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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菁默然不语,只看着她冷笑
毓秀面上更多了几分怆然,“我这一病,恐怕要将息几日才能痊愈,等我养好身子回西琳之时再来找你,你想回去,我们就一同回去,要是你不想回去,我也不会再强迫你。”
她说完这几句,就伸手去开门,手刚碰到门栓,身后就传来陶菁清冷的声音,“君子成人之美,说来容易,世事无常,最难管得住的是自己的心……”
陶菁说话已走到窗前,再不看她一眼;毓秀长长叹了一口气,低着头开门走出去。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毓秀一病就是半月余,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她不想在南瑜多停留,就吩咐华砚收拾行装预备回西琳。
陶菁时时在寻仙楼徘徊,白日与蓝荞吟诗作画,弹琴下棋,晚间便揭牌留宿,在外人看来,二人如一对神仙眷侣,日子过的无上逍遥。
毓秀再来寻仙楼时,人已瘦了一圈,形容憔悴,着实让人心疼。
陶菁脸上虽不动声色,却并非无动于衷。
老鸨备下酒席,请华砚与毓秀同桌坐了,寒暄几句,毓秀便开口问陶菁是否同他们一起回西琳。
陶菁灰着脸不答,老鸨不忍毓秀不安,直言相告,“陶公子花三万两替蓝荞赎了身,只等你们一同上路。”
毓秀惊的瞪大了眼,三万两,陶菁从哪得来那么多钱,他既然这么有钱,之前又为何伏低做侍从。
华砚得毓秀首肯,催促陶菁快些上路,陶菁一双眼只盯着毓秀,“蓝姑娘的妹妹来了,她们正在里头话别,姐妹情深,总要给人留些时间,何况待会我们还要迎个贵客。”
哪里又冒出来个贵客。
毓秀与华砚皆一脸茫然,见陶菁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只好耐着性子不再催促,请老鸨加菜开席。
三人慢慢吃了半个时辰,毓秀身子受不住,上楼借了间空房歇息,歪着歪着就睡了过去。
浑浑噩噩中,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一直追一个人,那个人走的很快,从头到尾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她拼命跑拼命追,却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眼看着那个人连背影都一片模糊,毓秀心里怕极了,什么都不顾就喊出来。
“伯良……姜伯良……”
这名字压抑在心里压的她喘不过气,人人都知道她对姜郁的十年相思,可姜郁却从来没领过她的情。
不觉中,她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从小到大,她受的委屈有一半都是姜郁给的,剩下一半也或多或少同他有关系。
梦到尽头时,毓秀累的再也跑不动一步,被她追逐的人竟真的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毓秀的心跳都停止了,虽然隔了那么远根本就看不清人脸,她也知道与她面对面的人不是姜郁。
毓秀一下子吓醒了,梦中的人影在眼前骤然放大,她狠狠地把眼闭上又睁开,看到的还是陶菁静若秋水的面容。
“笑染。”
开口叫人时,毓秀才知道自己嗓子哑了。
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莫非她在梦里叫的那些声“伯良”都是真的?
一摸脸,果然一片湿,毓秀当场就软了身子,不敢抬头看陶菁。
陶菁帮毓秀擦干两颊的眼泪,脸上的表情如嘲似讽,“你心心念念的人已经来了,就在楼下,华砚被他罚跪,你要是再不下去,他的膝盖恐怕就要跪掉了。”
毓秀错以为自己听错了,迷迷糊糊又问一遍“你说什么”;陶菁直直望着她,眼里的内容很复杂,“姜郁来接你了。”
接?
恐怕是抓吧,抓之前还免不了要兴师问罪。
毓秀身子一颤,白着脸就冲了出去,才跑到楼梯口,就看到楼下大堂正中站着一个人。
姜郁。
两月不见,他还是她朝思暮想的样子,剑眉高鼻,白肤薄唇,蓝眸中带着刺骨的寒,立在那里如松似柏,绝代风华。
论容貌,姜郁比不上陶菁;论性情,姜郁对人从来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对毓秀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和她虽然一起长大,他却从来也没有同她亲厚过,就算当初顶着压力跟他成婚,他也是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
姜郁的暖都给了别的人。
毓秀的腿一下子迈不动了,呆呆站在那里进退不能。
桌子旁站着不知所措的老鸨,另一边跪着华砚,华砚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个言笑晏晏的碧眼男子,手里拿着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华砚嘴里塞;华砚躲不过,只能被迫吃他喂的,动辄得咎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
凌音也来了。
一时间,毓秀竟生出打退堂鼓的心思。
陶菁走到毓秀身边,拉住她的手;姜郁冷眼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楼,双臂慢慢叠在身前。
毓秀踩着刀尖走到姜郁面前,内里烧开的水把五脏六腑都烫透了。
姜郁从前看她时大多都面无表情,对她的所作所为不满意了,就会换上这张冻死人的冰脸。
她最怕看到姜郁这幅模样,只要他这么看她,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也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他对她的嫌弃。
毓秀不敢再与姜郁对视,丢盔卸甲地扭开脸。
几乎是在同时,姜郁屈膝向她行了跪拜大礼,叩首道一声,“皇上万岁。”
凌音丢了手里的花生米,也从凳子上跪下来,伏在地上笑道,“分别两月,臣对皇上十分想念。”
老鸨大惊,忙凑到陶菁身边悄声问了句,“这是怎么回事?”
陶菁淡然一笑,“受拜的是西琳天子,拜她的是她的皇后与贵妃,先前罚跪的是画嫔。”
老鸨嘴唇抖了抖,嘴里碎碎念叨,“她是西琳女皇?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成了女皇?她是女皇,那你是她的……”
“我身份低微,同那三位可比不了。”
陶菁目光流转,望着毓秀的背影,长叹一声也跪了下去。
西琳献昌帝,复姓明哲,单名秀,表字毓秀,年十七继位。
明哲秀之母是西琳孝献帝,明哲弦。
明哲弦十八岁远嫁南瑜,和亲给南瑜二皇子欧阳驰做侧妃,二十八岁回国登基,忧劳勤政,为民所爱。
明哲弦生了两个女儿,长女明哲秀,是欧阳驰所出。
欧阳驰在明哲弦回西琳继承皇位后不到一年,就料理了在南瑜的差事,入西琳做了她的后宫,二人的典故也传为佳话,西琳无一人不称赞驰王爷有情有义,心胸宽阔。
明哲弦一生有几个宠爱的后宫,可她最在意的是她的舒皇后。
舒辛曾是明哲弦的伴读,之后被明哲弦的姐姐明哲戟求去做了储妃,后明哲戟登基,号孝恭帝,舒辛受封皇后,后宫除他,就再没有过别人。
孝恭帝虽专情,为人却专横跋扈,武断暴戾,将兄弟姐妹贬的贬,杀的杀,逐的逐,她自己误食丹药暴毙宫中,身后无子嗣。
西琳皇室无人,不得不去南瑜请回明哲弦克承大统。
明哲弦感念舒辛旧情,仍留他在宫中做皇后。
孝献十年,舒皇后病逝,谥号孝勤恭顺廉皇后,皇后身后留一女,就是孝献帝的二女儿明哲灵。
明哲灵表字灵犀,比毓秀小一岁半,舒皇后死前,孝献帝有意改封嫡女为皇储,却因皇后的苦苦哀求而作罢,这才保住毓秀的储君之位。
第7章 。8()
孝献十九年,明哲弦退位,与欧阳驰出宫。
可怜毓秀小小年纪,就被父母推上皇位,接下千斤重担。
对她来说,做皇帝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得到姜郁做她的皇后。
姜郁比毓秀年长一岁,两个人一同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个六岁,一个五岁,姜郁作为毓秀伴读的备选,入宫觐见。
与姜郁一同候选的,是神威将军的次子华砚,与九宫侯的四子洛琦。
洛琦比毓秀大两岁,他个子长的早,较同龄的孩子都要高大些,毓秀一见他就有了压迫感,当场就把他的机会给灭掉了。
华砚与毓秀同岁,脸圆圆软软的像包子,嘴角常留一丝暖笑,比女孩子还可爱,更巧的是他的发色眸色与毓秀相同,毓秀一见他就觉得亲切喜欢,就指定华砚做了她的伴读。
那时的毓秀对姜郁并没有多大印象,只记得他板着一张脸,眼睛又是寒冰的颜色,很不讨人喜欢,她几乎只看了他一眼就不想再看了,选定华砚之后更是把他忘到了脑后。
毓秀再见到姜郁,是在两年后的南书房。
二公主灵犀也是五岁挑选伴读,她原本选的是姜家的嫡子姜聪。
姜聪与灵犀同岁,笑起来会露出两个小酒窝,一说话脸就红的像苹果,灵犀对他喜欢的不得了。可惜才过了不到半年,他就出天花生死一线。
姜聪隔离养治期间,姜家就送姜郁进宫陪伴灵犀。
毓秀已经忘了她曾经见过姜郁,只觉得他的蓝眸似曾相识。
两人刚开始接触时,毓秀本来是不喜欢姜郁的,只因他为人太过清冷,总不见笑容,莫名让人退避三舍。
毓秀真正对姜郁改观,是因为她无意中看到了他的一笑。
那时灵犀才学写字,姜郁手把手教她写他的名字,两个人费了半天力,灵犀终于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姜郁”这两个字。
守得云开见月明,姜郁对他怀里的小公主露出了欢愉欣慰的一笑。
那是毓秀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一笑倾城,原来生性寡淡的人偶尔露出的笑颜竟会如此让人迷醉。
毓秀开始注意姜郁的一举一动,更时不时凑过去跟他说话,还傻兮兮地拿着自己工工整整写下的“姜郁”二字去邀功,希望他也能对她笑上一笑;可姜郁连正眼都不看她,同她说话也只是一问一答的敷衍。
毓秀以为是她写的字不够好,那之后她在书法上着实下了一番苦工,每日里练的就是姜郁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