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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间,有了一个哥哥,有了一个骄燥的弟弟,有了一个会关心我饥饱的娘。
你父亲知道冷秋教我剑法,我以为他会生气,他却只是微笑夸我练得好。
忽然间,想要的都得到,一个家。
梦里常常回到那时,梦里会忘记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记得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我,只是觉得,美好的生活在继续,只是——
只是梦里,总会有一只怪兽忽然间冒出来追我。
第二张纸:
我夜半醒来,瞪着窗外无限星空,不敢相信曾发生的一切真的发生。
你以为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来是一张血盆大口。
你信任的人转过头,原来还有另一张脸。
冷秋问我怎么了,我微笑:“转过去,让我看看。”他真的转过头,问:“看什么?”
我大笑:“看看你脑后有没有另一张脸,或者,画皮之下有没有另一张脸。”
他笑我神经病。
我却已决定,要剥了他的皮看看。
当他发现,是我在害他时,他的表情,真的血淋淋,象被剥了皮。我想,虽然你证明你的表皮下是血淋淋的真人,现在也晚了,你要么长出另一张脸来,要么死。
我杀了他。
第三张纸:
施施是冷秋送来对付我的。
我一早就知道。
看着小小的她,美丽的大眼睛里矛盾挣扎痛苦。
我回头,看到她怜惜与不舍的目光。
我想,她真的爱我。
痛彻心扉的爱恋。
她终于选择背弃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是坏人吧。
我微笑看着她慢慢死去的眼睛。
好象看到美好的一切,如流沙从指缝溜走,到最后,只余下紧握的一只手。
第四张纸:
我为什么不能回头?
我杀了很多人,那不要紧,韩青也杀了很多人,他放下刀,就回去了。
我不能,我不但杀了很多人,我已经不是一个人,我跨过那道线。界线,只是你自己画在地上的那道线,我跨过去,变成了妖怪。
我喜欢听人血滴在地上“嘀嗒嘀嗒”的声音,喜欢手指间粘稠的,温热的液体缓缓流淌的感觉。喜欢手中别人的脉搏被我紧紧压住,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也许因为痛不可当,我不得不变成另外一个人,也许有怪兽在身后追赶,我不得不飞。
也许,弹尽粮绝时,我不该杀掉受伤的手下,拿他当干粮,吃过人的人,就变成了妖怪,再也变不回来了。
受了太多苦的人,长出毒牙与鳞片,就成了妖怪,再也变不回来了。
第五张纸:
那个小孩儿,真的是我儿子?
他象我吗?
我已经忘了我曾经什么样。
他们会对他好吗?
当然不会。
我会对他好吗?
我会对他很好。
不过,他同我在一起,会变成妖怪吧。
他象一块玉,坚硬通透。
也许他在冷家会被害死,不要紧,人总是要死的,只有妖怪才千年不死。
让他在韩青身边吧。
让韩青教教他。
韩青回去了,而我
我想回家。
很累,很冷,很困。
第31章()
31,放下
帅望呆呆地,原来,他并没有抛弃我。
他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连他也这样说,如果我死在冷家也没什么,只要我别变成,另外一种人。他说的,同韩叔叔说的,其实,是一样的。
帅望沉默。
韩青这些年没有严格要求过他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是不可触碰的,他要他尊重他人的生命。没什么道理好讲,韩青要他把这个当成信念信仰。
现在,他亲生父亲告诉他同一件事,如果你吃了人,你就会变成妖怪,再也回不去了。
何必都强调这个呢?
韦帅望不打算杀任何人,也不会随便杀任何人。
不过
也许,人是会长大的,秦皇汉武都有幼年,成吉思汗之所以成功可不是因为仁者无敌。
也许,在未来,杀戮是必然的。
如果你看历史你会发现,那些人在少年时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不但正常,而且性格阳光,人品极好,奇怪的是,越是人品好的人,到最后,越多杀戮,朱无璋曾只身在俘虏营中睡觉,只为表达他信赖他们,可是到了晚年,在他身边与他同生共死的伙伴,被他一个个除去,一个案子就是牵连几万人。宋太祖是没来得及开杀,不过他弟弟替他杀了,而且连他的儿子都没逃出自己弟弟的毒手,唐太宗,那样一个开明的人,也不得不对自己亲哥哥动手。他们一开始,可都不是变态啊。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也许,就象冷恶说的,吃了人,就变成了妖怪,不得不以吃人为生。吃到最后,连骨肉至亲都得吞下肚。
如果杀掉所有自己爱的人,杀掉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可以得到天下,你会不会杀?
可是当那些人得到天下时,却开始把自己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吃掉。
争夺权力,会发现不得不杀戮,最后会发现杀戮是唯一的最好的手段。然后,开始不把人命当人命,杀人太多了,也许就再难尊重他人的生命,既然他人的生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只是决策上的一个数字,棋盘上的一粒棋子,既然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人,他也就没法再爱别人了吧?
这是一个悖论。
如果他认为别人的生命也是神圣的,他就得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错得血流成河,那种压力不是人能承受的。如果他认为别人的生命只是个狗屁,生活在一群狗屁中,多么孤单,甚至,到最后,他会觉得连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儿女,也不过是个狗屁,他的生命千百倍重于他人的生命,他就把自己与他人区分开了,他自己把自己当成了神,万岁万万岁,实际上,他已经成了妖。
在人群中,做神或者做妖,都是痛苦的。
怎么都是痛苦的,只是本能让他们选择活着。
所以,不要开始,别开始杀戮。
手上有人命的感觉,是可怕的。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呵,是这样吧?韩叔叔说,如果你变成另一种人,也许会成功,可是我不愿意看着你变成别一种人,如果你坚持,你就走吧。
帅望呆呆地,也许,如果他不这样说,也许,我会在不得不做出选择时——帅望渐渐明白,他当然不会选择自己的死亡,如果你不得不选择自己的死亡与他人的死亡,你当然不会选择自己的死亡,你会选择他人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直到习惯于选择他人的死亡,然后,只是因为一点点微小的可能,可能的伤害,可能的隐患,开始杀戮。
如果韩叔叔什么也不说的话,也许有一天,我会成为另一种人,会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你必须选择,做一个好人死掉,还是做一个妖怪活下来,你会怎么选择?
冷恶竟然说,如果他会被人害死,那就让他死吧。
帅望放下那些信,成为妖怪,也是一种死亡,如果必须选择,死亡没有那么可怕。
原来,韩叔叔并没有错,他也没抛弃我,他从没有抛弃我,他宁可伤害我,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目地,是为了把我留下,而不是把我推开。
帅望微笑,韩叔叔没有做错。
我,会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不再长大,不再改变。
做一个韩叔叔希望的彼得潘。
韦行回来时,发现韦帅望正刻石头,他皱皱眉:“做什么?”
帅望笑道:“刻章啊,难道把信这么送去?”
韦行看着他,嗯,我当然知道得刻章把信封上,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现在居然有心情做这个,嗯,你那个变态爹的变态信对你没啥影响吗?其实,我应该只给你看那封,关于,什么,他其实不是扔下你不管,而是觉得韩青对你更好,虽然我还是觉得那是个变态想法,不过,也许你希望知道,你亲爹也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王八蛋吧?
不过,你也不必轻松快乐成这样吧?
韦行不悦:“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吗?”
帅望无语了,我高兴有罪啊?帅望抬头看一眼,唔,你被那个燕婉儿修理得很厉害吧?帅望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他忙拼命忍住,千万不能笑。
晚了,韦行低头,顺着韦帅望的目光,看到自己衣服上,被人揪出来的两团皱纹,虽然他努力地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可是被那死女人两手揪住衣领,紧紧攥出来的皱纹却是怎么也抹不平。
韦行暴怒了:“好笑吗?”一巴掌抽过去。
韦帅望脸上被扫了一巴掌,手里的石头刻刀也掉在地上,他愣住,笑容消散,霍地站起身,怒目。
咦,很久没看到这张愤怒的脸了。
奇怪,看惯了韦帅望的笑脸之后,居然觉得他沉下脸来,有点吓人。
韦行还没做出反应,帅望已缓缓放松他的肩,眉目也顺下来,长出一口气,算了,别同这个白痴计较。
帅望转身,低头,去捡他的石头与刀子,然后默默坐到房子一角去,不再招惹韦行。
韦行站在桌子边,讪讪地,内心更加愤怒,我疯了吗!我打他做什么?!他的控制能力真让他自己抓狂。
然后韦行认识到,他失控并不是因为那个弱智美女惹了他,而是因为,他觉得不安,他对冷恶那些信对韦帅望的影响,感到不安。韦行奇怪地问自己,咦,我还一直以为,我不是一个多心的人,这是怎么了?
然后韦行明白,因为韦帅望的反应好奇特。
他看到他父亲的信,那些病病歪歪,诡异恶心的东西,一开始满脸感伤,强忍眼泪,他可以理解,任谁,看到自己父亲写的我年少时多么孤单无助之类的,也会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