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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摆下的拳紧紧攥起，可是却没有怒火和恨意，有的只是无尽的酸涩和凄苦。
那个词汇，虽然只是离开了他短暂几年的时间，可是让穆澄重新提起，却无异于剜心之痛。
有温热的泪水从少年的眼眶中无意识涌出，穆澄轻声唤道：
“母亲。”
纷纷扬扬的雪白梨花落下，像是无情冰雪，却又似黎明前的曙光。
在无尽漆黑漫漫长夜过后，终于赢来了拨开云霏迷雾的希望。
端怡公主一身素净衣裙，就那么温而清浅的站在一棵盛放的梨树下，抬头痴痴凝望着上方飞舞洒落的梨花。
第1360章 证据（1）（）
她似乎是感觉到了穆澄灼目的眼光，女子方才恍惚着转过身来，对着穆澄一如往常一般，微微一笑，冲着他招了招手掌：
“澄儿，过来。”
这不是梦境。
这不是他的幻想。
穆澄曾经在午夜梦回中多次想起母亲的模样，却总是被当年公主府门前血腥而又不堪入目的一幕，冲毁了所有的思念。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不肯改变母亲生前居住过的地方，就连里面的陈设也是如一照旧，不肯触碰。
怕的，就是会惊动母亲的亡魂，让她不肯再留在他的身边，让她对这个冰冷的尘世绝望。
可是现在。
他日夜思念的人，就在他的面前。
这是穆澄心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存在，是他此生都最最无法提及和触碰的伤口。
他没有保护好他的母亲。
“木头。”
元景月还是第一次看到穆澄哭得这么丑的模样，通红的俊容皱得像是拧巴着的抹布，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像是无数只透明的小螃蟹，在他的脸颊上歪歪扭扭的爬着。
无助、茫然、失措、委屈、孩子气。
一切幼稚的表情，她以前从未在穆澄的脸上见过的表情，此刻都一股脑的涌现。
原来
这就是母亲能够带来的力量吗？
元景月望着湛蓝的天空，倏然长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她恐怕这辈子，都不能明白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了。
无论是在天宫，抑或是在凡间，她都未曾能够有机会感受一次母亲的温暖。
帝姬没有母亲，她克死了她的母亲。因为打从她在母亲肚子里的那一刻，就在疯狂的掠取母亲的所有神力和修为，就连母亲的体力和血气，都要一夺而空。
她没有资格享受母亲的温暖，最起码现在没有资格。
元景月识趣的退到了一边，凝眸看着这满园的梨花，给这对久别重逢，却已经阴阳相隔的母子，留出了一点空间。
这个舞台，是属于他们的。
她只要再一次做一个旁观者，就足够了。
手中的柳叶被微风吹拂飞远去，元景月矗立在梨株后，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母亲”
穆澄的嗓音哽咽，带着十二分的沙哑。
元景月即使不用去看，也知道穆澄此刻脸上的波动：
“既然母亲明明在这里的话，那为什么母亲就不能早一刻出现？您一定要这么折磨孩儿吗？您可知道，孩儿每天有多么想您，多么希望能够再见您一面”
其实早在昨晚的时候，看到穆澈他们的时候，穆澄的心里就想过。
为什么独独所有的人都来了，可是只有母亲不愿意来。
阿景说了，已经去往生的只有父侯和怜儿，可是母亲却并没有去。
那个时候的穆澄其实就有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母亲心里怨恨，不肯来见他。
“澄儿，母亲只是怕你见到我，会伤心”
端怡公主将少年从地上扶起，语气温和依旧，却带了一抹害怕穆澄误会所以匆忙解释的焦急。
第1361章 证据（2）（）
穆澄两眼通红，虽然哽咽，但是好歹是堂堂男儿，还是止住了心中汹涌的情绪，强行把委屈压了下去，安静的听着端怡公主的诉说：
“澄儿，你不要怪母亲。母亲其实也很想见你。”
端怡公主给了少年一个抚慰的拥抱，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触碰不到自己的孩子，眼泪也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果然，还是相隔两边了么？
可以看见，却还是无法触碰。
一旁的元景月双臂环胸，没有看此时穆澄的狼狈模样，只是垂眸淡淡道：
“夫人一直都隐忍着，她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渴望着能够与你重逢。只是夫人怕你见了她，会心软，会失去斗志和方向。所以，她一直都只是在暗中默默的保护着你，关注着你，却从来不奢求见你。”
之前元景月就劝说过端怡公主，好歹也要见木头一面。
木头太思念他的母亲了。
如果让他知道，他所做的那些努力都是有用的，他母亲的亡魂从未长久的离开过他，而是一直存在于陈旧的公主府中，在角落中默默关注着他。
恐怕穆澄的心里，也会因此而生出欣喜的吧？
“澄儿，这都是多亏了景月。”端怡公主对着元景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便想要上前，替他拭去面颊上的泪痕。
可是她触碰不到，穆澄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窘迫，突然恍然大悟自己怎么能够在母亲的面前哭泣，这不是展现给了母亲自己懦弱的一面呢？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让母亲放心，而并非加重母亲的心理压力，遂慌忙手忙脚乱的逝去了脸上的泪痕，将端怡公主的双手握在男子有力的掌心，也不管是否能够触摸到对方的手掌温度，只是那么捧着。
“母亲，我没事。”
能够再见到端怡公主，他已经很满足了。不需要别的任何要求，他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对母子久别重逢，促膝长谈了很久很久。
话题先是由陌生的生疏，随后才是渐渐找回熟络感觉的寒暄问暖。
元景月看着他们两人脸上的笑容，居然也莫名的跟着一起心情好转了起来。
突然发现，其实做好事来成全别人，自己也可以受益其中。
虽然这个举动又会被地府的某些古板的家伙说成是在“肆意扰乱阴阳两界的平衡秩序”。
但是管他呢！
她是鬼姬，她说了算！她想要让这对母子重聚，没有一个人可以拦得住她！
“澄儿。”两人在那厢由开头的沉重气氛，逐渐转化为温馨平淡，端怡公主看着穆澄的每一帧眼神中，都是满溢着的慈爱。
那是独属于一个母亲的眼神，是别人无论如何也装不来的。
“母亲方才说，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收集齐潇然勾结南晋的证据？”
穆澄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却，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母亲，那你可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如今的端怡公主已经是魂魄体，想要在齐潇然的身边来去自如，可比负责调查消息的那些个探子们方便多了。
第1362章 证据（3）（）
“的确有查到很多。”端怡公主缓缓点头。
“是七星院的藏经阁三层找到的线索么？”穆澄紧咬薄唇，“果然是在那里。”
端怡公主蹙了黛眉，“澄儿，不要责怪你舅舅。”
她今天，本来是不愿意来见穆澄的。
可是恰巧看到这满园的梨花开了，端怡公主孤身一人，就想起来自己已逝的父皇和母后，就来到了这里。
谁料想到无意中，居然跟大清早起床神经兮兮跑来这里翻墙赏花的帝琉笙相遇。被她一番说教过后，居然被莫名奇妙的劝服了。
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端怡公主也只能是无奈宠着，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满园梨花纷落，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帝琉笙沉默着从端怡公主的口中，和穆澄一起安静听完了所有的真相过往。
尘封的往事被重新揭开，就好比撕开了结痂的伤口，重新让一切变得鲜血淋漓。
为的是铭记仇恨。
******
六年前，在西蜀边境的哨卡前，穆澄在一阵咬牙犹豫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齐潇然口中的解释。
因为穆澄没有办法，大理城的军民还在等待着他能够带回援军。
如果就这么半途而废、无功折返，雲南恐怕就真的要保不住了。
“澄儿果真是舅舅的好外甥。”
面对齐潇然的套近乎，穆澄在带着这十二万所谓的“援军”回返大理城的路上，基本上都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的内心也在忍受着煎熬。
“王兄你还是安静一点吧。”齐潇怀有些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穆澄那快要挤出墨一般的黑脸表情，“世子好像心情不太好，咱们就先不要说话了。”
齐潇怀也是为齐潇然着想，他之前没见过这个陌生的外甥，并不了解穆澄的性格到底有多么恶劣。
要是不小心惹恼了穆澄，这小子肯定说翻脸就翻脸，到时候所有的计划实施起来，可就会受到这小子的阻挠了。
齐潇然闻言，虽然有些不爽，但是动心忍性的他还是接受了齐潇怀的提议。
“好吧，澄儿。不过舅舅的确是诚心要去救你娘和大理城的，在这一点上，如果连澄儿你都不相信我们，这不是让千里奔袭来雲南、过关斩将艰难行进的援军们心寒么？”
鬼知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穆澄不置可否，根本不愿意理会齐潇然的贫嘴。
不过看在这十二万大军的面子上，穆澄还是服了软。
救母亲和怜儿她们最重要，这个时候什么尊严、骄傲全都可以丢弃不要，只要能够把这十二万士兵带到大理，就算赢不了战役，最起码也可以对那边盛气凌人的南晋造成一定的威慑力。
现在的雲南人心惶惶、军民疲惫，已经不能再这样时时刻刻的小心谨慎戒备着了。
大家需要休息。
而穆澄也需要休息。
事实证明，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