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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帝知道他今晚应该是不会得逞了。
所以在宫中的家宴上,他和十六王爷齐潇然对视一眼,便
宣布所有的人都可以散了,回去休息。
嗯,但是十六王爷得留下。
今晚宫中是个不眠之夜,被送了一整盘毒御膳的公主府今晚,也同样是一个不眠之夜。
风雪肆意。
冬夜里萧瑟的寒风将小屋中的烛火灯影吹的影影绰绰。
屋中的气氛很压抑。
除了炉子里烧着的滚水偶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余下的,便是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帝琉笙席地而坐,一头乌黑长发凌乱垂下。
似乎是觉得挡了视线,她随手将长发挽至耳后,抬眸悄悄看了对面一言不发的少年一眼。
木头他到底想要和她说什么?
看他的表情凝重,似乎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很久。
帝琉笙心中很焦急,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催。
所以,她只是很安静的坐在原地,等待着穆澄何时想清楚了,肯主动开口了,她就会安心听着,做他的倾听者。
子夜天寒,即使有暖炉就在身旁不断喷吐着热气,穆澄却还是因为受凉的缘故,嗓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第1036章 他不过是漏网之鱼()
“阿景,我知道你对我一向坦诚,就连你最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真实身份,也毫无隐瞒的告诉了我。可关于我的很多事情,我却始终未能对你坦诚。”
其实并不是穆澄信不过帝琉笙。
而是因为当年发生的事情,对于穆澄来说,实在是太残忍的回忆。
他轻易绝不想提起,也更不想让无关的人涉入其中,从而痛苦万分。
可是随着齐帝和皇室的手段越来越阴狠无情,穆澄已经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
他们,已经容不下他了。
不过想来也是,像是他们这种玩弄权术的上位者,能够容忍他这么一个肚子里藏着未知真相的漏网之鱼活了这么久,已然是不错的忍耐力了。
要是换了心智不够坚定的人,恐怕早就会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斩草除根。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公主府就算把自己隐藏的再好,表现的再颓废,也会因为疏漏的累积,开始逐渐露出马脚。
像是他这样危险的人物,又怎能容许他苟活着,并且还与元家的嫡长女联姻。
这群人对他的防备,永远要比他想象中的深得多。
如果是以前的时候,穆澄并不怕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的公主府里面,有元景月的存在。
即使他不在乎哪天时刻会到来的危机,可是他不能不在乎元景月的生死安危。
她嫁来他的府上,是为了和他好好相守,幸福过日子的。
而绝不是一来到这里,就过上了提心吊胆的生活的。
“是关于六年前,雲南战场上的事情吗?”
帝琉笙看着他的眼睛,神态柔和,并没有平日里一丝一毫的锐气和锋芒。
因为她知道,木头的脾气再坏,一旦涉及到了当年雲南战场上的事情,他的内心就会变得很脆弱和敏感,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
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去逼问他回想。
“我曾答应过你的,等你自己开口。可是如果你实在觉得痛苦,我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方法。”
帝姬大人不忍心听他亲口讲述。
因为在这个讲述的过程中,她已经不敢想象在他的内心中会是如何的心如刀绞。
她不忍心让木头承受这样的苦痛,所以与其选择让他自己说出来,倒不如让她亲眼去看。
“什么方法?”
穆澄愣了愣,一双凤眸里带着一抹愕然和迷茫。
看到他这般模样,帝琉笙愈发不忍心。
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难过,凑近他面前,与他鼻尖相触。
“其实我这双眼睛,还有另外一个能力。那就是通过它,我可以看到所有三界众生的人生轨迹。俗称–…天道。”
在她为追逐钟儿,不得不魂魄出窍的那一次,她曾经动过想要窥视穆澄记忆的心思。
可是因为彼时穆澄的精神力和警惕心太强,她没能找到下手的角度。
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其后她又答应过穆澄,要等他自己开口,绝不在他同意之前,擅自偷看他的过往。
第1037章 曾经的穆府()
如今穆澄主动开口,她虽欢喜他终于能够把自己当做足够可以信任的人,可是却又担忧,穆澄会因为想起这段不好的回忆,而伤心难过。
所以帝琉笙的决定是,用她自己的眼睛去看,不让穆澄经受这种讲述时回忆起过往的痛苦。
“好吗?”
帝琉笙握住了他的右手,语气很轻很轻,就像轻声呢喃细语,有柔和的呼吸拂过少年如玉面容上的细小绒毛。
痒痒的,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鬼使神差的,穆澄生平第一次放下了所有芥蒂,在她的注视中,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帝琉笙的眼眶微红,因着这句回答,鼻腔中酸涩一片。可是她还是努力微笑着,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随后轻轻地合上了双眸,朝着他靠近。
穆澄只感觉到少女温凉的体温与自己相触,额头上清清凉凉的,与她的额头紧紧相贴。
少年在最初的愣怔之后,便将所有的抵触和防备卸下,任由幽冥眼的力量涌入了脑海中。
而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与穆澄誓死都不肯透露的秘密,也在这一刻,出现在了天道的刻录之中。
这是只有身为幽冥之主的唯一一人帝琉笙,才能看到的景象。
穆澄的年少时光,此时此刻,就如同快速翻过的书册和纸页,在她的眼前呼啸而过。
******
六年前,大理,雲南穆府。
将军府的二小姐穆怜今日又闯了祸,原因是她没有看好她饲养的宠物,一只西蜀进贡来的纯白长毛波斯猫。
那波斯猫偷偷从笼子里溜了出去,将穆府小世子昨日从赤水湖边钓来的鱼儿全都给偷吃了个干净。
当穆澄从演武场回来,将染满泥泞的长弓和铠甲扔回仓库的时候,转身看到那已经空空如也的水桶,以及满地的鱼骨头残渣,顿时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大哥,穆怜这家伙下午是不是偷偷来了我的院子?几条黑鳜都被吃了个干净,保准是她养的那只猫儿干得好事!”
“鱼被吃了?”
正在屋子里对着水井冲凉的穆澈有些愣住,一张英俊而又爽朗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惊愕。
“不会吧?我下午并没有瞧见怜儿来过呀。”
“大哥你整日就知道包庇她!”
清隽英武的穆府世子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穆怜!穆怜!你快给本世子出来好好解释,那几尾黑鳜鱼本世子可是答应了要用来亲手给母亲煲鱼汤的。现在黑鳜鱼没了,你叫本世子再去哪里弄新鲜的!”
在帝琉笙的视线中,彼时的穆澄还很稚嫩,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带着一抹男孩儿特有的固执和别扭劲。
他青稚的面容,虽然没有如今那般棱角分明,却也俊俏的打紧。
帝琉笙的身影漂浮着,一袭金纱裙摆在雲南温暖的春风中如莲摆动。
她当时,若是能够遇见穆澄这么好看的小正太,怕是会忍不住直接给抢过来做自己的孩子,而且定会把他疼宠到骨子里。
第1038章 诶,这对冤家()
因为这里是穆澄的识海,帝琉笙眼前所看到的,都是穆澄的记忆。
所以她虽然可以在这些场景里自由移动,却无法碰触到这些人的身形。
而穆澄他们,也当然看不见她。
脾气大的穆小世子丢了黑鳜鱼,自然是得一番闹腾。
而此时惶然不知自己的“爱宠”吃光了世子哥哥桶里晚餐的穆怜小姐,也是很委屈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臭骂。
尤其是穆澄气愤下略有些冲动的口气,更是让年纪小小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瞬间被骂的眼泪汪汪。
最后,只得在瑟缩中,抽噎着躲在了无奈赶来的穆澈身后,可怜兮兮的盯着穆澄道:
“澈哥哥,世子哥哥他实在是太凶了。怜儿又不是故意让饺子去吃他的鱼的。分明就是世子哥哥没把桶给盖起来,有了疏漏,饺子才会干错事的!”
穆小世子被她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说辞给气到了。
按照穆怜的说法,鱼被猫吃了,反而是他的错了?
“穆怜,你信不信我把这件事告诉二娘,让她好好教训你!”
小女孩一听穆澄要向她母亲告状,顿时整小只都开始炸毛了,眼泪哗啦啦飙了出来,说哭就哭:
“世子哥哥你太过分了!澈哥哥你快管管他啊,他老是欺负怜儿,他是不是还想着要我的饺子给他那几条黑不溜秋的丑鱼赔命呢!”
“你说谁的鱼丑!”
“你的你的!就跟世子哥哥你一样丑!”
“呃”
穆澈被他们吵得头都疼了。
平日里,这俩都是个顶个的聪慧,很受雲南各叔伯将领们的喜爱,比普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要成熟稳重的多。
怎么每次一聚在一起,这两个就一反常态,经常吵架,而且通常吵架的话题都会特别幼稚。
穆澈的处境,瞬间就会变得很尴尬。
“大哥,你瞧瞧这妮子!”
“澈哥哥,明明就是世子哥哥太过分,他欺负怜儿年纪小!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老早就看不爽饺子,所以故意不把装鱼的桶盖上,引诱饺子犯错对不对!”
“你哪来的歪理,本世子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要跟一只蠢猫过不去!”
穆澈只觉得头疼。
一边是自己的妹妹,一边是自己的弟弟。
无论偏帮哪个,都会显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