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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秋华用力叩头,击地有声,泣道:“前辈,晚生怎敢与前辈动手?请前辈放过此女,她妖气未萌,杀之实为不仁啊!”
向来一言不合便跳脚的疾风道长,此时竟十分冷静,声音稳定得听不出情绪:
“你不必多言,叩了这么多个头,当年师徒之义也还完了,你又救过我一命,起来吧,你与我一战,是胜是败,没人会说你是个弑师的不义之人。而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必诛妖党。你若轻易就死,这小妖女自然也不能活的。”
封秋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神情恍惚支离,要他与毕生恩师动手,比要他杀无辜之人还难,此时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的剑呢?”疾风道长问。
封秋华神情茫然,陆寄风只希望他能杀了这两个道士,好保住云若紫,二话不说便将身上的宝剑递给他,道:“封前辈,此剑拿去用吧!”
封秋华随手接了,低头看着剑上的云氏徽记,心头一震,垂泪道:“兄弟,兄弟,吾对汝为德不卒,对师忠孝尽缺……人生若此,夫复何言!”
说着,褪下剑鞘,寒霜映照着秋色,映照着他的容颜。
第七章 人理固不终
此战已不可避免,封秋华作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有振作起心神,抛了剑鞘,将剑横在身前。
疾风鼻中哼了一声,道:“很好,你应该知道结果会是怎样,还要做这无益之战吗?”
封秋华凄然道:“晚辈……实不愿与前辈动手,若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解决,晚辈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疾风道长脸上肌肉一阵抽动,声音依然冷冷的:“有一个方法,你若肯依言而行,非但不必与我动手,还有可能重回本门,你愿意吗?”
封秋华没有想到师父会突然松口,连忙注视着疾风道长,眼神殷切。
疾风厉声道:“你若肯亲手杀了这个小妖女,将功折罪,为时不晚!”
封秋华一听,脸色更加苍白,紧紧咬着牙,道:“万万不能。”
疾风道:“很好,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休怪我手下无情!”
疾风道长突然间身子一闪,闪到云若紫面前,封秋华和陆寄风大惊,疾风道长已经一掌拍在云若紫头顶。
云若紫身子一颤,往后软软地倒下。陆寄风扶抱住了她,只见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生气竟去了七八分,不由惊恐万分,说不出话来,不知云若紫是死是活。
“师……你,你……”封秋华骇然道。
疾风道长冷冷地说道:“你放心,我只是封住她的灵窍,以免她出什么诡怪。杀她,也要在清理门户之后!”
封秋华手中的剑微微颤抖着,这句“清理门户”,他一辈子也没有想到会加在他身上。
疾风道长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昂然负手而立。寒风吹动他破旧的道袍,那圆滚滚的身子竟出现一股渊渟岳峙的风范,泰山不动,一旁护着云若紫的陆寄风不由得惶恐了起来。
虽然封秋华风采过人,但是在这长相滑稽的疾风道长面前,竟有如碌碌之辈,毫不起眼。
气势,那才是高手的气势!
就算陆寄风不会半点武艺,也感受到了顶尖高人尚未出手之前,那弥天盖地的宏伟气势。
陆寄风暗想:“封伯伯有剑,那鬼道士没剑,封伯伯还是可能取胜的。”
就算如此安慰自己,他还是隐隐地知道自己太过天真了。对于突破了某种层次的武者而言,内力所过之处,飞花柳絮皆有破山之威,手上有没有武器根本就没有差别。
而且,封秋华的武艺皆疾风道长所传授,在并未学全之时,便已被逐出师门,两人对道门真诀的造诣深浅,实不可相提并论。再加上封秋华已废了八成的真元,在疾风道长眼中,更是不足为患的对手。
封秋华若是不立刻认错投降,只有死而已。难道封秋华已蓄死志?
疾风道长稀疏的眉毛一挑,阴恻恻地说道:“你若死了,这小妖女也会让我一掌打死。念在你是后辈,封秋华,我让你先出手。请!”
一旁的灵木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之色,疾风道长故意在这个节骨眼儿点明了,无非是要激起封秋华的斗志,以免他轻易死在自己手中。
自从封秋华被逐出师门,疾风道长心如死灰,一直没有再找传人。平时在通明宫里,诸位师弟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到关于封秋华的半个字。此刻相逢,竟是这样的场面,灵木道长心里百味杂陈,而疾风师兄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就更不必说了。
封秋华捏了个剑诀,剑尖倒转,双手反握剑柄,左足微退,身子略矮,一剑刺出。
“嗤”的一声,此剑去势如箭,挟带着凌厉的真气的破空之声,端的是干净利落。
疾风道长轻微地“哼”了一声,身子根本动也不动,只是盯着对方。而封秋华刺到面前的剑却又回转,依然是双手抱剑而揖之势,十分恭敬,然后才放开了左手,以右手握剑,剑尖向着疾风道长,摆出了剑势。
陆寄风见他第一招差点刺中疾风道长,却自行回转,倒像只是虚晃一招,半点杀气也没有,不由得略惊,想道:“封伯伯是不是念在师徒之情,对师父下不了手?那么若紫妹妹可就危险了。”
只是陆寄风并不知道:这招“胡为而求”,本是道家弟子与前辈过招练习时,必先使出的起手招式,只有速度而无杀气,发出的剑气破空之声,更是一种提醒,表示自己将要出招了,请长辈指点。
封秋华习惯性的使出这式剑招,往昔道门教学之景,历历在目。疾风道长心头一痛,足尖轻点,身子有如被风吹动的一片落叶,便飘至封秋华面前。人至掌至,拍向封秋华的天灵。
谁也没想到疾风一出手便是杀招,封秋华连忙回剑一挡,阻住疾风道长的掌气,疾风道长却不收掌,推出去的手掌只微微一偏,封秋华腕间一麻,手中所持的剑已被疾风道长挟手夺了过去。
陆寄风一见,一颗心差点跳出了喉头,甫才过了一招,疾风道长随手便夺去封秋华手中之剑,那还有什么可战?
疾风道长身手飘然,随手取剑,并无奇特招式,但也正是如此,方显得功力深厚,鬼神难测。
封秋华发觉宝剑已失,不禁大惊。疾风道长却倒退一步,又将剑塞回封秋华手中。封秋华茫然顺手便接住,疾风道长突然抢步而上,五爪如钩,往封秋华咽喉抓去。
封秋华本能地横剑疾挥,护住上盘。疾风道长左拳右掌,接连击出,风声呼呼,一霎时便击出了七八掌,封秋华回剑挑劈,左闪右避,虽是辛苦地化去了疾风道长的攻势,却也不断倒退,毫无反击之力。
疾风道长喝道:“我这式『四面风』在巽宫,五行属木,你怎不使出『天心离大火』?”
封秋华应了声:“是。”便纵身由东南踩向北,足踏天火同人方位,剑尖倏地往横一扫,眼前幻出万点剑花,密密交织成一片剑气,有如燎原之火,一波一波地往疾风攻去。
他手中宝剑剑光,竟有如化身千万火焰光苗,挥舞伸展着;就连脚下的杂草都被强烈的真气劲风带得像被烈火烧了起来一般,不停地扯动飞舞着,在封秋华身边带起一片纷飞的草絮迷蒙。
凌厉的剑气甚至微扫到远处的陆寄风与云若紫,剑气闷热无比,令陆寄风有如身在大火场中。
若非亲眼所见,陆寄风决不相信武学可以有此境界,只见封秋华周身剑气笼罩,威严凛凛。封秋华总算使出了像样的剑招,陆寄风这时也才对他的武功有了一点信心。
而灵木却更是眉头紧锁,双眼露出不忍卒睹之色,看在陆寄风眼里,自是不解,暗自想道:“这位灵木道长不知是不是好人?他为何表情这么难看?倒像是七分伤心,三分惋惜……?”
灵木的想法,年幼的陆寄风再聪明,也无法理解。
在陆寄风眼中“像样的”剑法,其实已经是道门中高等的真诀,只有像封秋华这样资质和地位的弟子,才有可能在六十岁之前学到。
而这套剑法,也是疾风传给封秋华的最后一套剑法。
当初疾风只教完了剑诀,还没有传完心法,封秋华便犯了戒,而被逐走。这些年来,他自己私下揣摩,不知道进益如何?
想必疾风此时是有意验收成果。
封秋华的剑气挥划之处,皆带起一股热风,剑法以火焰燎原之势,压头盖顶地袭向疾风道长,剑网包围住疾风周身要害。疾风道长略退几步,冷冷地瞪着封秋华,他眼中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红丝。
封秋华果然揣摩出了心法,不愧是通明宫第三代的首座弟子。虽然他揣摩得有点不对头,剑法太快太主动了些,火势以天为阳,以我为阴,他应该先掌握住对手的真气走势,然后顺势而发,不争,不让,不进、不求,方得“天心离大火”之诀窍。如果这几年自己有提点他,那么他早就把这套剑法的真谛学对了,不止是武功,就连内力和修养也会提升许多。
可惜,可惜……疾风道长随步闪避着封秋华的剑势,内心却只回响着这两个字。
要不是那个女人……从前封秋华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背离道门;如今又为了义弟,与妖魔同路,难道封秋华真的不是块料,就这么禁不起俗世的牵绊?若是如此,不如亲手了结了他!
一思及此,疾风不由得怒气勃发,面对着猛烈的剑攻,疾风道长微侧了几下,轻易闪过惊涛骇浪般的攻势,双掌一拍,有如巨梁攻城,硬生生地打破封秋华的剑阵,一股猛烈内息往封秋华正面轰去!
封秋华叱喝一声,拔空而起,有如踩着看不见的梁木一般,在半空中疾奔着,剑随身送,一剑往前猛刺向疾风道长。疾风道长居然不避反迎,等封秋华的剑尖已几乎要刺入他的眉心,才猛然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