说白了,什么文会诗宴,不过都是去妓院找婊子罢了!
可这些我也都忍了!我总想着,只要他心里还记挂着我便好,文士嘛,有几个不风流的?直到那姓应的贱人出现,我的心才算是死了!”
范氏一连串的话语恶狠狠的,这声音在宽敞的地道里悠悠的回响,传进孔纯和哥哥的耳中,传向地道的深处。
王管家听着这些话,双目低垂,终是没应声。
地道里静悄悄的,半晌后,王管家躬身把孔佳成屁股上的屎尿擦干净了,又把身上的外袍脱下围在孔佳成的身上,出声问道:“二少爷,可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