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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身一命（）
所有人都以为，天帝会因紫霄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而勃然大怒。可事实上，他只是长久地保持着沉默，淡漠的面容下完全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而在他开口之前，所有人都一致保持着沉默。就连先前和他争得面红耳赤的王母，也难得沉静了下来。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朕便成全你，因为朕亦很想看一看，你们口口声声要追寻的爱情，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在漫长的沉吟过后，天帝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幽深如墨，缓缓落在沉默不语的辛夷身上，说出了心中的决定：“辛夷，为了朕唯一的儿子，朕愿意再给你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你可在眼下站在你身边的凤歌和紫霄中两者择其一，若你选择了凤歌，则朕会下令解除你与紫霄的婚约，并放你们自行离去。只是如此一来，你也将从此在仙界中除名，再不能重返玉山。第二个选择，若你选择了和紫霄在一起，则今日之事朕可既往不咎。至于凤歌，看在他舍命为你挡了一箭的份上，朕不会杀他，相反朕会命人给他治伤，随后也只是将他幽禁在天界一处，以免来日他为祸三界。朕自问给你的这两个选择极公允，亦不会让任何人给你施加压力，你只须凭着自己的心意来作抉择。这两个男子，你心里喜欢谁，便可选择和他在一起。辛夷，你要选谁？”
谁也没有料到，原先固执至此的天帝，竟肯为了紫霄而做出这样大的让步来。而扪心自问，天帝给出的两个选择，不仅合情合理，而且思虑周全。无论辛夷选择两人中的哪一个，都不算是辜负了另一方。
而所有人都一致认为，辛夷一定会选择凤歌，毕竟他们之间结有婚约，而她先前亦说过自己已经对凤歌忘情，如今不肯舍弃只是因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现在天帝给她的选择既可顾全她和紫霄的婚事，又能保住凤歌的性命，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众人眼中最简单不过的选择，却彻底难住了辛夷。因为她竟看不清自己的心，也因为她简单的一个回答，很可能会带给其中一个人无以伦比的喜悦，可同时也会带给另一个人毁灭性的伤害。而面前的这两个男子，她谁也不想伤害。
天帝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彷佛并不着急，“辛夷，你想好了么？若你还未想好，朕可以再多给你一点时间，到底一个女子的终身托付是最要紧不过的一件事。”
王母和织女等人在一旁看着为辛夷暗暗着急，偏生天帝说了不许任何人干涉辛夷的决定，是以她们也只能急在心里。
而最忧心的，无疑是紫霄。因为辛夷迟疑的时间越长，就说明凤歌在她心里的分量越重。如若最后辛夷心中的天平彻底倾向了凤歌，则意味着自己就要永远失去她了。这样的结果，无疑并不是紫霄想要的。
关心则乱，在这种惊疑不定的复杂心情下，他浑忘了天帝之前的嘱咐，低哑唤：“辛夷。”
这一声难掩惊颤的呼唤，无疑在此刻辛夷的心中激起了极大的涟漪，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面容苍白的紫霄，竟撞见了不加掩饰的慌乱与痛苦。她的心忽然便疼了一下，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颜，忽然便松开了紧握凤歌的手，缓缓跪下道：“天帝，辛夷已经有了决定。”
天帝饶有兴趣地支起身子，问道：“哦，你要选谁？”
辛夷抬起头来，声音清晰道：“辛夷，谁也不选。”
漫说天帝，就是在场诸人都吃了一惊。但天帝只是极快扫了一眼面色如纸的紫霄，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手中茶盏，淡淡道：“辛夷，你的回答可不在朕给你的两个选择之中啊。”
辛夷抬头，目光宁静中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节：“单从表面上看，辛夷的选择的确不在天帝所给的范围之内，但若论本质，辛夷以为自己的选择才合乎天帝的初衷。”
这样的言论颇令天帝意外，“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辛夷便俯首继续道：“天帝是九天诸神之主，历来习惯了掌控一切，号令众生，是以在您眼中，凡事非黑即白，非此即彼。是以您会让辛夷依照心意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并自认为这样的施恩于所有人都算是皆大欢喜。但世间之事往往无法一概而论，尤其感情，是不能拿来做比较和权衡的。若一个女子在两名男子间游移不定，则说明该女子心智不坚，不堪为良配。而辛夷，自认不是这样三心二意的坏女子。是以即便天帝不喜，辛夷也只能顺应本心做出一个真诚的选择。辛夷认为，唯有坦诚以对，方不算是辜负了天帝今日对辛夷的格外开恩。”
她既说了是格外开恩，则天帝若再要问罪于她，倒显得之前的一番言论十分虚伪。而以天帝的尊位，自然也不屑于和她一个小辈计较。
于是天帝抚掌大笑，眸光幽沉道：“你很聪明。明明违背了朕的旨意，却让朕半分挑不出你的错处来。”
辛夷便也跟着微笑：“能看破而不说破，天帝才称得上是真正心怀大智之人。相较之下，辛夷这点子心思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奉承，即便尊贵如天帝亦不例外，更何况辛夷此番的确话说得极巧。
天帝朗声大笑，眼中的厉色终于敛去，抬手道：“你既给朕戴了一顶这样的高帽子，朕自然不能再怪责你，起来罢。”
辛夷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再一叩首道：“辛夷斗胆，尚有一事相求。”
天帝脸上的笑颜略淡，“哦，你还想求朕什么？”
辛夷转头望了望神色疏冷的凤歌，挺直背脊道：“辛夷斗胆，恳请天帝放了凤歌。”
天帝的眸光渐渐阴冷下来，“辛夷，做人聪明自是好的，但切忌聪明过了头，反容易给自身招祸。适才饶过你，不过是看紫霄与在场诸人的颜面，可你居然还妄想求朕放过凤歌。试问你凭什么对朕提出这样的要求？”
辛夷眸光清澈，定定道：“凭辛夷这一身一命从此供天帝驱使。只要天帝今日肯手下留情放过凤歌，日后天帝但有差遣，辛夷莫不遵从。”
第32章 不欢而散（）
“哦，你是紫霄的未婚妻，他一心一意为你求情，你倒是一心一意地为旁人打算。辛夷，你果然很忠贞。”
这样辛辣的嘲讽，听在紫霄耳中尤其不是滋味，更别提周遭王母等人对他投递而来的悲悯目光，是如何的如芒在背了。可即便心里再难受再嫉妒，他也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在脸上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与怨艾，因为他害怕失去眼前的女子。虽然他视若珍宝的女子，心心念念记挂的全是旁人。
天帝的讥讽，辛夷倒似不太在意，语气亦如寻常的平缓：“请恕天帝这话，辛夷万万不能苟同。自古圣人有云，知恩图报，方为人之根本。凤歌救我在前，我为他打算在后，两者之间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辛夷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心报恩的诚意，会换来天帝不忠不贞的曲解？还是说，在天帝心中，不懂得感恩图报的方是常理。如此，辛夷倒是受教了。”
天帝冷哼：“伶牙俐齿，却全用在了砌词狡辩上，全然的亲疏里外不分。知恩图报，在场诸人中只有一个凤歌于你有恩情么？王母、瑶姬、织女，甚至紫霄，他们哪一个不是拼了性命要救你？怎地你放着至亲至爱的尊长爱人不顾，反而只一心一意记挂着一个魔界妖邪？朕看啊，你根本不是想报恩，而是对凤歌旧情难忘吧？”
这一回王母却没有生气，反倒和天帝抱着一样的看法，颇不赞同道：“辛夷，此番原是你做错了。你固然是一心想报恩，可你想过紫霄的感受没有？再者，本座亦不觉得凤歌救你是全然是出于好心。”
“师尊，你这样说对凤歌十分不公平！”辛夷跺脚抗议。
王母反问一句：“那试问你这样做，对身为你未婚夫的紫霄就公平了么？再者，这世上原没有绝对的公平与不公平，只有弱肉强食的生存之道！”
“师尊”
“别来找本座，此事本座断断不会帮你。”
辛夷转了半圈，目光最终落在面色淡泊的紫霄身上，低低道：“紫霄，我”
紫霄眸色微暗，竟也是摇了摇头道：“辛夷对不起，有些事我可以帮你，但有些事作为一个深爱你的男子，我无法不介意。”
辛夷嘴唇蠕动了一下，目光低垂，歉然道：“紫霄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我只想着救人，却忘了要顾及你的想法，我只以为你不会在意，却原来不是这样的。”
紫霄上前握住她的手恳切道：“辛夷，其实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求父皇不杀凤歌，只将他幽禁在千丈寒冰下，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出来害人。如此你也算是救了他一命，这样的安排你看好不好？”
耳畔蓦地传来一声苍凉的声音：“辛夷，若要终身被囚禁冰湖之下，凤歌宁可一死。”
辛夷转头，目之所及，是一张苍白中带着倨傲的倾城惑颜，嘴角缓缓溢出一丝乌黑的血丝。素来刚强的一个人难得露出一丝软弱的疲态，无端的便刺得辛夷心中一痛，想着他奋不顾身为自己挡下那一箭的情形，辛夷越发愧疚，忙过去为他擦拭嘴角的污血，微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令你受辱。”
说完，她转向紫霄歉然道：“紫霄对不起，这原是我一个人的事，却反倒让你跟着费心。你不必管我了，我自己的事就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