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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婢们躬身鱼贯入内将残羹冷炙收拾走，又端着锰盆、茶水和毛巾供辛夷和瑶姬漱口擦脸。待一切完毕，辛夷和瑶姬早已移步到窗边的榻上坐着，紫檀几案上放置着一个红泥小炉并几样点心，炉内烧着红红的炭火，正温着酒。
不多时，随着炭火越烧越旺，酒壶里的酒水被炭火烘得缓缓冒泡，浓郁的酒香便从顶盖冒出，香飘四溢，氤氲了一室的温暖。
辛夷低眉莞尔，用帕子包住手柄将酒壶端起给自己和瑶姬各倒了一小杯，白色的雾气从壶顶冒出迷蒙了她的面庞，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婉宁静。
她端起酒杯细嗅，沉吟一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此等意境，真真是美极妙极，古人诚不欺我。来瑶姬，咱们姐妹二人满饮此杯。”
瑶姬望着她的目光却流露出几许淡淡的担忧，轻声问：“辛夷，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瞧着你自打昨日和王母聊完之后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素日里，你明明是滴酒不沾的，可今儿怎么好好的倒想起喝酒来了？”
辛夷早已仰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许是酒气上冲，她的脸颊泛着桃花般的嫣红欲醉，大笑道：“心事，怎么会？我今儿心情可好着呢。来，你也快别废话，陪我喝酒才是正经。今晚咱们姐妹二人，一定要不醉不归。”
见瑶姬仍旧一脸疑虑，辛夷索性半直起身子，抓住她的手便将酒杯往嘴边送，直到见她喝完了才放手，大笑道：“好，便是要如此才算痛快。来，咱们继续。”
见辛夷又要倒酒，瑶姬连忙按住了她的手，柔声哄道：“辛夷，你先别急着喝酒，且容我问你几句话成不成？”
辛夷见瑶姬眸色坚决，情知不让她将话说完，只怕是不肯放过自己的了，遂将手收回懒懒一笑道：“好罢好罢，你这个人就是凡事太过较真了，真真是无趣。”
饶是她如此借酒成心装傻，也终究没逃过瑶姬犀利的双目，她扬眉语气直接道：“辛夷，你我姐妹多年，许多事你瞒得过别人，可却瞒不过我的眼睛。你心中不痛快是不是？是为了我的事么，还是说，另有其事？”
辛夷不答，只是低头转着酒杯玩。白玉瓷杯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晕，打在她的脸上明暗交替，恍惚间竟有悲伤的痕迹。
许久，她才蓦地反手握住酒杯，缓缓抬头一笑道：“什么事也没有，瑶姬，实在是你多心了。”
瑶姬蓦地起身，语气激烈：“我不信！辛夷，究竟是什么事，你连我也不能说？倘若你真的当我是姐妹，便不该瞒我。”
辛夷亦跟着起身，抬手缓缓落在女子的肩头拍了拍，嘴角泛起一抹轻淡的微笑道：“瑶姬，有些事我若不想说，你就不该执意追问。真正的姐妹，并非知无不言，而是在对方沉默时，选择相信与理解。瑶姬，你信我的对么？”
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倘若瑶姬仍执意追问到底，便显得有些强人所难了。
于是她缓缓点头，道：“是，我信你。”
辛夷亦跟着微笑，重新将酒杯斟满，递到她面前道：“好，那咱们来喝酒，且看看究竟是我能把你放倒，还是你能将我灌醉？”
瑶姬接过酒杯，脸上露出洒脱而释然的笑意，顽皮道：“看来，你今夜是成心要灌醉我了。论酒量，我可从来都不是你的对手。”
辛夷含笑与她碰杯，眸光意味深长道：“那可未必。从前喝酒，你一向自持冷静，从来都不肯拼尽全力，今夜我却是要你不留余地地和我比一比。输的人，须得为赢的人做一件事。”
这一夜的拼酒，足足持续了大半夜。
瑶姬只记得在自己快失去意识前，辛夷先倒下了，指着自己笑道：“瑶姬，我输了，我许你的是你最终能如愿以偿。”
第116章 依例询问（）
第二日，当紫霄来到辛夷坞推开门时，撞见的便是二人形容不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情形。满屋子东歪西倒的酒壶和浓郁的酒气令他眉头紧蹙，他忙唤来妙凝和卷碧将宿醉未醒的二人扶到床上去休息，又吩咐人下去准备醒酒药和热姜汤，一并备下热水供她们两个醒来时好沐浴净身。
待安置好她们两个后，紫霄悄然招手示意妙凝和卷碧到外面来问话：“昨儿个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玄女和瑶华公主怎么喝醉成这样？”
妙凝和卷碧面面相觑，恭敬道：“回仙君的话，并没出什么事啊。只是两位主子心情极好，是以才多喝了几杯罢了。”
紫霄蹙眉踢了踢脚边的酒壶，冷声道：“喝得这样醉，你们还敢敷衍我说她们两个只是多喝了几杯？妙凝、卷碧，你们两个可别是打量着在你们主子跟前一向得脸，便不将本君放在眼里了吧？”
因着知道妙凝和卷碧是辛夷身畔最为宠信的人，是以他一向对她们很是温和，如今日这般疾言厉色可谓是前所未有。
妙凝和卷碧脸色一变，当即便跪了下来，诚惶诚恐道：“仙君明鉴，卑下等万万不敢心存此念。漫说旁的，卑下等跟随玄女多年，如何不知她素日对仙君的看重？玄女一向嘱咐我们，务必待仙君要如待她一般的尊敬，是以卑下等绝不敢蔑视仙君威仪，请仙君息怒，请仙君明鉴。”
说罢，她们一遍遍地磕头请罪，其状诚恳而惶恐，倒不像是假的。
紫霄冷眼看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好了，你们两个起来罢。”
“是，多谢仙君。”得他发话，妙凝和卷碧才敢起身。
紫霄扫见两人额头皆磕出了两道红印子，便从怀中掏出一物扔了过去，淡淡道：“这是雪花祛瘀膏，对外伤格外见效，你们且相互帮着擦一擦罢。本君可不想教你们主子看见，倒以为是我欺辱了你们一般。”
妙凝和卷碧俱是一脸的感激之色，连忙摇头道：“不会不会，仙君一向待人温和，卑下等一直感铭于心，又怎会是欺辱我们？倒是卑下等要多谢仙君赐药之恩才是。”
见她们如此懂事，紫霄冷肃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缓声问：“嗯，你们两个一向忠心懂事，本君心中自然是省得的。眼下本君有些话要问你们，你们两个务必如实回答。”
妙凝和卷碧互看一看，齐声道：“是，卑下等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于她们两个的识趣配合，紫霄自是极满意的，他颔首道：“很好。本君第一件事要问你们的，就是昨儿个夜里的事。昨儿夜里，是谁提议要喝酒的？是你们玄女，还是瑶华公主？”
这样简单的问题，倒是让妙凝和卷碧齐齐松了口气。她们两个几乎是第一时间回答：“是我们玄女。”
而紫霄眸光微微一动，彷佛这个回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遂继续道：“那么，昨儿她们喝酒时，想必你们两个是在近身伺候的了？你们可听见她们说什么，嗯，说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
“啊。”妙凝和卷碧面面相觑，俱是一脸小心翼翼的神色，“请仙君恕罪，卑下等愚钝，实在是不明白仙君此话的含义。”
紫霄冷笑：“哦，果真是不懂么？旁人愚钝与否本君不知，但你们两个可是出了名的聪明伶俐人，竟也自称愚钝？呵呵，本君倒不知道究竟是你们自己愚钝，还是你们打量着本君鲁钝无知了？”
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冷笑，目光却蕴藏着如出鞘刀锋般的凌厉冷意般狠狠剜过妙凝和卷碧的脸，显然是对她们的装傻极为不满。
妙凝和卷碧不觉打了个寒颤，头一回觉得一向看着温和的紫霄仙君竟有这等冷峻森严的时候，心中忐忑不定，却到底不肯轻易出卖自己的主子。
她们二人齐齐跪下，咬牙道：“卑下等无能，请仙君恕罪。”
紫霄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细细把玩着，漫不经心问一句：“哦，听你们俩的语气，彷佛是不预备老实交代了？”
妙凝重重叩首，神情郑重答：“仙君威仪，卑下等自然不敢不配合。卑下等自知身份低微，不配多说些什么。然而玄女于卑下二人有大恩，为人下属者，应有的忠心和气节，卑下等并不敢擅自丢弃。有些事，假若能说，卑下等自当坦白告之。假若是不能说的，则无论仙君如何生气，卑下等也断不敢多说半个字。个中情由，还望仙君海涵见谅。”
紫霄淡淡一笑，未置可否，“你果然很会说话。无怪辛夷一向倚重你们，视若心腹。”
妙凝并不敢露出一丝骄矜之色，依旧诚惶诚恐道：“玄女待卑下二人以诚，卑下等自然要尽心尽力回报她。今日违拗了仙君的心意，实乃卑下二人之错，卑下等甘愿领罚。”
紫霄轻声一笑，将匕首插了回去，反问道：“本君何时说过要处罚你们两个？起来罢，动不动的就下跪，倒显得本君多么苛刻一般。”
“是，多谢仙君开恩。”
妙凝和卷碧相扶着站起身来，却半分不敢大意，依旧规规矩矩地侍立一旁，听候他吩咐。
显然紫霄也意识到了妙凝二人对自己的畏惧之意，不觉轻扬唇角，淡笑想问：“怎么你们很怕本君么？”
妙凝二人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仙君威仪，天界无人不景仰？卑下等不过小小奴婢，自然也是很敬慕仙君风华的。”
紫霄蓦地低沉笑了笑，“真巧。同样的话本君不日前也曾听人说过，只是那人说这话时的神情与你们一般无二，一听便是违心敷衍之辞。”
“卑下等万万不敢心存此念，求仙君明鉴。”妙凝和卷碧作势又要跪下，却被紫霄以拂袖给扶了起来。
他蹙眉道：“够了！本君并无意为难你们，无须如此诚惶诚恐。其实本君唤你们出来询问并无旁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你家主子的安好罢了。倘若你们以为帮着她隐瞒是为了她好，那便尽管敷衍本君。倘若你们心中亦存有担忧疑虑，则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