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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毓秀收敛笑容,正色问道,“何为辨明冤枉?”
“大狱重囚会鞫于外朝,偕刑部,大理谳平之。’’
“何为提督各道?”
“奉敕内地,拊循外地,各专其敕行事。”
“弹劾何人?”
“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猥茸贪冒坏官记者;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
毓秀点头道,“都察院是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关卿并非不知你肩负的职责,为何都察院的御史都未能恪尽职守,上下乌烟瘴气。今日庭审之后,你都察院还是否立得住,恐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关凛才要辩解,瞥眼瞧见姜壖一个劝止的眼神,才把回话都硬咽了。
毓秀再不看关凛,而是对堂下缩成一团的林小二道,“你说你是林州监察御史赵才的家人,可敢与赵才对质?”
林小二偷眼看了看毓秀,点头答一句,“敢。”
他家大人早已被审明画押,与他一同被押送到京城来了,他还怕什么对质。
姜壖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恼怒关凛办事不利,手下让人抓住了把柄拿来问罪,竟一点风声不知,怪不得何泽与岳伦料定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劝他慎用。
重用关凛,姜壖不是没有犹豫过,若不是他这些年对他忠心耿耿,且易于摆布,他念在他在他得权之初的归顺,要给后臣做一个榜样,恐怕早就取能人代之。
毓秀吩咐将赵才带上堂来,让他指认林小二。
赵才跪地对毓秀行大礼,抬头望见关凛时眼神有些躲闪,“林小二却是罪臣的仆役。”
毓秀见赵才答的痛快,不自觉地就看了一眼纪诗,料定他在林州是下了功夫的。
纪诗微笑着也望向毓秀,行颔首礼。
毓秀转而看向程棉,程棉便开口问林小二道,“既然你的身份弄清楚了,就说说你做过的事。崔勤指认你就是到他府上送信之人,送的是冒名刘岩的假请柬。”
林小二轻咳一声,小声回一句,“小人的确到崔府上送过几次信,却不知信的内容是什么。”
程棉面不改色,“那你自称是赵御史的家人,还是刘士子的家人?”
林小二扭头看了一眼赵才,不得不回一句,“小人自称是刘士子的家人。”
程棉再问一句,“是谁吩咐你谎称是刘士子的家人?”
林小二再看一眼赵才,“是家主吩咐我谎称是刘岩家人。”
程棉再问赵才,“既然林小二亲口承认是你的家人,你也亲口承认你是林小二的主人,现下他供述假托刘岩之名向崔勤送广源楼赴宴的请帖是受你指使,供述可有误?”
赵才不看关凛,更不看姜壖等人,只低头回一句,“供述无误。”
程棉顺势问一句,“那又是谁指使你假借刘岩之名,送帖请崔勤到广源楼赴宴?”
赵才一颗头磕在地上,“无人指使罪臣,请皇上明鉴。”
程棉看了一眼毓秀,见毓秀面无表情,才继续向赵才问一句,“既无人指使,你为何假托刘岩之名,送帖请崔勤到广源楼赴宴?”
赵才这才抬头看了姜壖与关凛,回话道,“罪臣虽无人指使,却……受人所托,罪臣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初衷却是为我林州的百姓。”
程棉才要问话,就被毓秀挥手拦了,“为林州的百姓,赵御史口气不小。你是受谁所托,又为何设下陷阱,引一县之主入局,诬陷朝廷命官?”
赵才犹豫半晌,面上非但没有惶恐,反倒一派凌然之色,“罪臣是受刘岩的爱妾,那个名叫蕊沁的妇人所托,一时糊涂,才设下此局,本意是为确保初元令之功,也为帮刘家一个忙。”
毓秀不怒反笑,对程棉点点头,程棉问刘岩道,“你与刘妇是什么关系?”
赵才连连摇头,慌忙解释,“皇上圣明,罪臣与刘妇绝无私交,更无私情,只因动了恻隐之心,才想帮她一帮。”
“她做的什么引你动了恻隐之心?”
“年初罪臣去观音庙烧香,偶遇刘氏夫妇,刘妇得知罪臣身负御史之职,苦苦求我,要我为刘家做主。”
程棉已经预料到赵才要说什么话狡辩,面上更冷了几分,“刘家遭遇了什么事,要你做主?”
赵才拿眼瞄了瞄姜壖,回话道,“因刘岩入籍之事,乐平县主百般刁难,不顾念刘岩茂才的功名,不肯网开一面,似有索贿之嫌。皇上颁布初元令之后,林州已经有许多类似的案例。罪臣身为十道监察御史,纠察地方官员,遭遇官员行为不端之事,固有弹劾之心,苦无明证。无奈又对刘岩等人生出怜悯之心,禁不住那可怜的妇人哀求,才想出那么一个不入流的计策,将崔大人请到广源楼,要那妇人单独向他求情,望他心一软,对刘岩入籍之事网开一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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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一皱眉头; 程棉便厉色对赵才道; “即便你说的是真; 身为御史; 知法犯法,明知不入流,还要设下圈套; 陷害朝廷命官,是何等罪名,你可知晓?”
赵才叩首道; “微臣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但凭皇上处置。”
程棉要顺势追究赵才的罪名; 就被毓秀挥手阻拦,“赵才亲口承认他伪造刘岩与崔勤所写的请柬; 崔勤到广源楼赴宴的真相就清楚了。并非崔勤居心不良,强邀人妇,却是有人从中作梗; 布局引他入扣。”
刘岩一脸不可置信; 心中更有不甘; 想向毓秀申诉; 却不敢开口。
赵才嘴巴开开合合; 也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姜壖在上首递给何泽一个眼神; 何泽便微微笑着说一句; “皇上这话就说错了,虽不是崔勤请刘妇,之后在广源楼发生的事,却并不一定如崔勤所说。究竟是刘妇勾引崔勤,崔勤坐怀不乱,还是崔勤见色起意,假借刘妇向他求情时,对其动手动脚,占尽便宜,还未能定论。”
程棉与迟朗明知何泽强词夺理,才要据理力争,就被毓秀抬手拦了,“天官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究竟是刘妇勾引崔勤,崔勤坐怀不乱,还是崔勤见色起意,假借刘妇向他求情时,对其动手动脚,占尽便宜,只有在广源楼上房中相见的两人知晓。之后发生了别的事,我们一一捋顺清楚,就不会冤枉良人,放纵小人了。”
她说到“小人”的时候特别看了赵才一眼,赵才吓得再不敢抬头。
毓秀正色对崔勤问道,“广源楼事出之后,你与刘家可还有交往?”
崔勤斟酌答道,“自那之后,微臣屡屡与那妇人偶遇,每每见面,她都几近勾引之能事。”
姜壖冷笑道,“你是官,蕊沁是民,官走官道,民走民道,你二人男女有别,她如何纠缠你?”
崔勤抬头看了毓秀一眼,回话道,“微臣素喜游玩,时常带外宅游湖踏青,蕊沁每每得知我的行踪,便赶来纠缠不休。”
毓秀冷笑道,“刘家只不过是寻常人家,又是怎么得知你的行踪?”
崔勤叩道,“微臣起初也觉得奇怪,只认定刘家买通了我身边的杂役行走,直到之后钦差遇刺,微臣才觉得整件事都有一只黑手在暗中操控,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说完这一句,毓秀便看向姜壖,笑容别有深意。
姜壖心中不快,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杀意,冷冷对刘岩道,“三堂会审的案卷中分明写着你几次三番下帖请那妇人陪你玩乐,见过你二人形容亲密的人也不在少数。”
崔勤咬牙道,“微臣被那妇人纠缠几次,周遭都有旁人,也都可为微臣作证,我对她从无逾矩。正是因为微臣自认被刘家骚扰玩弄,才断定刘岩人品不良,不足入籍之资质,果断依律将其归入贱籍。”
毓秀点头道,“若事情真如你所说,你将其归入贱籍也算有理有据,绝非以权谋私,为一己私利打压良民。”
姜壖轻哼一声,“皇上只听了他一面之词,怎么就如此笃定他说的是真?兴许是他为了开脱罪名编造出这一番说辞。”
毓秀笑道,“姜相稍安勿躁,朕自然会留给刘岩说话的余地。”
刘岩忙抬头看了毓秀一眼,见毓秀对他点头,他便开口道,“崔勤所说,无一句是真。他的行踪,刘家怎会知晓?蕊沁几次陪他游玩,都是他下帖来请。崔勤惯喜排场,所到之处,前呼后拥,得见蕊沁在他身边周旋的人并不在少数,皇上找人一问便知。”
毓秀凝眉思索半晌,点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若事实真如崔勤所说,他对蕊沁避之不及,怎会不一早就赶她走,而是默许她留在他身边。”
姜壖望着下首冷声喝道,“崔勤,你可有隐瞒实情,还不从实招来?”
崔勤伏地叩首,头磕了两磕,回话时语气里多了一份愧疚羞惭之意,“微臣的确曾对那妇人心生怜悯,但从头到尾就只有怜悯,并未多情。”
程棉见姜壖还要问话,便抢在他之前问一句,“依你之前所说,刘家处心积虑想要设局陷害你,这妇人又有什么值得你怜悯的?”
崔勤长呼一开口,抬头看了毓秀,“皇上明鉴,那妇人只是刘家的一颗棋子,若非刘岩逼迫,她怎会不守妇道,以色魅人。她在我面前时虽极力周旋,眉眼间却时有忧色,满心羞惭难过。微臣怜悯她身世凄苦,不忍当中羞辱她,才给她留了一点余地,谁知竟惹出流言蜚语,引出后祸。”
毓秀冷笑道,“依朕看来,林州事是一早就注定的,就算你人品无垢,做事滴水不漏,也免不了一场祸患。”
姜壖听毓秀话中别有深意,禁不住反讥一句,“皇上断案前就认定崔勤被人冤枉,问案先入为主,有失偏颇。主审之大忌,就是失了公平公正,引言诱供。”
毓秀思及林州案前因后果,种种连环,恨不得将姜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