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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显然是不欲辛夷听见的,偏偏辛夷耳尖,就这句听得最清楚。
她美目圆瞪,语气不善道:“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谁脾气坏?”
男子一脸的惊异之色,很是佩服道:“咦,你居然听见了。这可真是奇怪了,我自己和自己说的话,怎么你也能听见?难不成你是会读懂人心的妖怪?”
辛夷眸子怒火愈盛,咬牙切齿吐出一句:“你还敢说得再大声一点么?”
显然是被她怒发冲冠的模样给吓了一跳,男子怯生生退后两步,指着她道:“你若真是会吃人的妖怪的话,那我自然是不敢的。我大好年华的青年才俊,可不能枉死在这里。”
辛夷几乎要被气炸了,一时意起唤出了自己的承影剑便往旁边桃树劈去,削下桃花朵朵,只余一截光秃秃的树干,忍无可忍地仰头长啸:“啊——啊——”
谁知男子的叫声比她还要来得高昂,抱头便跑,一路高喊:“啊,妖怪,有妖怪!”
可他还未跑出几步,便被一道素色的衣带给缠住了脚,立时跌在了地上,又被人给一路拖回来。一抬头,便照见女子怒气森森的脸,她咬牙道:“鬼吼鬼叫什么?我看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男子颤颤巍巍地抱头缩在地上,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是妖怪,我全家都是妖怪。女妖怪哦不女大王饶命。”
辛夷没好气地瞪他,原是想发怒的,谁知最后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而男子听见动静,竟也不颤抖了,抬头怔怔地望住她,月色下但见他面如白玉,姿容冠楚,斜长的凤眸中露出一丝既深沉而又温柔的神色来。
那一刹的温柔,蓦地击中了辛夷的心,竟教她生出了一股奇异而酸楚的心悸来,恍如隔世般的欢喜与恍惚。脑海中闪过许多破碎的片段,仿若梦中所见那般,那股初见时的似曾相识复袭上心头,头疼欲裂中,她不觉伸手按住太阳穴,如梦呓般低低唤:“凤,凤歌。”
男子,也就是凤歌整个人浑身一震,彷佛受了极大的震动般,伸出手去似想扶一扶辛夷,但就在他即将触到辛夷的瞬间,有惊天的火光簇拥而来。
“快到那里去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我彷佛瞧见承影剑的剑光了,眼下魔界妖人行踪不明,可别是辛夷妹妹出了事。”
一行人急匆匆而来,谁知赶到时却见着了令人哭笑不得的画面。
落英缤纷下,但见女子衣袂翩跹胜雪,手起剑落,一气呵成挑落桃枝上的花骨朵儿,再将其依次接在剑上成一排,仿若是一个最好玩的把戏般乐此不疲。
只听噗的一声轻笑,一个樱粉衣裳的俏丽女子走上前去猛地探头喊:“辛夷妹妹,你这又是在玩什么呢?”
辛夷彷佛被唬了一跳,整个人泠泠一震,待看清来人的脸后便转惊为喜,眸色顾盼生辉,两弯笑靥若桃华灼灼,嗔道:“哎哟,谁能想到平日里最端庄持重的凝碧姐姐也有这样促狭的时候。若非我胆大,真真是要被你给吓死了。”
来者原来是王母座下十二花仙之一的凝碧仙子,专司荷花。她伸指点了点辛夷的眉心,失笑道:“你啊,谁不知道玉山上下胆子最大的便属你了,谁还能吓着你?只是你也忒孩子气了些,大半夜的不回去歇息,在这里和花草玩闹什么?哦,我知道了,莫不是某人待嫁心切,欢喜得无以复加,便悄悄一个人来此处发泄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促狭地冲辛夷眨眼,调笑的意味是那样的明显。
底下的仙婢亦知辛夷出嫁在即,听了这话皆忍不住窃窃私笑。
饶是辛夷脸皮厚,也经不起她这样当面取笑,当下霞飞两靥,推了她走道:“走走走,便知道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好人,成天就知道拿我玩笑。我再不和你们好了。”
凝碧被她推得一路后退,嘴上却半分不肯饶人:“是是是,有紫霄那样的俊俏郎君相伴,你自然是不屑和咱们这些旧日姐妹玩的了。”
辛夷又羞又恼,两弯秋水眸子怒瞪着她们,跺脚道:“教你们不许说了,你们还这样没完没了,可见是打量我是一个好欺负的。但我好欺负,我的宝剑可不吃素。你们再不走,可仔细我拿你们一个个地来喂剑。”
说罢,她还举着承影剑向前比划了一下,眸色灼亮,不胜羞恼的模样。
凝碧等人见她如此,也不好继续调戏她,若惹恼了这小冤家,可不是好玩的。她便含笑嘱咐一句:“好好好,我即刻就带着人离开成不成?只是天色已晚,你玩够了便早些回去,快成亲的人了也该学着收敛些从前的小性子了。”
辛夷早已背过身去,只是挥手,一叠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走罢。”
凝碧摇头失笑,待要离去,忽然又在周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气息,便又顿住了脚步,望向辛夷问:“辛夷妹妹,此处除了你,可还有旁人没有?”
第9章 水月洞天()
月影西移,露华渐深。
辛夷半倚在身后的桃树上,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剑柄上的碧色穗子,沉声道:“眼下人已走远,你出来罢。”
疏影横斜的桃菲里,缓缓踱出一个长身如立的俊俏公子,正是凤歌。
辛夷淡淡瞥他一眼,问道:“你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
凤歌颔首,“我知道你心中必有疑虑,想问什么,你就问罢。”
辛夷不由多看他两眼,冷笑道:“你倒是直爽。那我便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来问你,凝碧姐姐她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那个闯入玉山,图谋不轨的魔界妖人?”
凤歌静静地望着她,凤眸绽放着一股动人心魄的柔和光芒,低沉道:“她们要找的人的确是我,但,我没有图谋不轨。我来玉山,不过是为了寻一个故人。”
对于他的说辞,辛夷明显是不信的,她扬眉道:“哦,玉山上下,无一不是潜心修道的女仙者,又怎会有一个与魔界妖人有私的叛徒?你可别打量着我是一个无知孩童,三言两语便能糊弄了去。”
凤歌始终温柔地凝望着她,轻声道:“我没有骗你,也不会骗你。我真的只是来寻人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们玉山之中哪一位仙者是你的故人?她和你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凤歌的眉峰微微一蹙,又很快展开,怅惘答:“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我只能说,她是一个从前很喜欢我的女子,但我却辜负了她。听说这些年来,她为我吃了很多的苦头,我心中有愧,便想要来见一见她。”
辛夷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清寒彻骨,曼声道:“嗯,果真是一个极动人的故事。编,你只管继续往下编。我今日倒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巧舌如簧。”
凤歌诧然,“你不信我的话?”
辛夷反问一句:“你觉得你这个人,你的话值得人信任么?”
从一开始的装傻充愣,特意接近,到寻求她的庇护躲过凝碧等人的追踪,此间种种,委实算不上是光明磊落的正道君子所为。而凤歌本人,倒也的确非正人君子之流。
凤歌不由苦笑,“的确,是不怎么值得人信任。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什么要出言帮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凝碧,其实我就藏身桃林中呢?”
他这样一问,倒把辛夷给问住了。不错,诚如他所言,自己早知他行为鬼祟,用心不良,为何却肯替他遮掩呢?
静默片刻,辛夷蓦地笑道:“那又有什么?从来本玄女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需要理由。再者,我能帮你,自然也能杀你。”
最后一句,她着意咬重了语气,手中承影剑蓦地出鞘,剑光清冽如冬日流霜,但黑白分明的晶眸中,却殊无杀意。
她的宝剑轻轻对准凤歌的咽喉,斜眸清冷问:“说,你来玉山究竟有什么目的?是谁派你来的?你今日若不交待得清楚明白,休怪本玄女剑下无情!”
凤歌低沉而笑,彷佛未见面前顷刻间就能取了自己性命的宝剑,只是深深望着女子的面庞道:“我不信你会杀我。”
辛夷眼眸眯作一线,声音便不觉冷了几分:“敢情,你是打量着我的宝剑是吃素的?”
无论辛夷如何声色俱厉,他却始终波澜不惊、含笑自若,彷佛真是吃定了辛夷下不了手。
辛夷不觉握紧了剑柄,心中惊怒交加,竟不知是恼眼前的含笑男子多一些,还是恼自己多一些了。因为她发现,面对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容,自己竟真的是下不了手。
僵持了片刻,辛夷手腕轻转,剑光凌然划过,轻轻削落了凤歌耳畔的一截发丝,咬牙道:“你若再不说实话,仔细下一剑便是刺向你的心窝了。
凤歌看着面前倔强一如从前的女子,不由轻声叹气:“辛夷,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的确是来寻人的。你若果真不信,怕我会祸害了你的亲人朋友,那便一剑结果了我就是。我绝不会怪你。”
说罢,他便默默闭上了眼眸,彷佛真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辛夷举剑看了他半晌,到底下不去手,遂收剑转身恶狠狠道:“走,你马上给我走,我便当从来也没见过你。”
这样的结局,凤歌并不意外,却也称不上是欢喜。他知道放自己离去已是辛夷的底线,但如若下一次相见,她未必还肯这样手下留情。
他走到辛夷身后,轻声道:“我素来不欠人,今日你救我一次,我自当报答你。我们魔界有一个法子,可助人透过梦境寻回自己遗失的记忆。我想,你或许会需要。”
原本铁了心肠不愿理会他的辛夷,在听到这一番话蓦地转过身来,神情急切道:“什么法子,你快说。”
“好了,法子我已告诉了你,眼下我真的该走了,你多保重。”说完这一句后,凤歌便毫无眷恋地转身离去。
而辛夷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