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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香紧了紧我的手,带着我走上台阶准备做个了断。
魏琳出奇的冷静。没有任何发作与过分的动作,轻轻的指了指一边的塑料板凳说:“坐吧。”
我看着她喝的酒,还是那种劣质酒;烟则换了阿蛛经常抽的那种比较冲的白将军。
李兰香有点紧张,她毕竟对这种风尘女的环境不熟悉。
尤其现在正是农民工活跃的季节,外面一个个光膀子的农民工让她也有点小紧张。生怕别人误会她似的紧张。
“因子穿的挺干净啊……”魏琳眼睛发直的看着我,目光之中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陌生的干冷。
“你看看这个。”李兰香从包里拿出我的成绩单,平稳的放到了茶几上。
魏琳轻轻的撇了一眼,将成绩单随手一扔到李兰香面前后,微微冷笑说:“第一名,挺好。”
说罢,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啊……”
她夸张的长大了嘴巴,喊出一股浓重的酒味。
李兰香看着她那样子,眉头皱的很厉害,看了看我后说:“因子已经决定跟我一块过了。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是吗……”魏琳叨了块咸菜说。
“我要跟李兰香妈妈过日子。”我主动的说。
魏琳拿着筷子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微微一抖之后,叨起了桌上仅有的一样小菜之后,嚼了几口,头也没抬的说:“嗯。去吧。”
我跟李兰香听到之后,面面相觑。
魏琳拿过烟,点上了一根。吞云吐雾之间,模样特别的悲凉。她瘦了,瘦了很多……
“走吧。”她随意的弹了下烟灰之后,抬起头很是凄冷的说。
“你不会来找因子的麻烦吧?”李兰香紧张的问。
“不会。跟着你都能考第一了,我还找什么麻烦?你汉子是警察,我也不想再进去蹲啊。走吧……我儿子都走了,也不差这个捡来的闺女了。走吧……都走吧。”她说着拿起了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种语气和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她原本应该有的泼辣样子。
“干活吗?”
门外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农民工,头上戴着个黄色的安全帽,上身的白色汗衫破了好几个洞。
“干啊……我喝完这杯酒行不?”魏琳有点醉了,双眼没有聚焦,直直的看着民工说。
农民工将大塑料水杯往窗台一放之后,径直的走了进来。
李兰香紧张的一下就抓住了我的手。从地上捡起我的成绩表,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等等……”魏琳忽然的喊住了我们俩。
李兰香回过头,等着她。
“求你个事儿……”她慢慢的抬起头,看着吴凤兰。
吴凤兰则紧张的撇头去看哪个肌肉壮硕的农民工,颤颤的说:“什…什么事儿?”
“你男人是个警察。让你男人帮我打听下我儿子的下落吧……”她说着干掉了杯中最后的一丁点酒。
“哦……”李兰香应声之后,拉着我的手就出了门口。
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我回头去看那扇门。
魏琳站在门口,斜倚在门框上,醉眼惺忪、目光迷离的看着我。傍晚已过,昏暗的路灯亮起,照着她的模样出奇的凄凉。
发现我在看她的时候,她微微的正了正身子,摆了摆手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那暧昧的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李兰香轻轻的拽了拽我的手。我回过神后,继续并排着跟她走远了。
心里,则是在预演着魏琳与那个农民工接下来的一幕幕。
但是,我隐隐的感觉魏琳变了。尤其她吸烟时那吞云吐雾的样子,变了……
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放荡和风骚,多了一种凄凉和冷淡。眼神也是浑浊的,不是阿蛛自杀前那种呆滞的浑浊。而是,仿佛有种向下的力量在拖拽着她一般的浑浊。
她,堕落了;她,真正意义上的沦落了……
……
李兰香答应了她,并不是敷衍。她让肖警官去查了,但是没有查到。
得知没有魏昊轩的下落之后,我的心里也凉了一截。
魏昊轩是在李兰香出现之前,唯一一个给我安全感的人。人生中,第一个给你安全感的人,都记的异常的深刻。我对魏昊轩的离开,非常的敏感。
心中某个位置就像缺了一块般的疼痛。尤其是面对肖亮一次次的烦扰的时候,我就愈发的怀念魏昊轩!
魏昊轩应该也改名了。他的亲生父亲叫凌浩,是我们当地非常有名的黑社会。当年,魏琳年轻的时候,跟他有过一段。后来怀了他的孩子后却发现凌浩还有别的女人。一时气不过,勾结了凌浩的死对头陷害凌浩入狱。
魏琳也后悔,可是都过去了。没有用了。
凌浩带着魏昊轩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是我知道,魏昊轩一定不会忘记我!一定一定不会忘记我!
我甚至,知道他爱我。在那个年幼而纯真的年纪,我已经能够区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之后,我比以前还清晰的感觉到,魏昊轩对我的感情是一种爱。纯的一塌糊涂的爱!
李兰香将肖警官查找的信息高速了魏琳。
然后,在半年之后,魏琳死了。
她死的很挣扎,特别挣扎……
第十五章:小恶魔长大了()
魏琳死的时候,因为只有我一个“亲人”。据我所知她还有几个近亲的,但是从来不走动。知道她这么个情况,更没有人来了。所以,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我去处理的。
那时候,我已经跳级升到了六年级。记得那时已经快过年放假了。
肖警官直接到学校接走了我。
我跟肖警官一直是由隔阂的,不,准确的说,是隔着一层东西。怎么都化解不了的东西。
那种东西,很难说清楚的。就像我知道按理该称呼他一声爸,但是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王涛的缘故,我对年纪大的男人,有种条件反射性的排斥。年幼时的心理阴影,有两种。一种是会慢慢消尽甚至遗忘的;而另一种是在成长中不断放大,并潜移默化的改变心智的伤害。
我们两个话不多。一路上我只是默默的坐在车上,不说话。
看着车持续的往劳务市场开的时候,我就有点坐不住了。我对那个地方是很敏感的。
他看出我身子微微的有点不安静,便说:“魏琳死了,带你去看一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就安静了!
她死了?
这么快?
我有想象过她会死,我从上次跟李兰香见她的时候,我仿佛就能预知她的死亡一般。
到了魏琳的店面。
门口已经被警方拉了条,下了警车没几步就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媚姐。
媚姐看见我后,微微的皱了皱眉头,目光中有我看不到底的老练。
肖警官带我进了店,里面有几个警察在拍照。
随后,我配合着警方做了做笔录,带着他们翻阅了魏琳的一些**的东西。
警方的闲聊当中我也听出个大概。魏琳是吸毒了。过量致死。
魏琳原本是有点小首饰什么的,都被她卖了。警方查找了当时的通话记录,联系最多的就是亮子。随后,又将带着手铐的亮子指正现场。亮子说昨夜他们两个在店里整的,魏琳酒后疯了似的玩,结果玩嗨了。
那时候我对毒品不了解,但是现在的我懂。我没有想到她在人生最脆弱的时候,会选择那么一条踏上后就再也走不回来的路。
那时候,已经是腊月了。快过年了。
跟阿蛛在一个季节死的,这是巧合吗?不是……
每个人都会有思念,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根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线。那根线拉扯着我们,让我们迎着风在这个世界上飞翔。
但是,阿蛛的线断了。她死了。
如今,魏琳的线也断了,她也死了……
阿蛛死的很安详,衣服整洁的如同天使,躺在那张服务大床上,一袭白色睡衣,无比安详。
可是,魏琳死的却那么挣扎……
还是在那个楼梯的拐角处,我看着那个小房间里已经死去的她。
她也是死在服务床上的。被单无比的凌乱,墙上有指甲划过的血痕,浑身**着,身上仿佛遭受过虐待一般的一片片的淤血。
躺在凌乱的被单上,双腿弯曲着,双手高高的向上仿佛要抓抱住什么似的僵硬着……
那刻,我竟没有哭。
也没有害怕。
就像第一次见她与陌生男人**时的状态一般,空静的很。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总会见到另一种全然未见过的陌生“风景”,然后在那些“风景”的作用下,渐渐的改变着自己内心中原本的那个世界。
死亡,在我的成长中摄入了大量的信息。刺激着我,震撼着我,让我早熟。
我冷漠的走出魏琳的店面,随着肖警官上了车。
肖警官诧异的目光扫过我,我依旧是冷冰冰的。
“害怕吗?”他轻轻的问了句。
我摇了摇头。
他有点不自然的转动车钥匙,开火回家。
李兰香得知魏琳死后,也安慰我。我也说没事。
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行了。
盖上被子,世界整个安静下来的时候,昨日往昔魏琳那一幕幕的场景,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的占领了我的脑海。
她曾经给我和魏昊轩买铅笔盒,她曾经给我们做过红烧肉,她曾经带着我没去公园门口买最便宜的那种冰激凌,她曾经在过年的时候背着王涛给我去买过一件洗衣服,她曾经……
她曾经!
她曾经是我妈啊!!!
而我呢……
而我呢!?
我竟让她那么沉沦的死去!
一股极其强烈的羞愧和后知后觉,让我忽然崩溃的大哭起来,嚎啕的大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