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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在附近的一个桥底住下,每天就去那蛋糕店的垃圾桶等着,偶尔会有收获,但很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干等。这样过去了十来天,或许是因为她痴呆和脏兮,影响到了顾客,蛋糕店里的店员拿着扫把将她打了一顿,凶神恶煞的,好像后妈打她的时候一样。
叶北害怕了。
她不敢再去翻那个垃圾桶,也知道了想要吃到美味的东西,就必须得付出惨重的代价——尽管她并不知道原因。
叶北离开了桥底,继续开始了她的流浪。
那天她路过一条步行街,见到了密集的人流,还有无数摆摊的小贩。
叶北睁大了好奇的眼睛,一路望过去,看到了好多让她好奇的东西。拇指大的金鱼、两个手指大的乌龟,还有好多花花绿绿的其它玩意儿,她想伸手去摸一下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但老板嫌她脏,用网兜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手,恶狠狠的说了声:“滚!”
叶北对这个字敏感得不行,害怕了,悻悻的走掉。然后又实在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到了一家2元店,看着里面那些闪亮的东西,不时小心翼翼的拿手触碰一下,老板见她这么脏,好几次想赶,但碍于客人在面前,没有动手。终于,叶北看上了一个有着绿色蝴蝶结的胶圈儿,喜欢的不得了,就从商架上取下,在手上把玩着,老板忍无可忍,破口大骂着过来,将她手里的胶圈给抢了过去。
叶北很伤心,她呐呐着想去夺,可老板重重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万分嫌弃的说:“哪来的乞丐,真是臭死了,赶紧给我滚!”
叶北跌倒在水泥地上,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鲜血直流,她疼得直掉眼泪,但正在气头上的老板还想要过来打,她只能一瘸一瘸的离开。
就这样,她在步行街里一直往前走,却不断受到驱赶,老板们、小贩们、行人们,都一脸厌恶的躲开她,骂她,让她滚。
伤心欲绝的叶北逃也似的离开了步行街。
她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让她滚,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骂她,她第一次觉得,即便离开那个家,她也过得并不快乐。
那天她突然觉得头重身轻的,脚下轻飘飘像踩在棉花上,无力的跌倒在街角,身体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滚烫。
当天的深夜,四十度的高烧,再加上突降的大雨,折磨得她死去活来,差点就撑不下去了。
无力的在泥泞而腥臭的街道上爬动着,来来往往数十上百的路人,都只是看一眼就走过,并没有来帮她。费了好大的劲儿,她才爬到了旁边一个公共电话亭下,卷缩着身体,像只小猫。
她想哥哥了。
在家里,哪怕一整天都得做家务,哪怕一天被打几十次,但起码有一个悄悄关心着她的哥哥。
可现在,她没有吃的,没有睡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个老是口是心非的身影,在后妈面前,故意恶狠狠的骂她,可等后妈走后,却又小声对她说:“呐,小北,哥这里有条烤番薯,你拿着吃,不要给妈看到。”
她伤心的哭了出来。
想回去,却发现身体没有力气,站不起来,更不认识回去的路。
她在电话亭下躺了整整三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浑身满是污垢,脏得连清洁工都嫌弃。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同时,也解脱了。但她却又不甘心,她还想再看一眼哥哥,所以就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着。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脸上有些热,吃力睁开眼睛,才看到是一只身上同样脏兮兮的小母狗,在用舌头舔她的脸。叶北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出来,但小狗却仿佛听懂了,一瘸一瘸的离开,她才发现,这小狗只有三条腿。
过了不久,那条小狗又回来了,嘴里拖着一个塑料袋,放在叶北的面前。她费劲的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一小块被人吃剩的面包,被水泡的松软了,但她实在太饿,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巴里,不顾面包那发霉的味道,用力的咽下了肚子里。
随后小狗又离开,回来时拖了一只塑料瓶子,里面同样装着一些别人喝剩下的饮料。
在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无人问津,一如既往的遭人嫌弃和唾骂,只有一只三条腿的小狗陪在她身旁。
叶北在市里流浪了整整两个月,辗转好多地方,挨了数不清的殴打与辱骂,见识了各种现实和人生百态。
尽管小狗靠着灵敏的嗅觉,能为她找来一些食物,但长期缺乏营养,还是让得她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甚至连走路都困难。
那天她在一个水龙头旁边洗脸,好不容易将脸上一层黑黑的污垢清理掉,拨弄开额头枯黄的头发,连她也不知道,其实自己要比那些穿金戴银的富家小姐们,美丽无数倍。
随后,她从一桥底下路过,却遇到了流氓。
那饥渴的醉汉立即朝她扑了过来,疯了似的啃她的脸,还不断的撕扯她的裙子,叶北恐惧的大声惨叫,却无力抵抗这糙汉的侵犯。
就在这渣宰淫笑着将裤子脱下来的时候,那只三条腿的小狗猛地从别的地方扑了过来,在他裤裆下一通撕咬,醉汉立即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两年间的蜕变》叶北篇(下)()
因为小狗的帮忙,叶北终于逃脱魔爪,踉跄着离开。回头望去时,那醉汉正捂着下身,在地上翻滚着,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直到晚上,小狗也没回来。
然后又等到了早上,它仍旧不见踪影。
叶北慌了,沿着路回头去找,最后犹豫着再次去了那个桥底,醉汉已经不见了,但之前的地方隐约可见斑斑血迹,小狗正静静躺在旁边,整个脑袋都被用石头砸扁,尸体早已变得冰冷。
她将小狗的尸体抱走,在外面找了处地方挖个小坑埋了,大哭一场。
一人一动物,相识得并没有轰轰烈烈,离别却也是如此的黯然与神伤。
在市里,叶北吃了多少苦头,她不清楚,叶阳也不知道。
世上无家可归的人不止她一个,人们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说得难听了,哪怕她就在街上死掉,估计也没有人会去怜悯,这世界就是那么的现实。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少了小狗的陪伴,叶北又变成孤身一人了。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再也支撑不了继续流浪。
有人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人海中的重逢,是上辈子欠下的债。
那天她麻木的走在街上,步履蹒跚。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所以视线是模糊的,踉跄了一下,就被一辆从身边经过的奥迪轿车给撞倒。
尽管车开得并不快,但还是把她撞得动弹不得,努力好多次也无法从地上爬起,奥迪车的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恶狠狠的骂:“臭东西存心找死是不是?赶紧给我滚一边去!”
见叶北起不来,那司机就准备下车踹人,但就这时候,车后座有个温和的声音制止了他,然后车门打开,从上面伸下来一双穿着高跟鞋的修长美腿,视线往上,美腿主人那丰腴的体态就显露了出来。
江婷虽然已经四十岁,但却天生一张童颜,上面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无论对待谁,脸上都是柔和的笑容。这女人一辈子唯一的一次生气,也已经是在十三年前。然而当时也没有骂人,更没有责怪她的丈夫,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江婷从车上下来,随后来到了叶北的身边,她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姑娘太惨了,油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好像虚弱得很,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叹了口气,在自己丈夫管辖的城市里,遇到无家可归的人,总会让她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弯身将这娇小的身影抱起,准备带她去吃一些东西。
然而当风吹开叶北额头的发丝时,江婷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她的脸,立即,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头脑刹那间空白!
她抱着这个女孩儿,就这么呆呆的站着,视线始终凝视着她的脸。
刹那泪如雨下。
不为其它,只因为这个女孩儿的脸,跟自己有着八分的相似!
江婷蹲下来,用自己的脸,轻轻摩擦着女孩儿的脸,泣不成声。
这一刻,她根本没有半点的怀疑,怀里的女孩儿,就是十三年前跟随丈夫下乡视察的时候,过河时被大水冲走的女儿。
只有一岁多的柳茗烟。
带着叶北回到家里,江婷立即给丈夫助手打电话,然而助手却告知她,自己丈夫正在开会,而且接下来几天的时间也全部排满。
江婷有史以来气得将手机摔在了软皮沙发上。
然后,她亲自给女孩儿洗澡,梳理头发、摸着她那双粗糙的小手,看着她身上数不清的伤痕,泪水就没有停下来过。
之后江婷把叶北送去了医院,经过好多次程序的检验,在几天后拿到了亲子鉴定结果。当她看着上面写着的“亲情系数高”几个字时,哭得几近崩溃。
离别十三年,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如今终于得以重逢。
…
然而伴随着亲子鉴定的结果,医生又告知了她女儿的情况:小时候因为受到过强烈刺激,所以导致脑部智力退化,潜意识将自己封存,造成了如今的痴呆。
以目前国内的医疗技术,还无法针对这种情况进行有效医治,唯一办法只能出国,到其他国家去寻求更高明的治疗手段。
显得有些六神无主的江婷,只好先把女儿接回了家里。
而在这时候,好不容易将公事全部推掉的丈夫也回到了家中。
当这个英俊的男人见到那个痴呆的女儿时,在自己老婆面前,终于卸去在外人面前和煦而沉稳的外表,哭得那么痛苦,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