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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玉宝道:“早上我出城时,挤在城门处看皇榜的人不下三四百,把张贴告示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我听挤在里面的人说,当今武皇为这次三教法会题的名是‘正言’,若果真是‘正言’,那将来史籍上记载这次三教法会,便会用‘正言法会’这个名字。”
卢秀了然颔首,又朝官道上的行人望了望,放下车帘回身坐到车厢内。
“这次的三教法会从何日开始?”
“皇榜通告上的内容我没看到,但我听人说是十月中旬,在宫城东门外。”
卢秀算了算时日:“还有两个半月?这么短的时间,异邦的那些闻道使能赶的上么?”
宗玉宝凝眉道:“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以往三教法会都是在七八月的时候举办的,提前半年就会发皇榜通告,而这次皇榜发得如此突然,只留了两个半月的时间准备,不过两个半月的时间,丹羌、虏番、匈狄听闻风声派闻道使来的话肯定是能赶上的,但高丽东瀛的闻道使要及时赶来就很困难了。”
卢秀道:“要是他们赶不上该咋办?”
“该咋办咋办。”宗玉宝道:“皇榜已经定下了日子,难不成还要专门推后等他来么?咱们武周可不会看蛮夷的脸色,想让我们迁就蛮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卢秀愣了愣,没想到宗玉宝话说的这么硬气,宗玉宝见卢秀一脸诧异的样子,笑道:“秀儿,你过往住在边疆,在那万红院里体味不到咱们武周的文化,怎么说呢,举个例子,前朝殷商几次国力衰弱时,曾让皇族公主与蛮夷通婚,而这在咱们武周朝是绝不可能的事,就说八十多年前,虏番打到了长安,可即便那样朝堂上也没人提议和两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卢秀疑道:“为什么?”
“因为咱们武周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卢秀神情怔住,宗玉宝昂首面色复杂:“你看过史籍应该知道,武周刚开朝的百年间与边疆的虏番、丹羌、匈狄三个番邦时常交战,几乎每年都要和这三个番邦打上一两次,情况最恶劣的时候三线开战,一年能打上五六场几十万士卒参加的大战。
也便在那百年间,武周全境强征士卒,十三岁以上的男丁都要参军,甚至极端情况下,连名门仕族的子弟也要被征调到前线参战。
而因为连年征战,武周国库空虚,百姓穷困潦倒,但整个武周无人有怨言,更没人造反,因为那时武皇身先士卒,几乎每年都要带着武将文臣亲征,传言长安城那时看不到一个穿着锦衣的人,与穷苦百姓相比,皇亲贵族至多能吃上一口饱饭,日子都是勒紧腰带过的。
但即便苦成那样,武周也没对三个番邦蛮夷说过一句软话,事实情况是朝廷凡又征召,万民响应,上下都是一条心。
就那样打了百年,历经十数位呕心沥血的武皇,丹羌实在耗不过了,被打服了,宣称再也不和武周开战了,又过了三十多年,匈狄也扛不住了,渐渐老实不来北境闹事。
后来就只和虏番打,实际上那时候历经百多年的征战,武周已是强弩之末,虏番虽是千疮百孔,但拼上全部身家还是比弹尽粮绝的武周强的多,也正因为此,虏番才能在那时候打到长安城,而那时候经历百年多的战火洗礼,武周早已没人怕死,朝中之人宁可战死亡国也不乞和求存。”
宗玉宝神情感慨,卢秀听的面色凝重,史籍上关于这一段历史的描写十分的粗略,大体只是介绍几年打仗,何人统率,胜负如何,卢秀曾经看这段历史时,还暗笑这世界的人怎么这么喜欢打仗,竟然四个国家来来去去能打一百多年,直到现在听了宗玉宝的话,卢秀才感觉到这段历史的沉重。
而之后的事情,卢秀看过史籍十分的清楚,虏番倾尽所有,动员六万残军发动最后一征,武周再无抵抗之力,当虏番的大军逼近长安时,武皇带领文武老弱共守长安城,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有如天意,又或是武周国运尚存,不该灭亡,一位名叫圆觉的和尚从沧州而来,带了一万二千男丁跋山涉水,历经艰险来到长安,之后,又有一位智计超绝、名叫于文龙的儒将出现,他带着沧州来的一万二千男丁加上长安城里的老弱病残,挽狂澜于既倒,击退了虏番逼近长安的六万大军。
当时卢秀看这段历史时确曾感到疑惑,不解在如此绝境下,为何所有人能同心赴死,无人逃跑议和。
此刻听完宗玉宝的话,卢秀明白了,那时候,历经百年征伐,武周从上到下,从武皇到贫民,所有人都成就了铁骨铮铮,昂然不屈的意气,那时候,整个武周,没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第129章 小女孩()
车厢内默然无声,宗玉宝和卢秀都在思忆那段历史。
半晌,宗玉宝开口道:“如今虽是时过境迁,但过往历史的沉淀依然还存留在咱们武周人的心中,对蛮夷的态度仍是强势。”笑着道:“所以先前和你说的,外邦的闻道使能不能赶来那是他们的事,咱武周绝不会替他们考虑迁就他们的。”
卢秀了然颔首,两人没再说话,马车缓缓前行,两刻后进到长安城直奔宗家宅院。
辰时四刻,马车回到宗家宅院时,红香和丫鬟小兰站在大门边翘首以盼,宗玉宝和卢秀下了马车,红香来到卢秀身前蹲下,抓着卢秀双手,对卢秀嘘寒问暖,片刻后拉着卢秀进到宅院内,又说了许多关切的话,个中温情自不必说。
晌午,宗玉宝和卢秀到红香房里一并吃过午饭,下午时,宅院里来了位客人,却是宗玉宝多次提起的表弟,名叫林逸勤,这林逸勤眉清目秀二十出头,在梅堂当差负责管理书籍,当初正是他找梅堂管事疏通关系,才让宗玉宝有机会用银子把卢秀送到梅堂去,今日梅堂放假,林逸勤同样休息。
当这林逸勤来到宗家宅院时,见了院里的红香,大为讶异,脱口道了一声:“表姐?”之后林逸勤就像当初宗玉宝的二爷一样,指着红香一脸的不可置信,最后宗玉宝将他拉出宅院密语了好一会,回来再见红香时,林逸勤不再惊异,对红香恭敬行礼道了声:“表姐安好。”面色却有些不自然,而红香在宗玉宝的介绍下得知卢秀能进到梅堂多亏有林逸勤从中相助后,对林逸勤连声道谢。
接着,宗玉宝向林逸勤介绍卢秀,当面夸赞卢秀聪颖超凡,将来必成大器,嘱托林逸勤将来有可能的话在梅堂里对卢秀照顾一二,林逸勤听后虽是应和着,但看卢秀的目光隐隐透着讥意,明显没上心,卢秀倒也没在意。
林逸勤在宗家宅院待了一个时辰匆匆告辞,之后宗玉宝说今日月底要去城中商铺查账也出去了。
卢秀在院内陪着红香,到得傍晚宗玉宝才回来,三人吃过晚饭,红香建议宗玉宝带着卢秀去城里夜市中转转,宗玉宝本是要同意的,卢秀却说不用了,言今日回来还是在院中陪着红香姨母的好,毕竟明早走后,下次相见就得下月月底了,宗玉宝听后同意,言等将来红香身体彻底痊愈,他带两人一同坐车到城里游转。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卯时宗玉宝将卢秀叫醒,红香也跟着起身,接着就像两日前那样,红香千叮万嘱的将卢秀送出宅院,目送卢秀和宗玉宝上车远去。
马车出了城,在宗玉宝的提醒下,像两日前那样来到城外官道旁那家‘罗氏汤面’外停下。
此刻天色虽早,但官道上驶着不少像宗玉宝这样带着孩子到穆武书院报道的车马,那罗氏汤面的面馆外停了好几辆马车,面馆外木棚下坐的好几桌客人都是带着孩子要朝梅堂去的。
宗玉宝带着卢秀下了马车,招呼着马夫进到面馆外的木棚下,要了三碗汤面,寻了张空桌坐下静静等候。
过了不到一刻,三碗汤面上桌,宗玉宝道着谢,与卢秀和马夫吃着汤面。
三人刚吃几口,突然官道上驶来一辆黑木马车,驾车的男子魁梧高大,马车在面馆外的道旁停下,车内行下一位腰配宽刃长刀的健壮大汉,这大汉三十多岁,穿着锦布黑衣,倒三角的上身精壮充满爆发力,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大汉下了马车后,掀开车帘对车厢内语气不善的喝着:“下来!”车厢内传来小女孩的哭声:“爹…不要…我不想去…”蓦然间哭声大喊:“娘!娘你在哪儿,我要见我娘!”大汉哼声道:“喊啊,今天你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你!”
车厢内女孩哭声小了许多,嗲声道:“爹~那日是月莹姐姐强拉着我把我带出去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大汉摇首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今天这穆武书院的梅堂你是进定了,快下来吃点东西。”
霎时间,女孩“哇哇”的嚎哭起来,车厢内传来小脚的踢蹬声,一只精巧的绣鞋从车厢内飞出,大汉一手掀着车帘,另一手急速探出将那飞出车厢的绣鞋接住,怒笑道:“好,你不下来就在这车厢里饿肚子吧,我去吃个饱。”说着话,将绣鞋抛回车厢内,返身朝面馆走了过来。
这般情状被面馆外木棚下的坐着的几桌客人瞧在眼里,不少人都露出了笑意。
卢秀和宗玉宝扫了眼那大汉,都没太在意。
大汉进到面馆木棚下,同样叫了三碗汤面,豪声对驾着黑木马车的魁梧男子喊道:“王参将,过来吃面,别管她,让她闹去吧。”驾车的魁梧男子道:“少将军,这…不太好吧。”大汉拍桌道:“快过来!”魁梧男子神情为难,终是从马车驾座上跳下,朝大汉走了过来。
而听到两人的对话,木棚下其它桌的客人面面相觑,那大汉将魁梧的驾车男子唤作“参将”,魁梧男子又称大汉为“少将军”,这两人究竟是何等身份?
一时间,木棚下其它桌的客人面色惊异的看向那大汉和魁梧男子,就连卢秀和宗玉宝也不例外,俱是猜测那黑衣大汉的身份。
不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