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久居长华山神来峰; 辛缚山也习惯了山风寒冷,但因着此地山村横尸遍野; 还没有一个全尸; 故而此地的山风吹拂起来,是叫仙人也脊背发凉的刺骨。
浅色的长衫被风吹拂起了一角,如若有人能站在高处瞧见此刻辛缚山衣角于风中轻摇的样子; 就会明白什么叫仙风道骨,什么叫出尘绝世。
可惜不管模样再怎么清冷,辛缚山双膝一弯,单膝跪在了一座坟前。右手抬起; 手指掐了个法诀,天地之间无形的灵气捏在了指尖,握在了掌心之中。
光点自辛缚山的手中闪烁亮起,西边天际的云朵被落日染成了血红,而仅剩不多的日光洒下之后,将绿色的草木枝叶也镀了层浅浅的绯色。
辛缚山的指尖朝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飞去,怕是方圆几十里内,唯一一具全尸。光点落在了瀑长的青丝之上,缓缓的渗透了下去。
上一回辛缚山使出术法的时候,被凡人称之为神迹,救了一只兔子下来。
可今次他等了许久,久到西边天际的火红消失的不见踪影,久到明月替代了日光高悬于空中,久到他早已脱去凡胎的双腿都酸胀酥麻,青丝的主人仍旧倒在腐朽的棺木之中,一动都不曾动。
什么妙手回春,什么冥府鬼差手中夺人,什么起死回生,不过是一式治伤的术法罢了,仙人又如何呢,眼下的境遇即便是仙人也无能为力。
作为一个修行了百余年的仙人,他尚未将凡尘俗世全然忘记。既然术法无能为力,辛缚山就将手探入了乾坤袋之中,再抽出手时,手中捏着厚厚的一摞土黄色纸钱。
死寂的村落之中屋舍破旧,四下黑压压的只有路边的野骨上方悬浮着蓝绿色的莹莹光点。在暗夜之中,凡是光点都显得异常明亮。
当火光自辛缚山的手中飞出,带着暖意就越发显得耀眼。因着辛缚山离得近,火舌舔舐着他的指尖,攀爬缠绕。
……
日有尽头,火光的更是短暂。
纸钱化为了轻飘飘的灰烬,山风吹来散失于夜色之中,除了淡淡的焚烧味道之外,寻不到半点存在的踪影。
辛缚山起身站起,从腰间抽出了长剑,他曾用这把剑降妖伏魔,匡扶正义,踏踩升天,但今日所为,如若让长华的剑修看了,说不定要清理门户,非收回这把剑不可。
宝剑锋利寒光闪闪,辛缚山手腕一转抖出了个剑花,剑身反射着月光。紧接着漫天的尘土飞扬,彻底遮掩了剑身反射的那点月光。
尘土落在了棺木里女子的身上,如若不能起死回生的话,那入土为安似乎也是个选择。只是不晓得,入土后的符晓,能否做到为安。
辛缚山抬头远眺,模模糊糊的瞧见了一坐高高的塔。
塔顶儿尖尖,塔底儿方方,高高的没有门,只在靠近顶儿的位置开了一扇小窗。
尘埃落定,辛缚山脚尖轻点,踏着风往高塔的方向飞去,毕竟他手中的剑也有别的用处。
高塔之下,夜似乎更深,花草生长的也更密集。
辛缚山站在高塔之下,铸造高塔的石砖严丝合缝,唯有站在塔下的辛缚山,孤身一人。
*** *** ***
女子梳妆总是磨蹭又漫长,描眉敷面,在两颊扫上胭脂,双唇轻抿一张暗红色的纸。梳子和手穿过瀑长青丝,耳坠子的长针刺过耳垂上的软肉,轻盈的摇晃闪烁……
暖黄色的烛光摇曳,但鼻尖嗅到的却不是烛芯燃烧的淡淡焦香,而是一股刺鼻的焚烧味道。
镜子里倒影着符晓和帮着符晓梳妆的妇人,妇人眉头皱起,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左右环视试图寻找这味道的来源。
符晓或许不晓得这味道是什么,妇人却明白的很。凡人在祭奠死者时,会燃烧纸钱,也不晓得天道是怎么想的,但这纸钱总会到死者手边。
除非魂魄已然散了或入了轮回,否则不论是在地狱谢海,还是在黄泉路上,这东西都会出现。
但血海众皆是大奸大恶之辈,鲜少有人祭奠,即便是新死之辈,怕是凡间也无人留恋,说不定早就巴不得他死了。
故而当妇人瞧见有纸钱出现在符晓手边的时候,锁紧的眉心松开,轻轻地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浅笑,脸颊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酒窝,让这笑意越发的迷人。
自打她见到符晓以来,除了知道符晓是自己的女儿之外,实则并没有觉得符晓是自己的女儿。一来是符晓不在她身边长大,二来即便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九恶,妇人也缺了爱子之心。
而今她看了看那伴随着燃烧味道出现的纸钱之后,眼前浮现出九恶的身影,再看看符晓之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原来晓儿在上头还有别的男人啊……
妇人原本以为九恶在成亲之后发现十恶无法大成时才算有趣,而今想想,带绿帽子估计也是值得他恼火的事情。
轻轻拍了拍符晓的肩头,妇人望着镜子里的符晓,长着一张像极了宣阳铃的脸。妇人在符晓的身上找不到多少熟悉的痕迹,而今看着那纸钱,总算在符晓身上寻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果然是我的女儿……”
妇人俯下身来,声音自符晓的耳边响起。
杀人还不算,还要玩弄人心。
第69章 第六十九回()
符晓微微侧了侧目光; 突然出现的纸钱让她有些惊讶,所有识得她的人,要么死了; 要么恨不得亲手取了她的性命。
上头竟然还有活人惦记着她?
这可真是让符晓惊讶。
好在诧异只是一时的; 符晓也懒得去猜测是什么人; 又是何原因,她这辈子没做过好事; 更不值得别人留恋。
当初村落里的人盼着她这个小狐狸精快些去寻短命的娘亲; 而长华的仙人们估计也都恨不是自己取了她的性命。
于是符晓随手就将那还在燃烧的纸钱丢到了一边; 视线重新落到了镜子里那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身上。
望着对方的神色; 直觉告诉符晓,对方可不值当她叫一声娘。
是故随手丢到一边的不只是祭奠她的纸钱,还有多年来对给她那苦命娘亲报仇的执念。
符晓在人间受苦的时候; 吃了上顿没下顿; 活的像只丧家犬的时候; 所谓父亲做着高高在上的仙君,所谓的娘亲则给她留了个血海深仇的误会; 自己快活去了。
是故符晓不觉得自己和身后的妇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长长的珠钗插入了发髻之中; 细而尖的钗柄似一把利刃,闪着银色的寒光。
妇人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珠钗的位置,正对着镜子欣赏,不料符晓一言不发,抬起手将钗子取了下来。
“怎么?不喜欢?”
妇人打量着自己的妆匣,琢磨着给女儿换个什么。
然而符晓并非是因此不满; 她手腕一转,将钗子握在了掌心,尖的那一端朝向了手腕。
如同手中的不是助女子妆点美貌的饰物,而是一刀杀人的暗器。
符晓的动作利落,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许多次一般,她将钗子的尖端,刺入了妇人的胸膛。
按照符晓以往的经验来说,钗子尖细,无法造成那种鲜血如注的场面。但伤口虽细小,符晓却瞄准了心口的位置,确保伤不能用小来形容。
若按常理推算,即便没有符晓所期待出现的血腥场面,深红色也该浸湿妇人的胸膛,温热的血也该滴落流淌在符晓的肩上。
但世事从不顺遂人愿,镜子里倒影着妇人的面容,没有扯着喉咙嘶吼,也没有怒气冲冲,只是微微的皱了皱没。
胸前的伤口处,连滴血都没有流。
妇人拔出了刀柄,抬脚向前走了几步,从符晓的身后停身在其身侧,站定。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
妇人轻声轻语,可手中的动作却不轻,铛——的一声金石相撞,妇人将钗子一把刺入了木案之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坑洞。
这孩子,小时候唯唯诺诺,现在做事竟然阴险狠厉,手段毒辣…
如若说初见符晓,妇人觉得她和宣阳铃仙君太过相似的话,此刻她觉得符晓身上除了容貌之外,再无半点宣阳铃仙君的影子。
不管从哪里看,都是我的女儿。
突然她生出一股莫名的,我心甚慰的感觉来。
早知如此,当初或许应该亲手带大符晓才对,只有这孩子能继承自己的衣钵,日后为祸人间。
妇人挑挑选选,在妆匣里翻来翻去,选了一支新的步摇,笑眼弯弯,将其插在了符晓的发髻上。
娘已经等不及看你嫁人了。
可惜符晓这个皇帝不急,她对嫁给九恶这件事还处在犹豫和茫然之中,毕竟在和九恶相处这段时间里,九恶似乎对吃掉自己的兴趣更多。
而对于符晓来说,在见过母亲的真容之后,她总算是知道自己半夜里冒出来的那些恶意是从何而来的了。以往符晓会怪罪给村里的人,如若他们对自己好一些,说不定符晓也不会长成这个样子。
但眼下看来,是天生的。
“当初我躺在病床上……”
妇人弯下腰来,朱红色的唇凑在了符晓的耳边。
“你个子小小的,眼睛红红的,嘴巴嘟嘟的,手忙脚乱的照顾我。”
已然模糊的回忆逐渐清晰起来,当娘的总算是记起了孩子儿时的模样。刚会走不久的小娃娃,脚步虚浮,浣洗了干净的布子之后为她擦拭脸和身子。
甚至在灶台边忙碌,做着不大能入口的饭菜。
疲惫和无助竟然没能折损一个几岁的娃娃,她实在没得办法,只能选择死亡来压垮女儿了。
“我亲眼看着你被丢进塔中。”
属于母亲的声音在符晓耳边响起,让她头皮发麻。
妇人细长的手指挑起了符晓的一缕碎发,用小指卷了卷,略有可惜道。
“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出来。”
符晓猛地偏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