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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澄拧眉道，“所以果然是有奸细？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清楚。”墨檀儿突然抬起头，与穆澄视线相对，气势却半点也没有输下去，充满了骄佞，“只是我南晋与那人有约，要为他保守秘密。穆澄你这么聪明，难道心里就没点猜测么？”
“那个人的手下给了我两份地图。本来如果你对我态度好一点，说不定我就只会拿下其中一封地图回去交给父皇，而对你穆府手下留情。然而穆府却辜负了我的好意，所以我就把另外一份地图，也一并交到了父皇的手上。”
穆澄你如果要怪的话，就去怪你那个骄纵跋扈的妹妹穆怜吧。
穆怜这个贱人，仗着有两位哥哥的宠爱，对她处处刁难。
今日，也就不过是穆怜运气好，恰好不在府中，去了街上巡逻。
要是有机会的话，墨檀儿一定会把穆怜这个牙尖嘴利的贱丫头给抓来，先划花她的脸，然后再把她给扔到军营里，去给那些待在男人堆里久了，长久没有见到如此细皮嫩肉小姑娘的男人解乐！
不过穆怜运气好，躲过去了。
“穆府兵阵图，在我父皇的手上。”墨檀儿眯着一双美眸，“怎么样穆澄，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正是因为这份地图的存在，穆长懿才会败得这么惨烈。
他的擅用计谋、军阵，全都被敌人所熟悉，了解的一清二楚。
再加上人数上的两极差异，雲南才会一路丢城卸甲，输的如此毫无希望。
墨檀儿的手上的确没有鲜血，因为她从未亲自挥刀杀死任何一个人，她的手上没有沾染血腥。
可是正因为她当时做出的选择，雲南这片土壤上，才会流满了百姓的鲜血，流血漂橹，人间地狱。
墨檀儿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对着押送端怡公主的几个亲卫挥了挥手。
“来人，把那个女人的两只手给展开，再在一旁点上一炷香！”
第1373章 穆澄，跟我走吧（6）（）
还在沉浸于震惊之中的穆澄当即就警觉的抬头惊恐看着墨檀儿：
“你要做什么？”
“澄儿”端怡公主秀美白净的面庞上泪迹纵横，“快回去不要管我”
“母亲！”穆澄想要跃过去，可是却被墨檀儿一柄纯钧剑死死拦住。
墨檀儿的嗓音因为过于用力的大喊声，而变得不再那么悦耳动听：
“穆澄，本宫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她伸出空余的左手，牢牢指向了立在端怡公主身边的石台：
“你看到那柱香，还有她身旁的石台了吗？”
穆澄闻言，有些愣怔的回眸望了过去。
立在端怡公主身边的，是一个漆黑的石墨色台子，中央挖空，里面隐隐森然，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一看就是一个沾满了罪孽的东西。
穆澄从小在军队中长大，自然识得这石头中央挖空的东西是什么。
“看到了么，那是血槽。”墨檀儿狰狞一笑，语气悠然，带着依旧跋扈恶毒的笑声，“你说，如果把你母亲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砍下来。那喷涌出来的血液，填满了血槽的样子，会不会变得很好看呢？”
那墨玉染了血，就会变成异常妖冶好看的暗红色。
像是流淌着的忘川血池，是墨檀儿最喜欢看到的颜色。
“我想穆澄你，一定会永远记得今天这墨玉的颜色。因为那上面染着的，可是你母亲的血呀。”
墨檀儿说完之后，便在张狂大笑中，对着穆澄缓缓放下了一根手指，嫣唇无情轻启道：
“第一次机会。”
穆澄还在无尽的恐惧中痛苦挣扎，那厢押着端怡公主的黑甲士兵已经手起刀落。
一痕肉色脱落，有汩汩飞溅的血液染红了墨玉石台。
那颜色果真如墨檀儿所说，漂亮而又妖冶。
而随着这漂亮颜色同时出现的，便是女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母亲！”穆澄双目赤红，“墨檀儿你疯了！”
然而墨檀儿却并没有要因此心慈手软的意思，只是抿唇笑着，再一次缓缓放下了一根手指。
“第二次机会，穆澄，你的母亲只有十根手指。等到第十一次的时候，我会让廖将军把她的脑袋也给砍下来。”
“你敢！”
“我敢与不敢，穆澄你可以用你母亲的性命，来跟我赌一把。”
墨檀儿笑意盎然：
“我敢赌，可是你不敢！”
“住手！”穆澄几乎想把眼前这个女人一把掐死，可是就在他想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的时候，一股致命的强大威压，却将他强行定在了原地，不得存进。
穆澄满脸惊惶：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师父不会让你杀了我的。”墨檀儿语气无辜，“毕竟我可是她这么多年来，收到的最满意的弟子。她虽不会插手世俗之事，但是却会保全我的性命。”
是玉鸾宫掌门释放的威压？
可恶。
穆澄头一回如此恼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对方的实力太过强大，不是年幼的自己目前的这点修为就能够抗衡的。
第1374章 穆澄，跟我走吧（7）（）
“穆澄，你考虑好了吗？”
墨檀儿上前一步，注视着穆澄痛苦挣扎的面色，“我要是你，这个时候就不会再继续犹豫。因为你每多犹豫一秒，你母亲遭受的折磨，只会是你现在心中折磨的千倍、万倍。”
墨檀儿只给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再这么犹豫不决下去，她的十个手指是不够用的。
“穆澄，你要不要抬头看一眼你母亲？”
不远处，那墨玉石台的颜色，已经被端怡公主的血液染红，变成完全的妖冶的颜色。
当穆澄抬起头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墨檀儿会说那是他一生都不会轻易忘记的颜色。
明明神态痛苦，却还在拼命挣扎，用眼神规劝着自己离开的母亲；
明明满手喷涌的鲜血，害怕到了极致，害怕被自己丢下，害怕所有人都抛弃她而去，却嘴上喊着让自己“快离开”的母亲；
染了血色的墨玉妖冶艳美，穆澄喉结滚动着，终于在满腔酸涩和悲痛中，含泪咽下苦楚，用那种恨不得噬其骨血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墨檀儿。
穆澄张了张，似乎想要开口，可是却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重任，将他给压住了，让他喘不过呼吸，让他左右为难。
可是墨檀儿含笑的眼神中，少年终于还是握紧了铠甲下的双拳，在端怡公主不断摇头的神色中，以及身后高高城楼之上穆怜的凄惨呼喊中，缓缓抬头看向墨檀儿：
“我可以答应你跟你一起走！但是墨檀儿，你要是敢再动我母亲一根手指，我会即刻自裁在你面前！”
他穆澄，说到做到！
母亲
少年灼热的目光，避开了端怡公主失望中却又带着一抹欣慰的眼神。
对不起，母亲。是孩儿不孝，没能照顾好你，不过你放心，孩儿很快就会把你救出去的。
您别怪孩儿。
如果孩儿连您一个人的性命都救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守卫这座千疮百孔的城池？
在穆澄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万籁俱寂。
大理城城楼上的每一位军民脸上，都浮现着一抹错愕。
世子的意思是就此，抛弃他们了吗？
“世子哥哥！”穆怜两泪涟涟，清丽的面容之上，是沉重的痛楚和愤怒，“你不要你的城民了吗？不要你的百姓了吗？”
骗子。
全都是骗子。
明明说好了会和怜儿一起，守到最后一刻。可是世子哥哥你却先一步，摒弃了约定。
怜儿不是不知道伯母的性命重要，可是你如此做，又哪里对得起同样是被俘的澈哥哥？岂不是白白的浪费了爹和大伯的牺牲？
穆怜沉痛，可是扪心自问，却发现如果把自己换成此时的穆澄，恐怕也会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怜儿”
最后，女孩儿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荆汉君温热的眼泪全都滴进了女孩儿的领口。
“怜儿，就让你世子哥哥去吧。咱们，怪不了他。”
大理城最后的希望和领袖被俘虏。
第1375章 穆澄，跟我走吧（8）（）
这是何等的打击和耻辱。
可是此时的穆澄已经顾不上了。
他不能不孝。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的面前，被人如此一根根斩下手指，承受如此非人的痛苦。
在听到穆澄答案的那一刹那，唯一一个脸色浮现出喜色的人，大概就只有墨檀儿了。
“穆澄。”她缓缓蹲下身子，痴迷的看着穆澄那张清隽完美的容貌，“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迟早是属于本宫的东西！”
她癫狂大笑完之后，便朝着押解着端怡公主的兵卫吩咐道“放开她，给她包扎。”
满手鲜血的端怡公主冒着冷汗，在撑到极致之前，又最后满目眷恋的看了一眼穆澄所在的方向，这才气力用尽，彻底昏死过去。
“母亲！”
******
南晋和大齐开战的第一百一十七日。
端怡公主和穆澄两个人被南晋军带走，关押在了距离大理城直线距离六十里外的一个与西蜀接壤的边境小城——蒗诏。
这里有一个令南晋国民闻风丧胆的地牢，被埋藏于冻土之下，当年是在前代南晋皇帝的带领下，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终于能够在这个荒野般的地方，开凿出了一个连飞鸟都插翅难逃的牢狱。
而失去左手两根手指的端怡公主，以及雲南镇远侯府世子穆澄，就是被关押在这里。
玄铁制成的铁链，将这对母子分隔两间牢房，互相可以透过冰冷的铁栅栏相望，却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