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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些不知够不够邮资?”
董知瑜将叶父的手轻轻推了回去,摇了摇头,“伯父无需客气,”她听叶父连对她的称呼都改了,心中生出一股悲切与愧疚,说到底是自己欺骗了这两位本分的老人,“我自己来就行。”
回了住处,她拆开信读了一遍,字里行间尽是一个传统的体面人家那客气而又努力强调尊严的措辞,这信是把这门亲事写绝了,并没有假情假意的挽留,毕竟在他们看来,对方的姑姑家若不是思虑成熟了也不会写信来悔婚,而若是董知瑜没有身体上的缺陷,叶家人还会抛下面子去争取一下,可她得的毕竟是让儿子无后的大病,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放弃。
既然叶家意思也清楚了,董知瑜生起炭火,将那封信连同信封一起丢了进去,她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而叶家二老也没有耽搁,很快便动身回山东老家,董知瑜虽仍处于失去怀瑾的哀痛中,该尽的礼数也须得尽了,给二老购置了些物品,又去火车站相送,叶家人意料之中的谢绝,尤其是叶铭添,心里压着火气与委屈,见董知瑜来了火车站,扭头便走了,竟连自己的亲爹娘都没有送上车。
叶母唤他不回,只得叹气,叶父扶了扶那瓜皮帽子,又揉了把冻得通红的脸,“回吧,姑娘,我们大铭没这个福气,祝姑娘你日后找到个如意郎君,美美满满的。”说完便抬腿径自上了车。
留下叶母站在月台上,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董知瑜将他们先前一个劲拒绝的礼物塞进了叶母手里,“伯母,无论怎样,我和铭添还是同事,你们这些时日对我的好,我也不会忘记,回去请不要惦记归还我先前赠送的那点钱物了,那是我娘生前好玩使的一点东西,给了就不兴再讨回,也算是我们董家向你们赔罪,”她扶着叶母,“路上当心。”
等二老终于在车厢里坐好了,眼看火车就要开了,董知瑜站在窗口,将叶母的手握着,“伯母,这纸包里有东西,您好生看管着。”
待等火车开了,叶母心中纳罕,悄悄将那纸包打开一看,原是自己当初赠送董知瑜的那对传家老玉镯,她叹了口气,拿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叶父,把那镯子指给他看,叶父瞧了,只将眉头皱着,撇了撇嘴,又将两只手插进袖管里,叹了口气,再无他话。
叶母也叹了口气,这姑娘,终究成不了她叶家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乱世里坚守一份纯粹的爱,就是这样
第165章 瓦集()
正月过了大半,人们也渐渐从新年的喧嚣中抽离出来,一切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虽然大半个世界弥漫着战火和硝烟,每天都有人战死,每天都有人失去家园,虽然昔日那个孤冷而又神秘的怀参谋已化作一方青塚,然而饱经沧桑的玄武城还是老样子,混混沌沌的新政府工作人员还是老样子,过一日是一日。
夜金陵的歌舞又回响在偌大的场子里,傅秋生近些时日沉默了一些,爱在角落独自坐着,不再像从前那样谈笑风生,他并不十分刻意去掩饰自己的难过,遮掩了反而奇怪,只是在人前他也晓得收拾好自己,不至像那日独自在包间时的那般邋遢。
董知瑜走到他身边,要了杯酒,便就坐下来听着台上的歌女演唱,傅秋生料她有话要说,便侧了头淡淡一笑:“董翻译来啦?”
“傅老板,”董知瑜眼角一扫,见周围并无闲杂人等,便赶紧长话短说,“这条线今后是要如何调整?”
傅秋生似是愣了一愣,呷了酒,慢慢说道:“正在和上峰交涉,有消息会通知你。”
董知瑜心中有些纳罕,事情发生已经两三周了,为何玄统司效率如此低下?至今没有任何指示?想了想便又问道:“会留我在玄武吗?”
“我……不知道。”
董知瑜听了这简短的回答,一颗心落进了一旋无底洞去,怀瑾牺牲后,顾剑昌那里已经问了自己两次玄统司下一步将如何部署,她一直在等待傅秋生的消息,却一直杳无音讯,她不晓得傅秋生是否因为失去怀瑾而掉了链子,今日特来询问,原想即便没有最终决定,也总能听到些旁枝末节的消息,没想却是一无所获。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周碧青她们随时都会过来,董知瑜便又单刀直入,将这几天自己一直思索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想回一趟渝陪,几天就行。”
“你有什么事情?”傅秋生压着眼底的惊讶,转头将她看着。
“我想见见陈先生,只是私人的。”
她原是等着傅秋生的一番责怪,然后再去向他好好解释,没想傅秋生又呷了口酒,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我倒是也想去见他,可眼下……再等等吧……”
等什么?董知瑜心有疑问,却没有说出口,他让等,也许是最近风声较紧,也许是渝陪的调整计划很快就要出来,总之是有原因的。
“那就等等,但我想,如果可能,尽快去见一见他。”董知瑜放下酒杯,已经准备离去。
“知瑜……”傅秋生突然转过脸来,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奇怪在哪里呢?他的眼底有一丝很深的犹豫,那犹豫的背后竟像是他自己也不能把握的什么东西,在那里游移飘闪,他的嘴唇蠕动了动,“那日你们……你们有没有给她开棺?”
“什么?”董知瑜乍乍以为自己听错,却从傅秋生那转而沉痛的眼神中确定了自己所听属实,“没有……不忍……”顿了顿,“你是说如果见了陈先生,他会有此一问?”
“倒也不是……等等吧。”他像是作了最后决定,只拿这三个字掩了过去。
董知瑜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她的眉峰不由自主地拧着,傅秋生的反应让她觉得很是奇怪,但她又不确定这是否因为他还没能够从伤痛中走出来,但他一直是个理智而成熟的人,上次见他时,他尚且能够比自己从容,这一次,隔了这一周多了,且又是在公共场合,他反而看着有些无所适从。
傅秋生看着她走开,像是解脱似地舒了口气,他的心里压着一桩事,一桩大事,他是多想跟董知瑜聊一聊、倾吐倾吐啊!怀瑾牺牲后,他等了一周又一周,却只等到上峰的三则密电,第一则通知他“阙”已牺牲,第二则告诉他“阙”圆满完成任务,第三则让他原地待命,之后他曾试着发电询问,却没有回音。和董知瑜的疑虑一样:“阙”牺牲了这么久,上峰何以不及时对这条线作出调整?为何玄统司在这件事上效率如此低下?自己和“歌”何去何从?
他暗地里通过关系网联系到罗卓英手下一位从东南亚战场退居广州、随后又回到玄武老家养伤的师长,去向他打听情况,傅秋生只知道怀瑾是在硫瓦河战役中丢了性命,他想,玄统司交给怀瑾的任务或多或少是与这场战役有关。
找到这位断了腿的师长,对方并不是第五军的人,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情况,说皇协军的两个师都被杜聿明收了去,再问投诚的皇协军将领是不是个女人,是不是被炸死了,对方只说,有人听第五军的人传过,仿佛那死的并不是真将领,而是狸猫换了太子,究竟是怎么换的?真将领下落如何?甚至这条消息究竟有多可靠?那师长却也是摇着头什么都说不出了。
若这消息是真的……傅秋生只觉心脏在胸膛里四处撞着,回到住所他便给段雨农发电,电文内容简单而直接:“阙”是否活着?等了一天一夜,他傅秋生称病,在那电台前守了一天一夜,只等来相同的四个字:原地待命。
这四个字带给他的希望却大过失望。为什么没有正面回答?如若怀瑾的死是不争的事实,对方完全可以作肯定回答,可对方也并没有说没死,按道理讲,若是她还活着,玄统司没有道理不通知自己,那么这个回答在傅秋生看来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没死,玄统司交给了她一项更为绝密的任务,连自己都要瞒着;要么玄统司也不清楚她的情况,毕竟从缅甸战场传回渝陪的军情并不一定会传到玄统司那里,且山高路远,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渝陪也在调查?
他希望是第一种可能,哪怕自己这条线废了,只要怀瑾能好好活着,他什么都愿意。如果说自己原先只是克制隐忍着对她的一份情,盼将来战争胜利后能够向她坦白,可经历了这场浩劫,若是怀瑾可以活着,什么玄统司,什么使命,他觉得都不再有怀瑾重要。再不济是第二种,那便意味着还有希望,所以今晚董知瑜说想去渝陪见陈彦及,他也确实想去,作为蒋经纬的贴身秘书,恐怕没有人比他的消息来得及时与准确。
然而,面对董知瑜,他又选择暂时不提这件事,于公,她只是这条线上的一枚棋子,上峰没有要对她说什么,甚至连自己都是通过其他途径挖出的这个消息;于私,他知道董知瑜对怀瑾的死是哀痛的,她们曾在并肩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在自己没有得到准确消息之前,他也不想打搅董知瑜,毕竟,若是给了她这个希望,将来是否是更深的失望还未可知。
从夜金陵回去,董知瑜从枕畔摸出一只匣子,捧在手中,匣子里是那日总务处的人交给刘妈的遗物以及怀瑾的信件,这些天她夜夜放在枕畔,匣子里有半截残破的翡翠,她想那该是怀瑾的最后一封书信中提到的、与那位贵人赌马得来的那块翡翠,“结果我输了马,得了她的翡翠,绿得妖冶,像极了绿孔雀的屏羽”,再有就是一截断了的金质首饰,董知瑜拿在手里细细研究了,觉得像是一只项圈的一部分,可怀瑾并没有项圈,也不觉得她喜欢这样的首饰,但既是从战场上搜集来,除了她,其他都是男人,更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也许是她瞧着好看准备带回来的?董知瑜一直对这件东西保有疑问,连同那只残破的翡翠,竟没有一样自己熟知的物件,不过,怀瑾本就�