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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怀瑾现出一张惊讶的脸,双眸闪过一抹疑惑,“你可以考虑退出?”
“是的,我和组织目前失去了联系,这件事,我也无法向组织解释,我不能说你一直知道我的身份并给我通风报信了吧?这样很不利于你的安全,所以,想来想去,也许最好的方法是我退出。”
“可我不明白……”怀瑾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前几天她还那么坚定,过去的几年里她没有一刻松懈过意志,怎么今天说要退出就这么干脆了,况且……“瑜儿,这件事如果你不给你的组织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的小组牺牲了那么多人,你活了下来,他们就那么容易放你退出吗?我当然是希望你退出的,可这件事情,我恐怕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向你的组织坦白我,只求他们不误伤你。”
“我不想置你于不利的位置。”
怀瑾站起身走到董知瑜身边,“两害相权取其轻,就算退出你也不能让你的组织误会你,一来这对不起你这些年来的忠诚,二来他们定会暗杀你。告诉他们我猜到了你的身份并通知了你,这是实情,也是最为合理的,接下来你再退出,他们也不会拿我怎样了。”
董知瑜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将她抱了抱,“我去了。”
“瑜儿,”怀瑾叫住她,“早点回来,不要聊太久。”
董知瑜点了点头,出了门去。
怀瑾走回沙发上坐下,凝视着那面穿衣镜,她说可以退出,如何退出?她的组织会轻易放一个人去选择别的生活吗?
董知瑜慢慢地踩在积雪上,她知道,怀瑾最后那句交代还是担心自己顺便策反了周碧青,她叹了口气,寒气中升腾起一团白雾,自己如何能够退出呢?这么多年,这么多事都扛下来了,要想退出,自己早就退出了。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壹陆零只是个开始,若还是像过去的几年那样和怀瑾硬碰硬,恐怕两个人都得崩溃,她心疼怀瑾,她对她的党国忠贞不二,甚至在缅甸被马修救起后,都要冒着被怀疑的危险回到玄武继续潜伏下去。可就这样一个赤胆忠心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为了保护她董知瑜而背叛她的党国,违反她的原则。这一次,为了救她,怀瑾带上了胶囊,准备在关键时刻吞下,如若它真的发生了,她不但丢了性命,也永远地成为了渝陪党史册上的一个叛徒,她所有的忠诚和功勋都将被抹煞,而这一切,都会是因为她董知瑜。
可她又能怎样呢?她对自己的组织和信仰也是忠贞不二的,她们最大限度地无视彼此的差异,这在晦国投降前勉强支撑得过去,如今一起壹陆零便差点崩盘,穷则思变,变才能通,她想了这几日,只有将自己转为更为隐蔽的地下,在怀瑾都不知道的地下,才能最大限度地让两份信仰共存,让这份爱走下去。
只是她知道,从此往后,自己将要承受更多。
而周碧青,若是做通她的工作,将会是一袭最好的隐身衣,她可以帮自己解释一些死结而不用暴露怀瑾,将来也可以做自己的眼耳口鼻,自己并肩的战友。她这么想着,快步往周家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为“谍的三部曲”之二做一些伏笔(如果**和网络平台还能让我写下去)
第193章 饺子()
周碧青正在给自己准备嫁妆。自打1944年她跟着董知瑜加入了《咏梅》; 为渝陪政府做事开始,便自个儿搬了出去; 几乎脱离了和周家的关系,也就是逢年过节回来看看父亲。45年抗战胜利后,若不是因着周碧青一早投靠了渝陪,像周家这种亲汪的小官僚早就像伍乃菊家一样破败了,周碧青有了底气; 这些年又一直和徐根宝在一起; 眼看也拖到了二十六、七的年纪,周家也渐渐拿她没了法子。再者; 胜利后徐家也向政府讨回了一些当年被晦国人和伪政府霸去的家底儿; 虽不如从前,徐根宝靠着勤劳和一点小聪明,也重起炉灶做起了小生意,日子倒是比前几年好很多。
周碧青终于要当徐太太了,周家虽是应允了; 也不见得心里怎么愿意,更是不会拿出多少嫁妆给她,这次趁着过年回来,她便自己张罗了一下,钱财她倒不稀罕; 都留给后娘生的弟弟吧,只是闺房中的东西,伴着她长大的; 还是要带走的。
见董知瑜来了,她赶紧把她拉进了房中,这些天以来,心里憋着很多疑问想要搞清楚。
董知瑜进了屋,环视着一地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有些感慨,“碧青,你和老徐终于要修成正果了……”这么一说眼角也湿润了,说不上是为着周碧青而高兴,还是为着自己和怀瑾的坎坷而伤感。
“我们能有今天,都亏了你和怀参谋,若没有你俩,别说成婚,老徐活都活不到今天,我也不知现如今在哪儿改造呢。”
周碧青拉了她在床边坐下来,她俩做了五、六年的姐妹,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是能看出好坏的,她觉得今天的董知瑜满眼的心思。
“知瑜,你总算来找我了,这几天我都快憋死了,想去找你吧,又怕被盯梢。”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这次,也多亏了你。”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知瑜,你和怀参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次可是抓赤空啊,你俩怎么就扯上了?”
“她只是单纯在保护我。”
“这么说,你和赤空党……你……”周碧青仿佛心下了然,却一下子又说不出口来。
“碧青,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想发展你,想带你看到人类最为进步的思想和最为崇高的理想,却一直都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眼下,我认为时机成熟了。”
周碧青挠了挠头,倒没有想象中的惊愕,“我……我倒是想到了你可能是……”这么一阵嘀咕,又抬起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知瑜,你记不记得我当初就跟你说过,我说我早就猜出你不是给晦国人做事的,我愿意跟着你干。如今我还是这个意思,事实证明,你是不会害我的。”
董知瑜却一下子不知说什么了,原本她还怕周碧青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转念一想,当初她可不就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吗,她只是信任自己,至于自己要带她做什么,在她仿佛都是次要的。
可这种顺利却不是她董知瑜想要的,她要发展一个革命同志,必须要让对方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并全心全意投入进去,为理想而奋斗,而流血牺牲,就像自己当初和顾剑昌研究周碧青的情况时,自己所坚持的那样:要发展她也许很容易,她一个热血也许就成了,可要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革命斗士,却并不容易。
“碧青,你信任我,这让我很感激,可这不是江湖义气,不是儿女情长,这是一件需要你慎重考虑并郑重交出你的誓言的事情,”说着,她从包中拿出一个手帕包裹的物件,“这里有本《赤空党宣言》,还有一些安平的简报,我把它们搜集起来带给你,希望你好好看一看,明白自己将要承担的使命,一周之后再给我回复,好吗?”
周碧青接了过去,像是还有一肚子的问题,却也不再言语,只点了点头。
“还有,碧青,你一定要小心,这件事情,谁都不能泄露,暂时也不要让老徐知道,答应我?”
周碧青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小心……”犹豫了一下,“知瑜,将来……将来我们……可以发展老徐吗?我不想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我想带他和我们一起革命!”说到这最后一句,她的眼中竟闪着光彩。
董知瑜却像被蛰了一下,心隐隐地痛,她牵了牵唇角,“好,我答应你,将来等时机成熟了,把老徐也发展进来,让他和你并肩作战。”
周碧青心满意足地点着头,把那一包物件贴身藏了藏好,面上却又露出难色,“这么说,怀参谋她……她和你不是一路人?”
董知瑜从鼻子里长长地出了口气,“是又不是。我们同愿国泰民安,那就像对岸的一座灯塔,可对于怎样到达彼岸,我们也许想尝试不同的道路。”
“哦……”周碧青转着眼珠子,“你俩关系这么要好,这么多年了,你也没能说服她吗?”
董知瑜摇了摇头,“她对渝陪的忠诚,有她自己特殊的原因吧。”
“那这次……”
董知瑜回过神来,“碧青,这次她救我,你也被迫参与了其中,说道歉说谢谢都显得多余,请你仔细研读这些材料,并给我回复,若是怀瑾找到你,千万不能透露我们的谈话。”
“那……那她要是问我,我怎么说呢?”
“告诉她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不会透露出去,说我告诉你我和组织的联系断了,今后不准备再做地下工作了。”
晚上回到家中,刘妈已经回江北探亲,怀瑾正准备着包饺子,董知瑜见她系着围裙捋起袖子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心生温情,那一刹竟也觉得,若是这样与她一走了之,神仙眷侣一般,不正是一个人能追求到的最大的幸福吗?
这么想着,却自己笑了一笑,也许怀瑾和她一样,这样的念头只不过都是一闪而过罢了。
“周碧青要结婚了。”她洗了洗手,去帮着包饺子。
“那可真是喜事,我们要备份大礼。”怀瑾呵呵笑道。
“嗯,我也这么想,节后我们去商场看看。”
怀瑾抬头看了一看她,“谈好了?”
“嗯。”
怀瑾和着面,见她不再言语,便也无声。
董知瑜觉得这沉默快要暴露了自己的心事了,便又接道:“别担心她,她现在心思不在这上头。”
怀瑾轻轻笑了笑,“她都知道些什么了?”
“知道我是赤空,知道你晓得这件事,知道你这次保护了我。”
“可都是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