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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绝的剑法是杀戮的剑法,每一剑仿佛都是破空而来,从地狱中杀出,带着血腥和浓郁得让人窒息的杀气,毁天灭地,从心所欲……
从心所欲……
当萧琰想到这四个字时,星空陡然大亮,漫天星子由静而动,流转划出光亮轨迹,如同她和慕容绝的交战中一样,一道道流星的轨迹都是慕容绝的剑路,清晰的显现在星空中。与此同时,池中的金莲陡然也盛开来,溢出丝丝白气,那白茫茫的雾气汇成了一把刀,刀芒冲天而起,与星光汇成的剑气交战。
这一幕,赫然是萧琰与慕容绝交战的真实重现,毫厘无差。
萧琰看得入了神,识海中瞬间万念,不断的拆解着,分析着……这时她又发现了神识强大的好处,不仅记忆力和分析能力越来越强大,而且连悟性也在增强。当然悟性增强并不是与神识强大有关,而是和她的心境修为有关,琉璃莲台的莲花成长,直接代表的是心境修为的增加,而心境修为的增长同时与灵魂和神识关联——悟性就是她灵魂中本身具有的潜力的开发。武者在武道上能走多远,除了身体资质、修炼资源、努力、勇气、坚毅这些因素外,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悟性。所以悟性的增强是让萧琰最欢喜的,因为这意味着她的潜力在不断开发,而不是在“吃老本”,就好比她前方的道路是可以无限延伸的,只要她心志坚毅,不惧艰险,勇往直前,就能越走越远。
萧琰心里兴奋,神识却是冷静的。
因为这是在她的识海中,只要她的意念专注,就能操控一切,当她想着“慢一点”时,刀芒与剑气的交战动作就慢下来,让她能够更清晰的看见刀与剑过招的细节,这种慢动作回放对她反思、领悟无疑是有极大好处的。
萧琰与慕容绝的一战时间其实并不长,因为刀剑过招的速度太快,看似在生死间走了好几个来回,但事实上从动手到萧琰跌崖也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也就是眨十几次眼的时间。只是接下慕容绝的每一剑都如在生死的悬崖边,感觉就是经历了轮回般的漫长。而这种生死磨砺,对心志的历练是十分重要的,绝不是静修或独自苦修可比。
萧琰心里明白,这也是李毓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的原因。
“以战养战”,绝非简单的四个字,而是真正的以命相搏。
所以萧琰不怪李毓祯,因为这正是她所求的。李毓祯所做的,恰恰是对一个真正求索武道者的理解——在这方面,萧琰与李毓祯的确是“志同道合”:这也正是萧琰珍惜与李毓祯“伙伴关系”的原因。
当然此刻萧琰没有想她与李毓祯之间的事,她的心神全部沉浸在“从心所欲,有神无形”的武道领悟中,通过与慕容绝一战的不断“回放”,她的领悟越来越深入。如果她的神识有形体,此时必能看到她的眼睛仿佛最亮的北斗星辰般,灿耀出光芒。下方的金莲不知何时已经绽放开了花瓣,一平如镜的池水也起了涟漪,那涟漪越来越大,渐渐荡起了波浪,渐渐波起浪涌……识海内仿佛真的成了海,风急,浪涌!
此刻寝卧内也起了风,外面的微风一瞬风急,天地元气躁动起来,隐隐有着涌动的迹象。
李毓祯忽然睁眼,右手如电按在萧琰的丹田上,澎湃如海的内气涌入,瞬间压住了萧琰的丹田,切断了她与天地元气的相联。
外面躁动的风又平静下来。风,依然是徐缓微微的春风。
书房内的东阳公主“咦”了一声,转眸向门口看了一眼。
李翊浵讶然道:“怎么?”
东阳公主和煦笑道:“你这女儿,悟性当真不错,与慕容绝一战,方才差点突破了——被昭华暂时压制住了。”
李翊浵微微惊讶后,便咯的笑起来,洁白的颈子一扬,姿态无比优雅却又骄傲,说道:“我的女儿,当然是极好的。”
东阳公主见她那得意姿态只是一笑,解说道:“悦之此时突破不是时候,最好是在天策书院晋阶。”
李翊浵自是点头,天策书院对晋阶有各项准备,在书院晋阶当然是最好的。
萧琰已将体内澎湃如潮的内力压制,将修为压制在登极境巅峰,睁开眼后对李毓祯说了声“谢谢”。
她此时突破并不是好时机,不仅仅是地点不合适,最重要的是此时晋阶对她无益:她的内力修为虽然已经达到了突破的临界点,但是还可以凝练、凝练,再凝练,内力越纯净,威力就越大,而且更重要的是对于突破先天有益处。因为内力越纯净,就越容易达成精、气、神合一,促成后天之气转为先天之气——从后天晋入先天的可能性就提高了。而急于晋阶宗师的后果往往是修为嗖嗖上去了,内力的质却没有跨越性的提升,以后晋升先天的困难就增加了。但是这个道理并不是知道就能做到,因为内力的凝练需要神识强大,没有超越登极境巅峰的神识,强行压制已经到晋阶宗师临界点的修为,时间一长,对丹田和神识都有损害。所以神识不强大的武者不想“急于求成”也不行。像萧琰、李毓祯这样的,神识远远高于修为,虽不罕见,但绝不是多数。
“……天策书院里有奇门幻阵,又有斗宿剑阵,对你修炼心境、凝练神识都是大有好处。”李毓祯与萧琰说着在书院晋阶的事,又说东阳公主,“已经是洞真境大圆满境,修的是青木功,最擅治愈,疗伤。”她神色蕴柔,“是从书院请出来护着你这只鱼钩的——你当我就真的将你扔在风口浪尖不管了?”感情直露道,“虽说要以战养战,你若真个死了,我可要伤心死了。”
她眼波温柔,声音含情,若换了别人,早就荡气回肠了,萧琰却是感动之余,心里暗道呜呼,她情愿李毓祯严肃冷酷的对她说“这是磨炼,武道不进则死”这类话,也不愿面对她的柔情软语。
“多谢!”她只能说这两字。
此时两人已经坐在榻上说话。萧琰的伤愈能力本就比一般武者强,又经东阳公主的青木功治疗,愈合速度更快,而在刚才达到突破的临界点时,体内生机旺盛蓬勃到极致,使她的伤愈能力达到最强,虽没有瞬间全愈,却也好得七七八八,一睁眼,便坐了起来。
她一边解着手上的绷带,想起李毓祯之前说的一桩事,不由关心问道:“你方才说,扬州有疫症?是春瘟?很严重吗?”
一说到疫病,她就想起了沈清猗。
第一六O章 时病()
萧琰从沈清猗学医时听她提过疫病,时疫即感时行戾气,四季皆行,“春瘟”就是春季的时疫。按医家的道理:疫是天地之厉气,因年岁不同而有多少,因地域不同而有轻重,在四时有盛衰,此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邪从口鼻入,称为时病,而传染流行开去就成了时疫。
大唐每年都有人染时疫死去,贵贱皆有,除了三次大流行的时疫死去数千、上万人外,其他时病都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流行,一是疫气不强,二是官府有效隔离、施药、控制,三是时疫有时效性,过了这个季节厉气就衰去了,所以每年染时疫而死的人不多。那些出现时疫的州县死个几十人,上百人,都不算严重的。虽然令人叹息,但也成了士庶习以为常的事——疫病哪有不死人的呢?只要不流行开就是万幸了。
所以萧琰一听李毓祯说扬州疫病蔓延了两个县,就反应那不是“常例”,而是相当严重了。
李毓祯道:“疫情比较复杂,”蹙了下眉,“按扬州医官局的禀报,既有冬末春初的时行伤寒,也有……霍乱之症。”
“霍乱?”萧琰听她这犹疑的语气,似乎扬州呈上的奏报对疫症并不确定。
萧琰也是有怀疑的,因为霍乱是阴阳二气乱于肠胃,引起吐泻的一种时气病,《素问》因之称为“吐泻霍乱”,传染性并不是很强,怎么会引起两个县的流行?
“扬州本地的大夫多是判断吐泻霍乱,唯医学博士常焘存疑,奏请朝廷速派疾医援疫并确诊疫病。”李毓祯道,“朝廷接报后,已经派遣太医丞郭饶平率几十名医师、医工、医学生过去了,并给三清宫下了协助冶疫的令函。究竟疫病为何,要由两方医师会诊辨疑才能确定。”
说到这,她似是顺口道:“你四嫂沈十七,在道门可不简单呀。道门这十几年来,汇集众医药名家,潜心研究疫病,颇有成效,去年庭州的鼠疫能得到及时控制,就是道门之功,听说你四嫂在其中出力甚大,莫非是道门哪位医道大师的弟子?”
萧琰心口砰的一跳,她这么问,应该还不知道或不确定沈清猗是道玄子的亲传弟子。
既然萧氏和道门都没有透露此事,萧琰当然也不会说,遂含糊道:“我四嫂从小体弱,吃药多,用药多了就对药籍感兴趣,在这方面颇有天赋;又有外祖家那边的教导,在制药上有些心得。”
沈清猗的生母出身吴兴杏林世家,她父亲、兄长都是扬州有名的大夫——萧琰说她受过外祖家的教导,这是事实,只是隐去了道玄子赠医书之事。
李毓祯“哦”了一声,道:“这可不是‘有些’心得——你随身携带的药丸,就是你四嫂制的吧,药效极好,不差太医署上进的御用伤药。”
萧琰给李毓祯用过沈清猗的内伤药,知道这事混不过去,才有先前打埋伏的话,“嗯”了一声道:“我们萧家也有伤药,我四嫂费了好些功夫,改良了药效。”她只着重提沈清猗在制药上的才能,绝口不谈她的医术。
李毓祯看着她,忽然道:“你紧张什么?”
萧琰心里一跳,否认:“我没紧张。”
李毓祯薄凉的眸子看着她,伸手在她腰间一捏,“你没紧张,这么僵硬?”
萧琰嘴唇翕了翕,缓缓放松腰背,看着李毓祯,目光有些飘乎。
李毓祯声音幽凉道:“你四哥,不是被道玄子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